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进得门 ...
-
进得门来,灶台旁还摆放的碗筷表明主人是匆忙离家,恐怕便是因为老人病况才急匆匆出门。四个身强体壮的男人稳稳地将老人放到床上,这时昏迷的老人突然扒着床边呕吐起来,浑身无力的喘着粗气。男子怕尚采采在意,急忙找抹布想要擦拭。
她却对那些污秽视若无睹,制止了男子:“先不忙收拾,有烧酒吗?”接着素手向旁边一摊,林与君立马将随身带的金针递给她。
男子从墙后搬出一个大缸,满满的盛了一碗烧酒摆在尚采采旁边,尚采采在酒中打着火,将针于火中微烤,随后凝神静气,在老人身上摸索找准穴位,吸气入针,转捻手中金针,每个动作都冷静连贯、全神贯注,虽然被众人簇拥,八只眼睛牢牢的盯着,她仍丝毫不见慌乱,视周围众人为无物。
片刻后,尚采采收针,老人气息平稳了下来,神情可见轻松不少,渐渐睡去。尚采采起身到桌案前写药方,赵其雨看到她额上汗珠细密将随身的手帕递上,她抬眼看向赵其雨道了声谢。
男子看了老人的情况心情稍定,对尚采采问道,“敢问姑娘我父亲如何?”
“不过是风邪入体,加上肠胃染上炎症,施针及时已经控制住了,这几天注意饮食,可以吃些肉糜粥,炖的软烂些,按时服药好好休息不用几天便可痊愈,只是老人年纪大了平时还是要注意减少劳作,”尚采采转头“还要多谢两位公子的帮忙。”
被尚采采提醒,男子也急忙向赵其雨二人道谢。
赵其雨笑意温和有礼,向男子道:“大哥不必多礼,举手之劳罢了,大伯无事便好,还是这位姑娘妙手回春。”说话间滴水不漏。
又道:“大哥还要照顾父亲,不如让我的侍从前去抓药,”男子连连推辞,可赵其雨言罢,直接将尚采采写好的药方递给书隶。
尚采采说:“与君,你也一起去吧。”
林与君犹豫了一下,看她向他点头,便跟着转身离去。
男子更是连连道谢,并向尚采采解释道:“姑娘,我真不是讹人,昨夜父亲高烧不退还呕吐不止,我去了医馆请了大夫,可哪里知道当时情况控制住了,今日更加严重,去了医馆人家却说从未见过我。”
尚采采说:“之前我问是否在子时行针过,便是这个原因,月黑无光时用针刺,会扰乱经气,阴阳错乱,使病变反而深入,诊治手法无误,是诊治时间有错。”
男子听了她的话,脸上神情由小心翼翼转而十分气愤:“庸医误诊竟还倒打一耙,我爹这么大岁数还被这样折腾。”
尚采采冷静的收拾着手中的针具,与男子的激动形成反差,听了男子的话没有多说什么,起身道:“既已看完病了,老人家只要按时吃药调理便不会有大碍,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来广来客栈找我,这几日我应该不会离开。”
男子连忙道着谢,还想说什么,还未开口尚采采便对二人微微行礼转身离开。
见她要走,赵其雨便随着向男子告辞,紧跟了出去了。
不知为何赵其雨竟看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追上前去问:“姑娘怎么这么着急?”
眼见赵其雨跟了上来,尚采采督了他一眼,手中还攥着他的手帕,欲言又止的踌躇了一下还是说道:“治病还行,医患纠纷我可不会解决。”
“那姑娘为何直接将医馆诊治有误的事说了出来?”
尚采采瞪大了眼睛:“这是事实啊,不应该说嘛?”
赵其雨看她的神情竟是认真询问,说道:“嗯…如果不想惹麻烦可以不说太清楚。”
尚采采听了之后低头思索:“哦,还可以这样的……”她好似想明白了,忽然抬头说:“我刚忘了,还要多谢你的手帕,这个手帕我用了,要不我买个新的还给你吧。”
赵其雨看了看她,从容笑道:“姑娘圣手仁心,让我实在佩服,不过是一方手帕,不用放在心上,就当是给在下一个认识姑娘的机会,在下赵其雨是广来客栈的主家,可否请教姑娘芳名?”
