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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长夏之 ...

  •   长夏之际,南方气候湿润炎热,小雨淅淅沥沥的不停下着,消散着暑意,将草木浸染的更加绿意盎然,客栈外人们步履平常,一派早已习惯的安然景象。
      “叩叩叩,师姐?”林与君敲响客栈的房门。
      “进。”
      林与君推门进去,房内的女子对着门口前伸双臂,翘起右脚,做着五禽戏中鸟戏的起势动作。知道这项活动还得有一阵才能结束,林与君见怪不怪地绕过她,在桌前坐定,将手中茶壶放下先给自己斟了一杯。
      片刻后,女子将一套五禽戏做完,拭了拭额角的薄汗,只觉神清气爽浑身舒展,坐到林与君旁边对茶壶努了努嘴。林与君将温热的茶水又倒了一杯,递给她道:“呐,你要的茶水。”
      女子接过,轻轻嗅了嗅,清香逼人,呼吸间那种透亮之感在胸前转圜,吹开茶沫问:“这是什么茶?”
      “君山银针。”
      “不错,回味无穷。”
      她小口地饮着茶水,透过水汽面色泛着淡淡的红晕,领口微微散乱,露出雪白肌肤。林与君只觉夏季暑气中,屋里气温尤为燥热,眼神闪动,看向他处。
      这女子正是神医谷谷主大弟子——尚采采,与师弟外出游历,落榻于邕州城中广来客栈。尚采采这个人以长命百岁为毕生追求,以养生之道为心中信仰,以熬死王八为终极目标。所以她要求自己行为饮食的各方各面,都要遵从天地自然,四季阴阳。
      林与君说:“师姐,我父亲刚刚又来信了。”
      “将军有什么事?”尚采采将茶饮尽,瞪大了一双柳叶眼问道。
      “就是问问行至何处,何时能入长安。”
      “威定将军多年未见你,自是惦念的,想你因病入神医谷修养学习,到现在已是八年有余,如今你身子调养好了,医术一道师父也从未藏私,总算不辜负将军所托。”
      八年前,九岁的林与君因病由长兄带去神医谷医治,谁料赶上一场大火,让威定将军长子因此毙命,神医谷谷主尚卿衣自觉有愧,特许林与君入谷调养,并将他收入门下倾囊相授。时至今日家中才诏他回京,侍奉父母左右,以尽人子之责。
      尚采采继续道:“不过我们出发前刚收到将军的信,这才三日,将军又来信了,将军这信略微有点密了吧。”她想象着金戈铁马,久战沙场的威定将军,坐在书桌前,三日一封的催着儿子归家,她思索着:就好像,就好像新郎官接亲的时候写给新嫁娘的催妆诗,问她怎么化妆化个没完,还能不能出门了。她因为自己的想象打了个寒颤,瞬间有些幻灭,赶紧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想象赶出去。
      林与君思索片刻:“此次父亲诏我回家也没个征兆,会不会是家中出了何事。”
      “你这自己吓唬自己也没用,我们加紧脚步就是了,今日早些休息,明日陪我去隔壁医馆逛逛吧,将事情尽快办完也好接着赶路。”因出谷不易,尚采采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去当地医馆与医者学习请教,了解不同地方治疗方法和常用药物,精进医术。为求方便,昨日来时选了当地名气最大的医馆隔壁的客栈住下。
      说完,她走到窗边将窗扇支起,雨已经停了,石板路还有被湿润的痕迹,空气被洗刷的更加干净清新,远处天际线翻滚着澄澈浓烈的晚霞,她淡淡地说:“明天应该是个大晴天。”

      翌日一早,小二擦拭着桌椅,客栈中稀稀疏疏的坐着三两个人,其中一着利落黑衣和一着飘逸白袍的两个男人坐在窗边的位置上。
      “公子,这已经是家里向南开的最远的店铺了,查阅完这间,便可以向北巡视回长安了。”黑衣男子身形高大结实,正向他对面的男子汇报着客栈的情况。
      他对面的那位公子折扇轻摇,白衣胜雪,端的是遗世独立飘飘欲仙,面容俊朗,笑意温和中透露着精明,将手中算盘打的飞快,俨然是算账的一把好手,在他出尘的气质上染上了烟火气,仿若将云端的仙鹤拉到泥地里滚了一圈,他嘴角带着餍足的笑意,那偷吃了肥鸡的狐狸大概也是这个表情,“不错啊,不错,书隶,别看这邕州地方小,竟十分富庶,这赚的我是盆满钵满。”
      那白衣公子名赵其雨,其父乃新任兵部尚书,他却不知为何,不在长安城中依仗父亲官名做个纨绔贵公子,竟在这偏僻的南方小城与铜臭为伍。
      说话间,主仆二人突然眼神飘移,齐齐向一个方向看去,彼此注意到对方的片刻失态时,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
      客栈中一进门是打尖吃饭的地方,地上铺着青色砖块,进深约莫有九米宽的方厅排布着六七张桌子,过了这里,中庭四四方方天光洒下,往里走穿过中庭,西侧是二楼台阶通向楼上住所,此时一位面容姣好体态丰腴的女子从楼上走下,水红色的衣裙随着她的脚步摇曳翻飞,穿堂向厨房方向走了去,这便是吸引了二人注意的原因,而这名女子正是尚采采。
