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量人生》稣是

66、第六十六章 久别重逢

　　初冬的傍晚，黑色的天幕早已降下。

　　从空中向下俯视，西街商铺里散发出的点点灯光宛如银河系中的浩瀚星辰，广袤而灿烂。

　　艾荀俯冲而下，瘸着腿落在西街小院里。

　　顺着窗前透出的灯光，艾荀望见司心柔正端坐在写字台前托腮凝思。

　　司心柔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高领紧身羊毛衫，将她的脸衬得皎皎莹白，一双雾蒙蒙的眸子正凝视远方，像盯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红润圆鼓的小嘴紧紧地抿着，神情极为呆萌可爱。

　　艾荀的心田瞬时泛起了春澜，温柔治愈了他的身心，他炙热的心骤然加速跳动起来。

　　艾荀本想悄悄推门潜入，给司心柔一个大大的惊喜，但他忘记了自己受伤的左脚，左脚用力一蹬，痛得他赶紧想收回，可右脚还没来得及跟上，两只脚在原地慌乱地拌蒜，身子不稳便扑倒在门上，门没锁，只听见“哐当”，整个人从门外摔进了屋内，修长的身子便卧倒在地面上，得亏艾荀反应快，双臂一撑才将身子腾空支起，否则就要呈现一幅狗啃屎的尴尬景象。

　　司心柔被惊动了，侧头一看，她日思夜想的情郎终于回来了，还是卧着进屋的，司心柔的惊喜大于好奇，直接奔过去，双膝跪在地上托住了艾荀的脸，狂喜地将自己的脸贴在艾荀的脸颊上，嘴里不住地抱怨着：“亲爱的，你可回来了，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我？”

　　艾荀两手支着地，一只脚还不能动，只有右脚在地上来回蹬踹着，他的脸任凭被司心柔搓揉和狎昵着，他憋出一张燥热的大红脸，喘着粗气无奈道：“心柔，等等……你听我说……亲爱的，先别这样……我……难受……”

　　许是司心柔高兴得过了头，她搂着艾荀的脖子便亲吻着艾荀的脸颊，眼窝和喉结，艾荀实在忍不住了，两只胳膊再也支撑不住，索性收臂颓然趴在了地面上，随后哭丧地撒娇道：“心柔，我受伤了……”

　　司心柔这才僵住了身子，随后扑过去要检查艾荀的身子，撩起艾荀的后衣襟露出一截流线水滑的细腰，温暖的小手在艾荀的腰线上抚摸了一个来回，焦急地问道：“亲爱的，你哪受伤了？”

　　艾荀的腰间起了一阵的痉挛，他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脚，我左脚脚面。”

　　司心柔发现艾荀正趴着，脚面被压住了，赶紧扶着艾荀翻身，拉他起来，最后搀着艾荀坐到了床沿上。

　　司心柔蹲在地上查看艾荀的脚，见艾荀那双白色的运动鞋上有个窟窿，窟窿旁滴溅了少许的酱黑色的点子，已经凝结了。

　　司心柔帮艾荀脱掉了鞋，露出一只凄白细长的大脚，脚上对照鞋子的位置确实有个伤口，伤口泛着紫红，周边也净是酱黑的血污，司心柔心痛地叫了一声：“啊——疼死了！”就仿佛伤口长在了自己的身上，一双眼睛瞬间就盈了泪。

　　艾荀见司心柔果然内心柔软，安慰道：“已经不流血了，没有多严重。”

　　“伤口很深呢。”司心柔一边抹泪，一边从书架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医药包，里面有碘伏和些纱布。

　　司心柔低头给艾荀上着药，心疼又埋怨地问：“怎么弄的啊？”

　　艾荀便把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的事告诉了司心柔。

　　司心柔早已帮艾荀包扎好了伤口，听艾荀讲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惊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见艾荀停了下来，恍然大悟道：“原来那个阿森也不是人啊！”

　　艾荀严肃地点点头：“对啊，他是个十分危险的死神使者，你以后不要再去那个明记古宅了，什么研究中心？听你讲那里的古怪和阴森，我倒觉得那恐怕就是阿森的老巢。”

