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财救命》乙序

4、第 4 章 旭日

　　旭日升起，床头的熏炉尽职的发挥着它的作用，一夜安眠，尚采采觉得醒来后通体舒畅，思索着这几日便离开邕州启程继续赶路。“要不要跟赵其雨说呢，还是让师弟跟他提一嘴，总得告辞嘛，这样他就可以提起同行的事了，那要是他不提呢，他自己说的一起赶路应该不会不提吧……”尚采采在屋中纠结，口中碎碎念着。
　　“尚姑娘，尚姑娘？”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
　　她打开门：“什么事？”
　　“外面有人找你。”
　　到了前堂一看，竟是昨天的那名男子正与赵其雨在交谈，赵其雨看到她说道：“李大哥一早便来找你了，看你没出来我就替你接待一下。”显然已经把李大哥姓甚名谁，此来何事打听了清楚，为了给二人说话的空间，去厨房给二人端茶。
　　“李，大哥？找我何事，是大伯的病有反复吗？”
　　李大哥站起身来，神色有些拘谨：“不是不是，我爹好多了，精神也好了不少，我是有别的事。”
　　尚采采指了指凳子：“坐下说吧。”
　　“我知道昨日是姑娘帮了大忙了，本也不该再来麻烦，可是我想来想去，这样的大夫要是放任他毫无惩治，以后治死人也未可知啊！”
　　“你的意思是？”
　　“我想去衙门告他，可是我没有证据，所以便来求姑娘作证。”
　　尚采采闭口不言，李大哥有些急切：“更何况他还不承认自己误诊，这样的大夫怎么配得上病人的信任，姑娘，都说医者父母心，我求求你，还我爹一个公道吧。”说着便要跪下。
　　尚采采立刻起身避开，皱眉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怎么能说跪就跪，再说我又不是判官，我怎么给你爹公道。”
　　李大哥对尚采采的反应始料未及，被说的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正在进退两难之际，赵其雨端茶过来了，看到这情形赶紧来打圆场：“这事确实有些麻烦，我很理解大哥你的心情，自己父亲遭遇这种事你肯定是着急，但是大伯身边现在也离不开人，你出来有一阵了吧，大伯找不着你该着急了，你先回去，我正好让厨房给你打包了粥和小菜，反正我们也知道你家所在，等回头我们再去找你，”扭头对小二说，“把打包的菜拿来给李大哥带回去。”
　　李大哥离开后，赵其雨让小二端来了早饭给尚采采和刚来的林与君，边给尚采采盛粥边说：“先吃饭顺顺气。”
　　尚采采噗嗤就笑出来了：“喝粥顺气啊。”
　　赵其雨看她笑了，说道：“可能比不上啃萝卜，我让厨房给你削一根啊。”
　　林与君插话道：“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没听明白？”尚采采将事情给他讲了一遍，“哦，是这样，那师姐你怎么想？”
　　尚采采没有回答，向赵其雨问道：“你怎么想？”
　　赵其雨的回答模棱两可：“这件事恐怕不是你作证就可以解决的。”
　　“没错，师姐这件事凭你我之力不能解决，若是医馆反过来诬陷咱们同流合污，想要讹诈他们怎么办，证据又不足，而且我们还要赶路，在这里待不了多久，恐生变化啊。”
　　尚采采一勺一勺的舀着粥：“你们说的都对，事情确实不是我做个证就行的，可是李大哥有句话说的没错。”
　　林与君问道：“什么话？”
　　“这样的人实在不配当大夫。”

　　外面人来人往，集市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卖时蔬鲜肉，卖器物用具，卖蒸糕点心，卖钗环粉黛，一派喧闹的生活景象。
　　赵其雨含着浅浅的微笑，听尚采采接下来的话。
　　“要解决这件事可能会耽误几天行程。”尚采采有些为难的看着林与君，毕竟将军那么着急的催着他们回去，可是这件事不解决也有点于心不安。
　　林与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好似早就知道这个结果说：“你不用犹豫，同为医者我当然懂你的想法，我听你的。”
　　尚采采松了口气：“那我们还要好好筹划一下这事，怎么才能证明大伯确实去医馆被诊治过。”
　　“问问周围人有没有听到？毕竟那么晚，有动静总会有人察觉。”
　　“有道理，快吃，吃完就去。”
　　“别着急，”赵其雨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性子，“这可是个体力活，吃饱了才有力气干，一会儿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对这里也熟些。”
　　书隶过来听到这句话，暗自掰着手指算来这儿也不超过八天，能熟到哪儿去，不过一个合格的背景板就是要面无表情地面对主子的信口开河。

