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无忧》星月赴我梦

9、酒鬼阿玖

　　暮春将至，天亮的额外的早，未到辰时已有亮光透过窗户花纹的间隙，在床上人身上印下光斑。
　　被子里的人大半个身体都露在外面，只有头用被子埋住，哼哼了几声，挣扎了许久，才掀开被子坐起，只是眼睛仍然闭着，嘟囔道：“青言，头疼。”
　　“你醒了。”来人向她手里塞了一块湿帕子。
　　这声音有些耳生，青言新招的鬼弑吗？零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没用帕子擦脸也瞬间清醒了。
　　“齐……齐无忧！”
　　“看来阿玖姑娘酒醒了。”齐无忧倚在床边，打量着她。
　　酒？零玖回忆起昨日，恨不得再吃一颗弥尘丸隐去。
　　昨日从齐无忧身体离开后，弥尘丸生效，人鬼都看不见她身形，听不到她说话。齐无忧恢复后便要去修炼，零玖自然紧跟着他。谁知长明道场处处是禁制，最后零玖被结界拦在了内山门前，只能眼睁睁看着齐无忧越走越远。
　　“骗子，还说自己是首席弟子，哪有首席弟子住在外山门的！”零玖跟不上去十分生气，痛骂了几句。内山门人来人往，怕被别的大能发现，她只能原路返回，在齐无忧的房间等他回来。
　　无故返回人间，零玖也是做鬼以来的第一次，并不知道如何回到弑渊。想来青言他们发现她不见了，总会想办法来找的。既来之则安之，零玖决定先暂时留在长明道场。她却不知，青言昏迷不醒，她的大半魂体躺在弑渊司霖阁，谁也不知她有部分魂体竟出现在长明道场。
　　零玖将齐无忧房间逛了个遍，房舍不大，摆饰也很简洁，唯一可看的只有那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零玖想着青言教过的御物之术，捏了个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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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书架的书都纹丝未动。
　　零玖不信邪，又试了七八次，终于认命，在这人间她什么都做不了！看来只能做条咸鱼躺着了，零玖开心地扑向床铺。
　　一觉醒来，不知什么时辰了，只是天色昏暗，房间冷冷清清，没有半点光芒。
　　看来齐无忧还没有回来，零玖起身伸了个懒腰，穿过窗户决定去院里溜达溜达，顺带等齐无忧。
　　长明道场建在山清水秀的灵秀之地，即使是外山门弟子，也拥有独栋小院。齐无忧的院子草木平整，一看就是经过用心打理的。此时日落星稀，草丛内虫鸣阵阵，零玖飘过本是无声无息，却有一只蟋蟀蹦哒出来，很快又隐在草丛深处。右边靠院墙处有一颗杏树，已经开始结毛绒绒的小果子。零玖选了一处躺着舒服的枝桠，抬头数着星星。
　　一阵果香飘来，零玖深嗅了几下，应是梨子酒。生前没钱买酒，孤女在外也不敢饮酒。做了阁主后，白天对外办公，晚上清理旧账，青言连吃饭也不提醒她，更别说允她喝酒了。
　　零玖起身一看，青玹道长正半卧在房顶，酒香味就是从他手里的瓷杯内传出，身旁还四下散落着五六个酒坛。
　　“都是鬼，他能喝我也能喝，况且现在谁都看不见我。”零玖打定主意，偷偷绕到青玹道长身后，捡起他背后散落的一坛酒。果然，她能拿起这坛酒。
　　零玖抱着酒坛悄悄飘回屋内，迫不及待拆开尝了一口，淡如白水。不能呀？零玖疑惑了，果香、酒香扑鼻，她的味觉还在，这在司梦阁刚刚检验过，怎么喝着就和凉水一个味道呢？再试一下！
　　一口接一口试着，很快坛子就见底了，零玖也没喝出一口酒味。只是这房子怎么晃来晃去的，不会是地动了吧？零玖飘到院子里，看到的东西都在东摇西晃。欸？好像是真的地动了。
　　不行，地动了，有危险，要找到齐无忧，保护他。零玖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她飘到高处，四处张望。
　　“齐无忧，你在哪里呀？”
　　“齐无忧，你回答我呀！”
　　“齐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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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阿玖姑娘，我在这里。”
　　声音从右下方传来，零玖看到了地上的星星，正是齐无忧。
