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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毕司出现过了。”闻双齐对老头说。老头指指电视:“新闻里说,哪个国家的领导人被暗杀了。你说,社会上戾气怎么那么重?谁管不是管?他能坐到那个位子上,肯定有点本事。说没就没了,还有没有天理?”现在追究严帆去哪儿没有意义。人说没就没了,他又不是上帝,不能让严帆待在他规定的位置上。闻双齐拔掉管子,站起来,绕着病房走了一圈。“你干什么?”闻双齐说:“我似乎丧失预料事情的能力了。我的理性暂时躲起来了。在它再次现身之前,我要学会怎么观察周边的环境,找出我需要的东西。”“你想找什么?”闻双齐看了一眼老头,躺回病床上:“不知道。”“那你怎么找?人不能找一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闻双齐说:“你不想让我找到它。”老头说:“不是我,是老天爷不让你找到它。”闻双齐说:“我不想跟你打哑谜。这对我来说是浪费时间。只要我去找,毕司会让我找到它的。”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绕圈。老头说:“消停会儿吧。”闻双齐走回病床边,安静地在床沿坐下。老头问:“你怎么不说话了?”闻双齐说:“你希望我说话。”老头说:“我需要身边有点声音。”闻双齐看向窗外,护栏上挂着雨滴。“昨天下过雨吗?”老头摇摇头。闻双齐说:“一定下了雨,否则好端端的,护栏怎么会湿呢?严帆跟我说,昨晚不会下雨。他骗我。他为什么骗我?谁都骗我。毕司骗我,杜进存骗我,严帆骗我。甚至连我自己也骗我,否则关于昨晚的事情,我多少应该记得一些的。”闻双齐坐在床沿,他以为自己一直坐着。他倚到护栏边,头垂在胸前:“我觉得不安定。我很想做点什么。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事情明明兀自安排得很好了,我依旧觉得不安定。好像我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另一个需要我的地方。有一个地方需要我,我不知道它在哪里。或许,这间病房需要我。我只是不知道。我有点着急了,急着想去一个需要我的地方。”老头说:“你冷静一点。太着急的话,容易被看透意图,别人会瞧不起你的。”闻双齐闭上眼睛,端正坐姿:“冷静一点。冷静一点,是时候用逻辑梳理一下,我到这里来的理由了。不如从天气开始吧。从谎言开始吧。昨天晚上下过雨,严帆说没有下雨。他说,今晚不下雨,我可以在湖边睡个好觉。今晚不下雨的话,我就能在湖边睡个好觉。他骗我说不下雨,是为了让我留在湖边。他之前说,我们回家吧。本来应该一起回他的家的,后来他改变主意,丢下我一个人。中间发生了什么。第一种情况是,我拒绝了他,他生气,所以改变想法。如果是这样,他应该掉头就走,而不是陪我闹了这么久。我迷糊了一段时间,醒过来的时候他还在。他没有因为我的拒绝,对我冷言冷语,自然也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举动。他不是这样的人。我看出来了。他丢下我不管,一定有其他的理由。一定有。我跟严帆之间夹着三个人,高露、杜进存和毕司。”他停下不说了,“我觉得有点悲伤。我觉得自己有点可怜。因为我觉得自己可怜。我有这样脆弱的想法,所以我觉得自己可怜。不过,事情还是要继续。三个人,高露、杜进存和毕司。我跟高露没有多大关系。要说真有什么,那也是因为毕司。如果不是毕司,我不会遇到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加害者,我是受害者。再往前推一点的话,加害者是毕司,高露是被利用的工具。一个工具人,没有必要对她谈论太多。她和严帆的关系倒是挺紧密的。严帆是她的丈夫,被她管得很紧。在当时的情况下,严帆明显下定决心要离开她,追随我了。如果那时候高露让严帆回家,严帆不会给她哪怕是发出声音的机会。他不会接她的电话。杜进存。杜进存。谈到这个名字,我觉得有些不舒服。我们俩或许可以说得更明白一点的。如果我当时没有只顾着感到挫败,如果在那里多坐一会儿,事情可能会不一样。天啊,我在干什么。一直倒退,一直假设的话,事情就没完没了啦。我还有跳出泥潭的指望吗?好吧,这都是因为我太脆弱了。我太脆弱了。没关系,只要训练,多训练就好了。现在回到事情本身上。杜进存有没有可能打电话给严帆,让他改变原来的策略?杜进存那个瞎子。一个瞎子可以做到很多正常人做不到的事情。你能想象正常人走在路中间,不顾别人怎么看吗?或者拿着棍子乱挥,随便对人发脾气,指着一个黑色的陶瓷罐,理直气壮地说它是白的。又或者把汹涌的人潮当作空气,猛地闯进去,好像眼前真的什么都没有一样。瞎子把这个世界颠倒了,把秩序踩在脚下,因为他是瞎子。他是瞎子嘛。瞎子就该表现得不正常,瞎子不正常才是正常的嘛。像杜进存这样一个合格的瞎子,没道理不发挥自己的优势。加上他当时的处境,跟我划清了界限,毕司呢,却没有因为他的决断,站在他那边。又恰好毕司转换了策略,暂时把杜进存悬置起来了——像一个即将有用、现在用起来却太早的工具。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是彷徨的时候。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难以预料的事呢?”这时,一帮人涌进病房,打断闻双齐的思路。