　　一上午过去，四人又回到客栈。
　　“哎，走的我腿疼。”尚采采把长凳拉到墙边，毫无形象的坐在长凳上，背靠着墙壁，用手做扇给自己扇风。
　　赵其雨也口干舌燥，对小二招手：“上茶。”
　　“问了一圈，不是没听到没注意就是明明知道，但就是不愿意作证，为什么啊？”林与君一屁股坐在尚采采左边，说出自己的疑惑。
　　小二将茶端上，赶忙给几人倒上，赵其雨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说：“这也正常，那可是全镇最大的医馆，谁能保证以后不得病，那得了病当然要去看诊，把人家医馆给得罪了以后看病怎么办，再说那天事情闹得那么大，都没个官差来管管，指不定医馆和官府交好谁都不敢惹呢。”
　　话音一落，几人同时看向倒完茶要离开的小二，“啊？这，开门做生意的谁不跟官府搞好关系嘛，公子你说是吧。”
　　尚采采长舒一口气：“哎，这事更难办了。”
　　“那怎么办，我还就不信医馆误诊了，官府就能肆意包庇了。”林与君愤愤的说。
　　官府就算不包庇，现在的他们也拿不出证据证明当天晚上李大伯确实去过医馆就诊，如果只是尚采采一个人作证，官府就把包庇二字做到底也没人能说什么。
　　“那就得想别的法子了。”赵其雨手中转着茶杯思考着。
　　尚采采问：“什么法子？”
　　赵其雨视线在尚采采和林与君身上扫过：“既然医馆的大夫误诊是事实，可是咱们也找不出证据证明，不如就制造一件新的案子、新的证据。”
　　林与君问：“那要是官府包庇呢？”
　　“如果是县令自己被误诊，他还会包庇吗？”
　　“你的意思是？”
　　“县令的母亲身子不好，已经卧床多年了，如果我可以给他推荐一下这位大夫，不就有了新的证据。”
　　“不行，”尚采采不假思索，“不能拿人命冒这个险。”
　　赵其雨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尚采采也觉得自己反应过激了：“而且我也不能确定那个大夫什么病都不会看，万一这次就看好了，那咱们不还是白忙活一场。”
　　赵其雨点点头，显然是接受了这个思路：“不如就装病？”
　　林与君问：“怎么装病？谁装病？难道要让县令自己装病？给他下毒？”
　　尚采采和赵其雨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逗笑，尚采采嘲弄说：“正好让将军公子给他下毒，不然我这小小平民也见不到县令啊。”
　　“对！这个法子可以。”赵其雨恍然被点醒。
　　“什么法子可以，还真让他去给县太爷下毒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只要有一个身份足够的人装病不就可以了，那威定将军公子的身份不最合适嘛，若是将军家公子在他管辖之地被误诊，看他还怎么敢包庇这家医馆，这个不守医德的大夫。”赵其雨一字一句说完他的想法定睛看着尚采采，尚采采后背从墙上离开，手摸着下颚沉吟：“确实可行，不管什么病都可能被治好，可要是我下的药既能在可控范围内又可以让他治不好。”
　　好似猛然恢复了气力，从长椅上蹦起来就要往外冲，被林与君拉住问：“干嘛去？”
　　尚采采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眼里偷着狡黠，凑到他耳边用几人都可以听到的声音说：“给你下药啊！”
　　目光追随着她离去的轻快身影，赵其雨展扇徐徐摇着，掩盖嘴角的笑意。

　　蓝纹白底的陶瓷碗中荡着褐色的汤药，还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骇人气味。赵其雨凑头闻了闻，清了清嗓子内心暗暗表达对林与君的敬意。
　　林与君一口气喝完，苦着脸：“哈！师姐你放了多少蒲公英啊！”
　　尚采采把碗收走：“夏季就是要吃点苦味的嘛，清热泻火的，针对你今日赶路的奔波量身定制哦。”
　　自家师姐不好忤逆，林与君把幽怨的目光落在抬头望天的赵其雨身上，躲不过去的赵其雨赶紧转移话题：“要不要吃糕点，芙蓉糕？桂花糕？绿豆糕？那就都要吧，我去拿，我去拿。”
　　尚采采赶紧把碗递给他，“把这个捎去厨房，”接着对林与君说，“行了，大男人喝点药怎么了，别耽误了，趁着天亮赶紧去衙门，啧，找个什么名目呢？”
　　林与君道：“咱们的路引还没去申领。”
　　“可以，可以。”
　　“师姐，那我去了，那天你比较引人注意你就别去了，好好在客栈等我，注意安全。”林与君神色认真的看着她。
　　见赵其雨端着糕点回来，对他说：“这几天麻烦你照顾我师姐，有情况我再给你们递消息。”
　　赵其雨答应着，见他转身就走说：“这便要走了，先吃点点心？”林与君背对着摆了摆
　　手走远了。
　　尚采采接过他手中的盘子，拿起一块绿豆糕往嘴里塞。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啊？”赵其雨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问。
　　尚采采吃点太快有些噎到，顺了口君山银针说：“担心什么？你不是说了有他的身份谁都
　　不敢得罪吗？”
　　“这倒是，”赵其雨见她吃得香不自觉食指大动也拿了一块小口咬着，“但是是药三分毒，
　　而且那个大夫可不一定给他看成什么样啊，万一又看错了病怎么办？”
　　“我下的药我自然心里有数，”她神色间显露一丝倨傲，“而且你是不是对我师弟有什么误
　　解啊。”
　　“什，什么误解？”
　　她吃完手中最后一口绿豆糕，眼神定定的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对林与君的自信说道：“他
　　可是神医谷谷主亲传的徒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