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宁颂 ...
-
种在黑桉窗边的彼岸花已经悄悄长出嫩芽了,黑桉站在一旁注视着这两片嫩芽,心里想着,那滴灵泪的作用还真的挺大。自前段时间地府出现人间万象后,现在的地府似乎太安静了点儿。
虽然地府平常也没有什么动静,但人间的滋味总是引得众鬼差格外想念人间的喧嚣。地府有时候太安静了,是一个人无声等待的那种安静,也是一个人无言思念的那种安静。它不会打扰到谁,有时它正好,有时很显得多余。
宁颂来到身边的一瞬间黑桉就感觉到了,此时的宁颂与之前看起来沉稳多了。他身上有种与黑桉和鬼帝相似的静穆感,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多了一丝成熟。
“来了。”黑桉抬手小心翼翼地拨弄那两片嫩叶说,“去见鬼帝吧,他自有安排。”
宁颂点点头,转身就往鬼帝府的方向去。鬼帝府在地府的深处,那里更寂静。宁颂走进去时,鬼帝正查阅鬼差呈上来的散志。
鬼帝见到宁颂,没来由地涌起一股熟悉感。鬼帝五指舒张,那本本在黑桉手里的散志就到了鬼帝手里,查看散志上宁颂的记录,宁颂年纪不大,应该不是他在人间认识的人。
继续往后翻了几页,鬼帝便顿住了。眼前宁颂的记忆是从六岁开始的,到现在刚过完十一岁生日。那他以前的记忆呢?
鬼帝脸上不动声色,想起一脑子空白的黑桉,又瞧瞧眼前丢失了大半记忆的宁颂,心里暗自计算着。过了莫约片刻,鬼帝抬起头来,问宁颂:“你愿不愿意同黑桉记散志?”
宁颂回想起黑桉送他去孟婆那里后,离开的那个背影,那古怪莫名的情绪又跑出了,宁颂想:我还是陪陪他吧!
“愿意。”宁颂说。
鬼帝点点头,继续说道:“以后你就叫白宁了。”
宁颂点头的那一瞬间他已然忘却了自己在人间的姓名,只记得自己在地府的称号白宁了。
鬼帝让白宁去黄泉畔种花便立刻招来了黑桉。
“白宁的记忆,”鬼帝不再像之前同黑桉那般玩笑了,“是从六岁开始的,他之前的记忆全不记得了。”
鬼帝抬眼望向黑桉,说:“所以,你还要帮他找回记忆,否则九十九年后他不一定能渡黄泉降生。”
黑桉眼中的意外之味一丝未掩,他想起之前那个引渡他的鬼差,他自己都渡黄泉降生去了而黑桉居然还没有找回记忆!不对,至少帮黑桉找回来了那段痴痴傻傻的记忆。
“你也一样,”鬼帝说,“九十九年之期便要到了,希望你好运。”
见黑桉沉思不语,鬼帝揶揄道:“当然,我是不介意你再和我同事九十九年。”
黑桉心道:来了!
他恭恭敬敬朝鬼帝一拜,道:“不敢功高盖主,走了!”
.
另一边,白宁正在黄泉捡种子。那些灵魂入黄泉后还散发着同彼岸花海一样的点点微光,把整条黄泉点缀得像天上的银河似的,也很像他在奈何桥下看到的那条河。
白宁沿着黄泉畔慢慢往上走,远处是看不到尽头的花海和黄泉。他正要继续往前走就被出现的黑桉拦住了。
“不用往前走了。”黑桉说,“那里有其他的鬼差。”
站在这里,黄泉里面没有捱过黄泉之刑的种子正缓缓从黄泉升起飞向他们。黑桉接住其中一颗握在手心。
“走吧!”黑桉说。
白宁点点头,朝彼岸花海走去,他们要把手上的种子种在花海里。
“原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真的。”白宁盯着黑桉手上的种子说。
黑桉将那颗种子好好埋下,起身说:“人总是有欲念,那些所谓的坏事只不过是加重自己的欲念罢了。欲念太重,灵魂便负重难行,自然难以渡过黄泉。所以啊,多克制自己,多心存善念总是好的。”
白宁种完,站在花海不动。他闭上眼静静地感受身处的这片花海,鬼差和地府是相连接的,他能感觉到这片花海此时很安静。这里没有风,他忽然想念人间的风了,还有总是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笑的男人和女人。
白宁记得人间的风,人间的喧嚣,还有四季,但在这些记忆中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他不记得他们,也无法产生人与人之间的悸动,他记得宁为何唐静望着他笑的脸。仅仅这点记忆,就是他以后九十九年光景的唯一色彩了。
黑桉看着他,还不知道该如何将他丢失记忆的事告诉白宁,他张了张嘴,最后道:“回去吧!”
回到小宅里,黑桉在窗边的书桌前坐下,桌边放着一本老旧的笔记本,上面的字迹显然还是用毛笔写的。黑桉将一点黄泉水倒入砚台就要开始研墨被白宁抢先一步。
“我来吧!”白宁说。他还是第一次研墨,他研得十分小心。
远远望去,两个就这么站着像是画笔几笔勾勒出来的水墨画。黑桉望着那转动的墨锭渐渐失了神,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在他旁边为他研磨,还告诉他这墨锭应该如何研。
兴许是黑桉脑海中那么似有若无的一点熟悉感让黑桉看着眼前的桌、眼前的笔和眼前的窗都有些熟悉。黑桉第一次觉得窗外少了点什么。
如果是一丛芭蕉,黑桉想,这正好。
窗边那棵彼岸花小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左右扭扭又往上钻出来一小节,但谁也没注意。
“鬼差也写日记么?”白宁好奇地一声问,将黑桉惊醒过来。
“手握墨锭,画圈圈开始研磨。”黑桉在一旁说,他将日记本缓缓打开,前面已经写了一半。黑桉仔细想着他已经有些忘了,这是他第几本日记本了。
“可以了。将墨锭放在磨床上,磨口稍微从内摆出来一点。”
待白宁将墨锭放好,黑桉才回答他那个问题:“九十九年的时间,不是九十九秒。将那些日日夜夜记一点上去就当自己还有过去吧!”
白宁有点似懂非懂,这是他以前在人间还不曾体验过的情感,闷闷的,堵在心里有些难受。白宁看着黑桉提笔开始写字,墨色在老旧的纸张上微微晕染开,一笔一划都像刻在纸上,带着些厚重感。
“不过,”白宁忽然道,“将每个日子都记录下来真是一种浪漫的生活方式。”
片刻后,白宁又补充道:“有人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