　　司心柔虽然认识艾荀这个鬼，但他并没把艾荀当作异类，可如今又听说自己身边还有其他的鬼，她竟头一次感到了害怕，口齿打了结，若有所思道：“也不知道……洪轩尼知不知道她男友是个鬼……会不会哪天害了她？”

　　艾荀见司心柔身子发着抖，怜香惜玉地凑过去，轻轻抓住司心柔的小手，并不确定地安慰道：“只要离开他的视线，或许还是安全的。”

　　“我要不要去告诉大家，让他们都远离阿森。”司心柔忽然脑子里冒出了这个想法。

　　艾荀有丝犹豫，他也说不清，总觉得这个阿森虽然草菅人命，但他其实又不像个杀人魔王，尽管艾荀咒骂阿森时，用了许多极端的字眼形容他，艾荀却有种莫名的感觉——阿森杀人的背后必有某种逻辑，艾荀摇了摇头，淡然道：“你先不要打草惊蛇，等我脚伤好了，我会继续追踪这个红煞鬼的，千万不要惹怒了他。”

　　司心柔乖觉地点了头，随后自然地将头靠在艾荀的颈窝里，口气陡然间亲昵了：“你……走了这么久，有没有想人家。”

　　气氛凝滞了，艾荀的脸红得像只点燃的灯笼，唇角浮起了笑，嘴唇蠕动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想了。”

　　“怎么想的？”司心柔仰起脸探索着艾荀的眼眸，将温馨的气息吹到了艾荀的脸上，娇柔的声音撩得艾荀心尖瘙痒难耐。

　　艾荀狎眯着眼，以滚烫的目光在司心柔光洁的脸上游移着，透着野性的贪婪。

　　司心柔的心悸动得狂跳。

　　艾荀咽了口唾液，极力按捺着欲望，一只手在司心柔的脸庞轻轻地滑过，他拂过司心柔柔情似水的双目，轻摩精致小巧的鼻梁，点触着那性感诱人的樱唇，最后他抬起她尖尖的下巴，他的脸距离她的脸愈来愈近，他嗅到了她焦灼的喘息，整个人蜷缩成一只既兴奋又忐忑的小鹿，看着楚楚可怜，极尽诱惑和撩人。

　　艾荀将最后的一厘米缩减成零，温软地吻在了她的唇上，小心翼翼地轻啄着。

　　男人急急吸入一口气，衔住那绽放的樱唇，贪婪吸吮着花蕊间丰盈的香蜜，正当他忘乎所以时，“嘶——”男人下意识地吸了口冷气，抬头朝脚边望去。

　　白炽灯光下，司心柔顺着艾荀的目光，看见自己一条大腿正缠绕着艾荀的左腿，从而压迫了他那只受伤的脚。

　　司心柔赶紧将自己的大腿撤开，搔了下凌乱的发丝，羞眉臊眼道：“你到里面吧，省得压到你的脚。”

　　“好。”艾荀低沉的嗓音沙哑道。

　　司心柔随后从艾荀的身上迈过去，跳到床下，因为她发现头顶的白炽灯一直都亮着，怪不得刚才一直觉得白辣辣地刺眼，她走到写字台前按开了台灯，关掉了头顶的白炽灯。

　　司心柔回到床上时，艾荀已经自动靠墙躺下了，他用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这让司心柔看不大清他的表情。

　　司心柔凑近，俯视着搬开艾荀的手，笑嘻嘻道：“怎么？还不好意思了呢？”

　　艾荀露出一抹呆萌的窘笑，转而莫名其妙道：“你觉得乔志勋怎么样？”

　　“乔老师……”司心柔刚要顺着话题讲，却发现有点不对劲，不仅是艾荀的神色不对，关键是艾荀怎么突然问起了乔志勋，“你怎么了？”司心柔凝视着艾荀因平躺凹成的双眼皮，捕捉着艾荀扑朔迷离的心思。

