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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宁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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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告诉我的。”白宁想。
但这个“人”是哪一个人,白宁想了很长时间也想不起来一丁点。当鬼差这么久以来,白宁也开始引渡灵魂了,帮助灵魂溯洄记忆是白宁最喜欢做的事情,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回到人间了。
但哪怕是回到人间,白宁也想不起来记忆里宁为和唐宁现在在哪里,实际上除了模样和与他的关系白宁再想不起任何东西了。
白宁将一个灵魂带到黄泉畔,告诉他现在他就可以渡黄泉,然后上天街等待降生了。但今天的这个灵魂真的特别唠叨,从碰到白宁开始就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人间的事。白宁虽然很爱听人间的事,但他再不去渡黄泉,黑桉就要来了;黑桉如果还不来,鬼帝就要来了。
“你为什么还不走呢?”白宁问,“既然你这么喜欢人间,渡黄泉后,你应该很快就会降生,然后再回到人间呀!”
那灵魂磨磨蹭蹭还是不肯渡黄泉,白宁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灵魂,脑海中马上脑补出了此灵魂干掉他这个鬼差,然后夺取生死簿修改阳寿的画面。但白宁等了一会脑海中的情节还是没有出现。
黑桉曾告诉他人间的鬼都是人想象出来的,他们虽然叫鬼但是并不是真正的鬼。鬼本身就是虚无缥缈之物,五根无据之言。
“你怎么还不走?”白宁再次问道那灵魂。
那灵魂摇摇头,故作神秘地说:“我觉得还不到时候。”
白宁腹诽:我一个鬼差都觉得你应该走了,你一个灵魂还觉得还不到时候?
“你们这有什么景点吗?我想参观参观。”那灵魂说。
白宁没说话,要不是有规定一般不能对灵魂采取强制行为,白宁早就暴揍他了。白宁望望黄泉的对岸,这灵魂没有渡船是肯定过不去的,那能去的就只有彼岸花海了。
想到彼岸花海,白宁福至心灵,以往他碰到的都是直接渡黄泉的灵魂,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摘彼岸花的灵魂。白宁不知道等待眼前的灵魂的彼岸花是哪一朵,只有灵魂自己才知道,将那株彼岸花摘下,就可以唤醒在等待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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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黑桉和鬼帝早就聚在了小宅里,鬼帝远远地望着白宁,问黑桉:“你觉得他行吗?”
“这有什么行不行的?”黑桉反问,“稍微琢磨一下就能想明白的事。”
鬼帝一笑,点头道:“也是。不过这么一大片花海中,总是有几朵,来的人忘了摘。”
闻言,黑桉下意识地望向窗边的那株彼岸花。它已经长地很高了,黑桉望着它总觉得充满希望。
“对了,”鬼帝问道,“最近你的记忆有没有恢复?”
黑桉停下手中的笔,将画纸铺展在一旁,好让墨迹慢慢变干。
“最近,我总是有些熟悉的感觉。”黑桉说,“但具体又想不清是哪里熟悉。有时候我都会觉得眼前的书桌、白宁,甚至你都让我熟悉。”
鬼帝走到一旁,观看黑桉的画,上面画着一只《山海经》里的穷奇。
“总是好的。”鬼帝说,“也许慢慢地就能想起来了。”
黑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轻轻“嗯”了一声。待鬼帝走后,黑桉拉开抽屉,想将那幅墨迹干了的画放进去,里面还有很多他临的字和画的画儿。有《山海经》的,也有《诗经》的。但他望了望远处的白宁还是没有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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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白宁慢慢跟着那灵魂,直到他停下缓缓弯腰摘下一株彼岸花。那一瞬间,白光显现,白宁感觉到有一股微风拂来。紧接着,白宁看到眼前出现了另个灵魂,此时花海摇曳,白宁看到了人间万象,听到了花海欢语。
“你来了呀!”另一灵魂说。
那灵魂点点头,双眼深望着,双手不愿意放开。
另一灵魂眼角泛出灵泪,娇嗔:“也太早了吧!我感觉自己只做了一场梦,你就来了。”
那灵魂双手捧着另一灵魂的脸蛋,轻声哄道:“不早了,老婆!我把你想去但没去成的地方都去了一遍,就是这次有点倒霉,遇到雪崩了。我一直都好好的。”
另一灵魂点点头,那灵魂挽住他,对白宁语气轻快地说:“这次准备走了!”
白宁跟着他们来到黄泉畔,怀中白光一散,那两个灵魂的全部记忆已经记录在散志上了。似乎地府的风还在吹,彼岸花海还在摇曳,花海的欢语还在继续,人间万象还不曾消散,一滴灵泪慢慢落在白宁掌心。
白宁最后听到那灵魂说:“让我最后再吻吻你。”
一个轻轻的“嗯”字,灵魂便落入黄泉,风止了,花静了,人间又离开了。
黑桉看着白宁一步一步走到小宅的窗边,将那颗灵泪放入盆中。白宁沉默着,黑桉也不问他。半晌后,将之前画的穷奇图递给了白宁。
“休息好了的话,就将这本散志送到鬼帝府去吧!”黑桉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白宁愣愣得拿着那副穷奇图,思索了片刻才明白过来他这是在安慰自己。纸上的穷奇画得栩栩如生,白宁走进小宅仔细端详着,之后将他放进了自己的抽屉。
白宁拿着散志去鬼帝府时,鬼帝不在。他往高处的书桌盯了半刻,鬼帝也没有出来。拿着散志正欲离开,白宁就听见里间一声清脆的瓷器相触声传到大厅。鬼帝不在,白宁不敢随意闯进别人的里间,正要继续往外走,那清脆的声音又响起还夹杂着隐隐约约的茶香。
白宁只当是鬼帝在里间喝茶,悄悄挪步往里间走去。
里间陈设极简,一边放着几把圆椅和深色茶桌,桌上摆着一套印有荷花的茶具,再往里就是画有淡荷的屏风相隔的卧室。里间无人,但白宁回想刚刚的清脆声又很真切,转头一看一幅女子图正挂在茶桌的正对面。
那女子一身淡青色正坐在石桌前摆弄茶具,下边几朵半开或全开的荷花点缀其上,右下脚写着小小的“乙卯年夏至弟赠”。那女子眉目清雅,给白宁一股亲近之感,她脸上正带着淡淡的笑意,举手投足间可见其柔弱姿态。
画上并没有女子的姓名,白宁瞧着却总有一股熟悉之感。白宁正要离开鬼帝就回来了,白宁忙解释:“我是来找您递交散志的,以为您在里间。”
鬼帝看着白宁没说话,好一会儿才转身来到大厅。
“以后我不在等着就是了,会不太久。”鬼帝盖完鬼帝印说道。
等鬼帝将散志送入地府志库中本应离开的白宁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画上那位姐姐叫什么名字?”
鬼帝关上地府志库的大门,转身望着白宁。远处的白色光芒映在鬼帝脸上,他的双眸却藏在暗色中,白宁好像在一个灵魂身上看到了人间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