　　零玖冲他扑过去：“地动了，快跑，齐无忧，我好晕呀，我保护不了你了，你快走呀！”
　　齐无忧闻到她满身的梨子酒味道，再看房顶躺着的另一个还有什么不明白。照顾酒鬼这活他这六年倒是处理的十分拿手，施个法定住，再移去床上，酒醒了以他的修为自然困不住师父。
　　只是眼前这活蹦乱跳的女酒鬼是阿玖姑娘。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出现，但这是他有所亏欠的人，如此处理他感觉有些粗鲁。
　　“齐无忧，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你可不要死呀！”
　　“齐无忧，你要是死了就来我司奉阁，我封你做管事……不，你做阁主，我做管事！”
　　“齐无忧，我想实现你的心愿，可是我连你的心愿是什么都不知道！”
　　“呜呜，齐无忧，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
　　“……”
　　看到酒鬼不用他接话也能自言自语、自得其乐后，齐无忧松了一口气。他试图哄这姑娘自己去房间，可酒鬼岂是能乖乖任他摆布的？走两步要捉萤火虫，再走两步就喊累要他背。若是人间的小姑娘，齐无忧轻松背得。可他们一人一鬼，触碰只会穿身而过，这要求看似简单，于他俩却不可能实现。就这样折腾到半夜，终于把她安置在床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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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玖想起昨夜自己失态的一二三四五……场面，用湿帕子捂住脸战术性逃避现实。
　　“醒了就看看这屋子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我给你造。”齐无忧看破不说破。
　　对哦，零玖才发现身下的床自己能躺实，而不是飘在上面。这被子、帕子，她都能接触。她将魔爪伸向齐无忧的脸，毫无意外地穿过去了。
　　“咳咳。除了我，这房里的物件都是供奉给你的，你试试，应该都可以触碰。”
　　虽然知道她碰不到自己，但不闪不避还真不是自己一贯的反应，可能是因为自己最信任她吧，齐无忧给自己的反常行为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零玖起身转了一圈，这个房间与齐无忧自己的大同小异，连书架上的木头玩偶都一模一样。
　　“长明道场一般的孤魂野鬼进不来，我猜昨日附身于我的也是你，这个木头玩偶见你喜欢，也给你刻了一个，就当是为昨天的鲁莽赔罪了，阿玖姑娘，你可愿原谅我。”齐无忧言辞诚恳，定定看着她，如梦里一般。
　　少年的齐无忧已经够格令零玖美色误事了，青年的齐无忧同样如此看着她，令她脸不自觉有些发烫，她偏头躲过他的目光。
　　“附身这事说来是我不对，但我醒来就在你身体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其实连附身之术都不会。”零玖摸着玩偶的角，低声解释道。
　　“我相信你，你是不会害我的。”
　　齐无忧语气肯定，令零玖心安不少。
　　“以后想喝什么酒告诉我，我供奉给你。昨天的梨子酒是供奉给师父的，你喝起来应该没有味道。”
　　原来如此，零玖恍然大悟。这与弑渊分给她的香是一个道理，只有指定供奉给她，她才可以正常使用。就像那些孤魂野鬼偷吃供奉，虽然吃的到，但却食之无味。
　　“我不贪杯，我就是好奇是什么味道。”谈及昨夜醉酒，零玖仍觉得有些丢脸。
　　“齐无忧……”
　　“阿玖姑娘…”
　　“姑娘先说。”
　　“不不，你先说吧，我还没想好。”零玖不知青言他们多久会寻来，还是趁早问清齐无忧心愿，把恩报了，也算这一趟没有白来。但她与齐无忧同是开口，爱护美人，人人有责，就让他先说吧。
　　“阿玖姑娘，我心里一直十分担心你。六年前我梦到过你，梦中我们在芽竹庄的密林相遇，你告诉我你已经成为天上的仙女，谁知一道烈焰从天而降烧向了你。醒来后我不知是梦还是真，但从那以后我便能看见鬼魂了，师父说我这是遇到大机缘了。阿玖姑娘，我一直相信这机缘是你给我的，还因此遭受了天罚。如今看你平安，我真的觉得再也没有事情能让我这样高兴了。”
　　“等等，你说，六年前？”零玖敏锐抓住了其中的不寻常之处。

作者有话说

　　齐无忧：嗯？天上的仙女？
零玖：欸？首席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