　　空气又凝滞了。

　　艾荀不擅长迂回，沉默了片刻，然后坦白了：“心柔，你怨我这么久不来看你，其实我来过一次的。”

　　司心柔瞪大了眼，困惑道：“什么时候？”

　　“我上次来的时候，见你从乔志勋的车里下来，还光着一双脚。我……”艾荀有些说不下去了，他承认自己有些醋意，这个心中的小疙瘩在他心里郁结了一段时间了，他不吐不快。

　　司心柔见艾荀打翻了醋坛子，先是吃惊，随后就噗嗤笑了：“怎么？你还生气了啊，就因为乔老师送我回家，就不进屋见我了？你怎么这么小气啊！”司心柔说着就伸手捏艾荀的鼻子，然后又去掐艾荀的脖子，到后来竟有些气愤，攒成个拳头就往艾荀的身上乱捶，“小心眼，那天是因为我鞋子给锁在实验室里了，一时拿不出来，所以乔老师开车送我回来了，这有什么可生气的。”说着，司心柔的拳头更用力了，直接就捶在艾荀的胸上，突地，司心柔发出一声骇人的叫声：“啊——”。

　　艾荀听闻猛地坐起，赶紧抓住司心柔的小手，检查司心柔的手背，问道：“扎到哪了？”

　　司心柔看了眼手背，只有一个针孔大的小印子，随后诧异道：“你怀里怎么扎人呢？”

　　艾荀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布袋子，然后从布袋子里抓出一把酱黑色的鱼钩。

　　“这是什么？”司心柔惊叫道。

　　“水煮鱼钩，这是我的武器。”艾荀将鱼钩又放回布袋里，朝写字台方向投射过去，刚好投到了桌子上。

　　司心柔眨了眨眼，一脸懵逼，刚想问下去，就被艾荀一把拉入怀里，艾荀温言柔声哄道：“刚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亲爱的，别生气了。”

　　司心柔顺势躺倒在艾荀的怀里，用手撕扯着艾荀的领子，像一只气急败坏的的小奶猫，撒娇的语气里添了哭音：“不行，你得赔偿我，本来你上次就能来看我的，这生生就少了一次。你知道人家多想你吗？”

　　艾荀又气又笑，掰开司心柔抓挠的小手，一本正经道：“好，我赔偿你。”就见，艾荀即刻立起上半身，由下向上，一把撸去了上身的绒衣，灯光下，他那平滑的胸肌起伏间泛着幽幽的橘光，司心柔当即停止了撒娇，简直连呼吸也要停止了，只有一双眸子羞耻地上下逡巡着，她的心马上要跳出嗓子眼了。

　　此时，司心柔安静得像只小白兔，只有那双眸子忽闪忽闪地撩动心弦，艾荀用手从司心柔的眼睑抹下去，待司心柔睁开眼时，艾荀气势如虹地俯冲下来。

　　司心柔的意识瞬间就被熊熊的烈焰淹没了……

　　艾荀全身心都归于了平静，借着昏黄的橘光，见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司心柔的一只眼，便用手指将她额前的发丝拨到了一旁，露出紧闭微蹙的双睑，她精疲力竭的身子虽一动不动，但一只松弛的小手还搭在艾荀的胳膊上，做出竭力抓握的姿势。

　　艾荀不禁泪水盈眶，他知道方才他又失去了控制，耗费了一个寿量炙烤着心柔，他抓起司心柔的小手放在他抖动的唇上，然后轻柔地把她的手放回她的胸前。

　　尽管司心柔疲惫地睁不开眼皮，却倔强地将手又搭在了艾荀的胳膊上。

　　艾荀擦了下眼眶，抿了抿唇，低沉且轻柔地问了一句：“心柔，也许……我在这个世上呆不了多久了……你会难过吗？”

　　司心柔疲倦的脸在橘光下没有一丝变化，房间里寂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

　　艾荀以为司心柔睡着了，于是也平躺下来。

　　过了一会儿，一滴泪珠从司心柔一侧平静的面颊上滑落下来，闪着一线幽微昏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