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念致桉》迟迟叙

3、第 3 章 花海

　　黑桉跨步瞬间来到自家小宅里，窗边的那棵彼岸花才短短几日就已经冒出了小小的嫩芽，在黄泉土中隐约可见。黑桉凝视着手中的那滴灵泪，准备用它来滋润这棵彼岸花。
　　正欲将灵泪滴下去，身后冷不丁响起鬼帝的声音，黑桉吓得一哆嗦，灵泪差点就要掉了。
　　鬼帝面无表情，说：“鬼也能吓到！”
　　黑桉这时才不在乎什么鬼帝鬼差之别，不客气道：“民间话本看多了吧，哪里有什么鬼！”
　　鬼帝没回应黑桉的话，他的目的是那滴灵泪。他才将那颗彼岸花种子送来几日黑桉就流下了灵泪，看来把这颗彼岸花种子交给黑桉是正确的，也算是对白山过去漫长的时间的陪伴和工作的感谢吧！
　　“你要将你的灵泪给这棵彼岸花？”鬼帝问。
　　黑桉点点头正预备将灵泪滴下去却被鬼帝一把拦住。
　　“你难道……”鬼帝缓缓说道，“难道就不想把这么珍贵的灵泪留给你等的灵魂？”
　　黑桉手一顿，心头千般万般思绪闪过，最后他决定不讲情面给鬼帝一巴掌，但被鬼帝躲过去了。
　　鬼帝恍然大悟，说：“哦——，我想起来了，你没有回忆来着。对，要不然孟婆也不会不让你喝孟婆汤的。”
　　“哎！我说，”鬼帝哥俩好地揽住黑桉，“要不你就留下来得了，像你这没有记忆的灵魂不正适合一直在地府工作吗？”
　　黑桉没好气道：“您能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吗？”
　　鬼帝没理他，轻声道：“你说我俩还真是奇怪。我拥有珍贵的回忆已无遗憾却选择永远当鬼差，你失去了回忆适合呆在鬼帝府却选择最终去渡黄泉，怎么着我们也应该反过来吧！哎，我觉得要是在人间我们还活着，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好兄弟。”
　　黑桉不接鬼帝的话，默默挪开鬼帝的爪子，说：“我忘了，地府没有春秋夏冬四季之分，您可以去黄泉凉快凉快！”
　　闻言，鬼帝终于忍不住一笑，半点没有之前在白山面前的严肃稳重模样。鬼帝心虚地望了一眼窗边的彼岸花，心道：我这也不是区别对待啊！主要是面对白山时就不由自主地要稳重起来，严肃起来。
　　他拍拍黑桉的肩，说：“开心了！不扰了！走了！”
　　还真是近百年如一日，每隔一段时间鬼帝就要来黑桉这里扰一下，开心一下。黑桉无奈地摇头，终于能安心将灵泪滴下去了。晶莹的灵泪没入土中，彼岸花微光一闪，黑桉脑海中一个身影闪过，但还没来及抓住就转瞬即逝。
　　黑桉凝视着盆里的彼岸花，若有所思。他踱步来到黄泉畔。泉水中倒映着一张眉眼清晰深邃、神色俊毅明朗的脸，额角还有一块很淡的长条疤痕。面对着这样一张脸，黑桉硬是想不起来一丁点重要的东西。
　　在黑桉仅存的记忆中，自己第一眼看到的世界就是医院。但那会儿黑桉痴痴傻傻，好几年了都这样。终于有一次，他翻窗想跑，从五楼摔了下来没来得及抢救。那几年黑桉想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连黑桉来到地府恢复正常人的意识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到底想跑往哪里，只是隐约感觉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记忆。
　　他还穿着旧时的便装，显得干净利落。黑桉猜想自己也许是就是某家的小伙，或是搬运工，总之看上去虽不落魄，但貌似也不是很优越。黑桉跺跺脚跨步回到自己的小宅，解开衣裳观察自己身上的伤疤。
　　肉身已不在，但伤疤还清晰可见。黑桉仔细打量着，有刀伤，好像也有枪伤，可这些都好像只是画在他身上一般，没让黑桉联想到一丝丝关于自己的事情。
　　黑桉无声叹了口气，手一挥，身上着装又恢复如初了。
　　.
　　黄泉畔的彼岸花永不凋谢，地府的光就永不会熄灭。这光不仅照亮着地府，也引导着新的灵魂。宁颂是迷迷糊糊跟着下来的，他记得自己是在学校又晕倒了，醒来后刚看见一眼爸爸妈妈就来到这莫名其妙的地方了。
　　宁颂感觉出不对劲了，他想往回走，可怎么也迈不出面前那扇门。无奈之下，宁颂只好回头，跟着队伍往前走。周围黑漆漆一片，只有脚下的这一条路是散发着微光的，引着宁颂往前走。
　　宁颂看见前面又有道门，守在门口的两个人往自己脑门上一摸，脑海中就莫名其妙涌进许多东西。
　　“什么……花海？黄泉……地府……”宁颂捂着脑袋偏离了路线闯入彼岸花海深处。花海深处的小路上，宁颂被一朵看上去像是刚开不久的彼岸花轻轻勾住了，像是被人轻轻的摸了摸头，宁颂很快就适应下来了。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将那朵彼岸花拿开，但那朵彼岸花又将他的手指缠住了。宁颂看着娇滴滴的花儿，不敢随意乱动。宁颂试探性地问：“你好。我，我应该去哪里呀？”
　　那朵彼岸花竟然听懂了他的话，往前方弯弯腰，松开了宁颂的手。宁颂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按那花指的方向走了。大约片刻后，宁颂看到一条散发着浅浅光芒的河流，想起刚刚门口那两个鬼差说的，这就是黄泉了吧！
　　走到黄泉畔，宁颂才看清对岸有个小宅。这黄泉没有桥，只有一条船，一般的灵魂要过去只能看那条船的心情了。宁颂在黄泉畔左等右等，下游才晃悠悠飘来一条小船。船上无桨，宁颂忐忑不安的踏上去，那船就自己带着宁颂去了对岸。
　　双脚刚落地，宁颂心有所感遥遥望向那小宅的窗边。小宅内，黑桉留心到有灵魂的靠近并没有注意窗边花盆里的小芽又努力探出了点头。
　　宁颂正想抬脚往小宅去一声“哎呦！”，突然出现的黑桉吓了他一跳。宁颂揉揉脑门却发现身体没有任何痛感传来。
　　“你，你是谁啊？”宁颂小声问。
　　黑桉瞅着眼前的小孩儿，慢慢瞪大眼睛，举起双爪，故意拖长声音唱着：“还——我——命——来——”
　　宁颂呆滞在原地，三秒钟后，闭眼大喊：“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