“我马上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了?很可能是杜进存。在我即将确定是他的时候,你们进来了。好像要替杜进存洗清嫌疑一样。”闻双齐盯着他们,不说话。他们送了一些水果。老头接过去,递给闻双齐:“放在墙角。”闻双齐按他说的做了。老头对他们说:“你们先回去,我有事要处理。”他们说:“袁铭的眼睛快好了。他很想见你。”老头点点头。他们出去了。闻双齐说:“你的行为有点不正常。一个正常人,会随便支使另一个人吗?好像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一样。我没有理由听你的命令。可是我的手和我的意志断开了,意志阻止我去接水果,手却擅自拿过来,把它们好好地放在地上。我没想到我竟然会这样做。原来我设想出来的我和现实的我,不是同一个人。”他转向老头,“袁铭是谁?听你说的话,他好像也是瞎子。”老头说:“袁铭和我住在一条街上。”“哪条街?”“A街。”闻双齐说:“我好像明白,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了。你、袁铭、刚才那帮陌生人,都是事情的一部分,是促进我走向事情终点的推动力。看起来好像,他们突然闯进病房,是为了阻止我把矛头对准杜进存。事实上,情况正好相反。他们进来,是为了让杜进存成为无可置疑的犯人。我来跟你说说怎么回事吧。就在刚才,杜进存已经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成为那个打电话给严帆,阻止他带我回家的人。这时候突然闯进来一帮人。他们跟你说话,引出袁铭这个人,然后你告诉我,他住在A街,离杜进存相隔一条街的地方。袁铭和杜进存只相隔一条街。他们都是瞎子。瞎子对于正常人来说,是边缘人物。边缘人物的交往圈和正常人不同。看起来好像,由于他们的生理缺陷,交往圈很小。实际上,正是由于这份缺陷,他们的交往圈被扩大了。一个街区里,有很多正常人,却不会有很多瞎子。瞎子在街区里屈指可数。在被正常人包围的情况下,为了寻找同类,他们需要把眼光放得更远。他们不知道自己所在的街区有多少正常人,却知道相隔几条街的地方,在那儿的某个街区里,有跟他一样的瞎子。何况只相隔一个街区的袁铭。杜进存没道理不知道袁铭。反过来,袁铭也一定听说过杜进存。这是瞎子之间的心有灵犀。理性将我引到杜进存上去。杜进存是那个干扰严帆行动的人。喂,老头,这和你有关系。由于你认识袁铭,你也被拉到事情中来了。同时,你对我来说,是干扰因素。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这里来了。我好像是来找毕司的。可是由于你的出现,你和事情本身不是没有关系的,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饶过你,到其他地方去。毕司在你身上吗?老头,你见过毕司。毕司是一个掌控力很强的角色,她一定跟你说过话,影响了你的行为。即便你自己不知道,不认为她对你发挥了任何作用。只是你没有意识到。实际上,你的行为已经受到毕司的影响了。你参与到事情中来了,我没有办法越过你。甚至,或许你就是我来到医院的目的。只有通过你,我才能更深入到事情本身,去了解我不知道、即将被我了解的东西。你可能有点云里雾里,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这很正常。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这件事将对你产生怎样的影响。这很正常。重要的是保持冷静。喂,老头,虽然我很想多透露一点自己的信息,让你早点对事情有微不足道的了解。但是,我现在的处境,不允许我这么做。我也想冷静地坐下来,我们俩好好谈谈,把那些你没有意识到的东西,重新装进你的脑子。可惜我没心情这么做。我不想再暴露自己了。我不是那种擅长陈述大纲的人,只要一开口,我将把自己的感情一并托付给你的。一旦我把感情交出去,事情本身的面貌就模糊了。听的人会因为掺杂了不合时宜的感情,扭曲事情的真实状态。另一方面,当我陈述自己的故事时,我觉得受到了伤害。而我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我可能会变成另一个我。这个我是被我鄙视的。为了避免所有这些不好的情况发生,咱们还是直接干吧。你应该相信我。我相信你相信我,否则毕司不会让我出现在这里。我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见到你,为了我们俩可以一起做点什么。冷静且耐心地做些什么吧,好吗?”老头说:“在你病床边的那个女人,我不知道她叫毕司。既然你找到我,我们之间想必会发生故事。你好像以为,我了解到的信息,比你多。我不知道你怎么产生这种想法的。事实上,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上。我已经七十多岁了,仍然感觉到工作的需要。每天醒来第一件事,躺在床上,没想好今天该做什么的时候,身体已经先我的思想一步,自动做它该做的事情了。它自己穿好衣服,掀开被子,走进浴室,开始洗漱,然后吃早饭,开车去上班。我感觉不到做这些事的必要,但我必须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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