赵其雨这人走南闯北,最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兼之长相清俊天生长了一双笑眼,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他对于尚采采的行事不多加评判,笑眼一弯展示自己的善意,融化了尚采采外表不太坚固的冷漠,一番恭维的话说得尚采采也不好驳他颜面。
尚采采说:“我叫尚采采,与师弟师从神医谷,赵公子热心助人,还帮忙抓药可见是心善之人,我也很有幸认识你呢。”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你夸了我,我便也夸夸你大家扯平。
听这姑娘说起抓药的事,赵其雨内心好笑,她让林与君跟着去恐怕是觉得自己热情太过另有图谋,现在却赞他心善,心头思索她种种行为不觉对她更有兴趣。
出谷之前尚卿衣曾反复嘱咐二人初入江湖要多留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要惹麻烦。尚采采牢牢的将师父的话记在心上,对于刚认识的人留有防备,所以让林与君跟着去抓药,对于麻烦事远远躲开,所以对于医患纠葛秉持敬而远之的原则,这便是她帮着治病救人却不想掺和男子跟医馆的误诊之事的原因。
赵其雨笑说:“今早看见姑娘借用厨房,客栈中的厨子虽不是无所不通,但寻常吃食也无不做得,想向姑娘请教是做得什么食物,我让他们改进学习。”
尚采采说:“只不过是师弟挑嘴,我怕他吃不惯别人做的菜,正好可以给自己做个红枣桂圆炖蛋,补气活血的方子罢了很简单的。”
边走着她低头突然看到刚刚水红色的裙摆上沾染的污渍,心情不免有些烦躁,踢着地上的石头,和赵其雨说话也有一搭没一搭的。
赵其雨接着说:“我见姑娘面色红润,果然是深谙养生之道,这可真是要向姑娘好好请教了。”
尚采采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眼见着提起来了兴趣,有点半信半疑的问道:“看不出来赵公子还是个修身养生的人?”
赵其雨察言观色:“这是自然,寿与天齐岂止是帝王向往。”
说起养生尚采采说话频率都快了起来:“就是嘛,注意平常饮食休息睡眠是多么重要,而且也不难嘛,适量饮食注意食用养身补气的食物,作息有法度,劳作适量,自然可以减少病痛和身体不适,生活质量更高,延缓衰老,我跟你说哦……”
作为一个从小学医的人,尚采采和所有医者一样痛恨不懂得照顾自己身体的人,而对于想要了解医学知识的人更是愿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提起这些一下子打开了她的话匣子,忘记了刚刚的小烦恼。
赵其雨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与治病行针时的镇定冷漠截然相反,只觉她本人要比长命百岁有意思的多,时不时点头称是,再抛出几个问题,听到回答便做出一副竟是如此,十分受教的模样,一路相谈甚欢,惹得尚采采一副想要拉上他聊个几天几夜的架势。
尚采采和赵其雨二人边走边说,走到药铺门前时,正赶上林与君和书隶二人抓完药出来。
书隶远远的便瞧见自家饮食无讲究算起账来昼夜不分的主子,满口长命百岁;林与君也瞧见自家高冷慢热还耿直傲娇的师姐,话密的跟打桩似的。两人扭头看着对方,眼神中皆流露出佩服二字。
“诶,好巧,你们抓完药了?”赵其雨看到他们,迎上前去,一脸奇怪的看着他们因还未从惊讶的情绪中出来,呆呆的点着头,视线从二人身上扫来扫去。
尚采采抬了抬眉:“抓药抓傻了?”
二人收回目光,书隶关照的对赵其雨说:“公子,刚才的老人病的很重吗,让你受这么大刺激?”
赵其雨一脸莫名:“没有啊,尚姑娘说没什么大碍了。”
书隶心里嘀咕,压下疑惑。
林与君缓过神来对尚采采说:“师姐和这位公子很是投缘啊。”
“赵公子挺健谈的,”尚采采这时才想起给他们介绍,对赵其雨说:“这是我师弟,林与君,这位是赵其雨赵公子。”
“林公子有礼,”赵其雨将林与君的名字在心里打了个转,“林公子可是京城人士?”
“正是。”林与君点头。
“林公子可是威定将军的二公子?”
林与君有些惊讶:“我是,未请教公子?”
赵其雨说:“家父是新任兵部尚书赵方彦,因父亲任职的原因才举家搬到京城不久,林公子不知道也是正常,久闻威定将军二公子外出求学,今日一见将门气魄与医家气度共存啊。”
林与君也不甘示弱:“哪里哪里,还是赵公子气度不凡又乐于助人。”
听着赵林二人彼此久仰客套了半晌,尚采采渐渐不耐烦了,接着对林与君说:“先把药送去吧,别让那位大哥等急了。”
“光顾着说话差点忘了,让书隶去吧,”赵其雨接话道。
尚采采不置可否的微微点头,刚才来抓药时防备心还极重,不知是因为跟赵其雨聊了一路还是因为与林与君的相识,让她已经将他视为可以信任的人了,防备心消散了不少。
书隶快步离去,赵其雨对二人邀请道:“能在这里结识林公子还亲眼见到尚姑娘治病救人实在是太有缘了,也快到正午了,可否让我做东请二位吃个饭。”
林与君道:“这多不好意思,太让你破费。”
赵其雨劝道:“回到京城也有机会认识,但是在邕州认识才真是缘分,而且我也还想向尚姑娘再请教些医理。”
林与君见尚采采没有拒绝便接受了赵其雨的邀请,“那就却之不恭了,”三人谈笑着移步去了云鹤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