      赵其雨脖子够着目光往厨房方向瞟,对书隶问道:“这位姑娘我怎么没见过,厨房招新人了?”书隶摇头表示不知,“可要问问?”赵其雨嗯了一声,他立即表示领命查探,刚要起身时掌柜满脸堆笑,端着碗碟从后厨走来,上前将给二人的早点放在桌上,忙道:“东家有所不知,这位姑娘是昨日住进来的,想要自己做饭,这才借用厨房,”书隶僵着身子把屁股重新放回长凳上听掌柜继续说道,“昨天一来这位姑娘便要了一壶茶水,特意嘱咐要当地的茶叶说是饮用后就不会水土不服,还说小人面色什么…黑的不正常,要给小人把脉,小人这肤色是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这还有什么正不正常。”。
      “那她诊出什么来了?”赵其雨问道。
      “嗨,一个小姑娘谁知说的靠不靠的住,旁边就是医馆小人就没多麻烦这位姑娘了。”
      赵其雨不在意的点了点头,收起了心中的好奇。
      不一会儿,在厨房忙活完的尚采采捧着两只海碗、一笼包子和小菜走了出来,她稳稳端着托盘,快步走到林与君在的桌旁坐下,边把托盘放下边说:“这一路出门才几天你脸都小了,别还没到长安皮下面直接就剩骨头了,快多吃点,不许挑嘴。”
      说着将一只海碗摆到林与君面前,递上筷子,再一一将托盘中的菜上桌。碗中油润清亮的汤里游着滑嫩弹牙的米线,汤汁浸润了包子皮,皮薄馅大,热气氤氲,另两个盘子盛的分别是春笋炒肉、虾仁黄瓜,虽然菜色简单,但是火候掌握的极好,不知用了什么调料,阵阵香气扑鼻而来。摆在她自己面前的海碗里则是醩酒做底炖成微微赤红的汤色,卧着鸡蛋、红枣、桂圆。
      林与君入谷前身为将军府的小公子,自然是锦衣玉食千依百顺地捧大的,入谷之初很不适应总是挑食,饮食不顺自然病情反复,尚卿衣便让尚采采这个虚长一岁的大师姐去照顾他,并叮嘱尚采采要亲近关照离家体弱的师弟。以致尚采采一直对林与君多有纵容,后来他挑食的毛病没有改过来,反而练就了她一手好厨艺。
      一路上紧着赶路,带着的也都是些冷食,林与君挑三拣四还嫌外面的东西不好吃,眼瞅着瘦下去了一圈。尚采采又急又气,却也是自己从小给惯出来的毛病,好容易安稳的住两天,昨晚她便去厨房煨好了汤,捏了几个小包子,备着做今早的早饭。林与君挑嘴挑的又多又细,黄瓜不吃生的,虾要拿黄酒腌制了去除腥味儿,米线喜欢吃劲道过了水的,他的口味只有她了解的最清楚,出门在外要求厨子做出这么精细的菜,还不如她自己做呢。
      林与君笑说:“师姐做得饭最好吃了,哪儿还会挑啊。”
      尚采采撇了撇嘴,一脸无奈的用筷子尾巴敲了敲他的头,心中却十分受用盘算着中午要做些什么。
      二人将食物吃净,招呼了小二将碗筷撤下,便起身向外走去,准备按原定计划去隔壁医馆。走到门口却听门外吵吵闹闹,推开人群细看,是一约二十五六岁的男人带一老翁在医馆门口哭闹。
      “我昨夜带父亲来的你们医馆,怎么今天就不认账了,昨夜还没这么严重,今日竟吐到有些昏迷,你们可不能不负责任!”男子叫嚷着。
      医馆郎中站在医馆门口,旁边还有几个伙计阻拦着不让二人进门,周围的人呈环形拥着指指点点,那郎中回道:“我们昨日日落时分便早早闭馆了,这是左邻右舍都看见的,你若是来医馆医治,我们自然是不会将患者赶出门的,若是你想讹钱闹事,还请大伙做个见证,医者治病救人,本分行医可不接受你没由来的诬陷。”最后一句话说得是可悲可叹,有理有据,撇的干干净净,还将讹钱的帽子扣到男子头上,众人齐齐点头称是,恨不得为此抹两把眼泪。
      男子见情况转变,内心慌乱却口中难言,扶着已经昏迷的老翁更加焦急。两方各执一词周围的人一时之间却也不能判断真伪,还在嘈杂地争吵不休。尚采采从看戏的人中挤出来,绕到男子对面,探头观察老翁,见他面色如纸,眼球微微上翻,嘴唇颤抖,知病情属实且情况很不好,上前对男子说:“我是大夫,老人家需要尽快治疗卧床休息,可否让我为他诊治。”
      男子还有些迟疑,尚采采继续道:“老人家是否有呕吐、发烧,昨夜是否在子时之后行针诊治过。”
      男子一一称是,显然对她信任了几分,尚采采趁热打铁:“我们先找个安稳的地方,让我为老人家治疗吧。”
      男子急忙说:“我家就隔两条街,可以回我家中。”
      尚采采招呼着师弟来帮忙,可老人已经昏迷,两人竟不能抬动。这时有二人上前来,帮着将老人抬起,尚采采看过去,是赵其雨他们跟着尚采采与林与君出来,看到这个情况正好上前来帮忙。
      匆忙间也来不及多说,尚采采对他点头示意了一下,指挥着他们托起老人的后背、双腿,“轻点抬,稳一点。”
      四人小心的按照尚采采的指示将老人抬起,赶往男子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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