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零寂其人 ...
-
弑渊，噬魂殿。
殿主莫道睡到午后才醒来，今日清明，得了不少长明道场的供奉。他起身走到庭院，伸了个懒腰，放目望去，今日天朗气清，真是神清气爽呐！
谁知手刚下头顶，脑海灵识中响过一道声音：“聆唤壁，速来。”
莫道分辨出声音后，暗骂道：“活祖宗，爱扒皮，我堂堂噬魂殿殿主，弑渊掌权人，清明节居然还要随叫随到，无偿加班，真是没人性！不，是没鬼性！！！。”
虽然满腹抱怨，他脚步也一点没慢，捏了个迅行决身形一闪一定，面前便是聆唤壁了。
壁中黑雾涌动，四面八方横冲直撞，却也冲不出聆唤壁的范围。
“祖宗，这是怎么了？别激动，慢慢讲？”莫道见此情景，赶紧安抚道。面前才是弑渊真正的掌权人，他可不得小心哄着嘛！
壁中黑雾上下翻腾，一名黑衣男子出现在其中。他的面容隐藏在黑雾中，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只是那一双眼眸竟是赤红，像是烧的通红的木炭，却泛着骇人的冷光。
不知他说了什么，惹得莫道神情慌张，哀求道：“祖宗，说好的您主内我主外，您怎么非要出来呀？按她所书命簿，这一世便是最后一世，您千年都等了，还在乎这区区数十载吗？”
壁中人贴近，全身从黑雾后显现出来，身形修长，眉目俊美，只是那眼神更为骇人了。
“好、好，我答应，您别再靠近了。”莫道屈服在他的威严下，委委屈屈从头上扯了两根头发，打了一个繁复的结，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将那结往壁上一拍，黑衣男子伸手摸向头发结，身体一寸寸化为黑雾顺着结从壁内流动出来，又在莫道身侧一寸寸成形。
“长明道场第十一代掌教、噬魂殿第六代莫道殿主参见零寂大人。”莫道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零寂托了一把莫道将他扶起，“我无意插手现在的弑渊，只是，那是何处？”
莫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殊镜城镜湖方向。
于此同时，漠白城内，城主零壹望向噬魂殿，面露喜色。
“大人，可是青予说错了什么惹得您发笑？”站在一旁的管事青予面色诧异，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自家主子展露笑颜了。
“青予，是他，他终于肯出来了。”话音未落，零壹的身形已消失。
芽竹庄密林内，零玖与齐无忧寻了处山洞躲雨，身上衣物均被打湿，怕少年着凉，零玖在山洞内寻了些枯枝落叶，就着齐无忧带着的油灯点燃。这个过程中少年一直盯着她看，目光灼灼。
“你一直看着我作甚呀？”零玖忙碌完毕，坐在他身旁问道。
“好神奇。”齐无忧感叹道：“真的是你回来了。”
零玖才想到刚才齐无忧第一句话也是“你回来啦”，他提前就知道自己要托梦吗？
“你知道我要回来？”零玖问道。
“非也！”齐无忧摇头，“自你去后，我日日为你上香祈福，今日我一入梦看到此情此景，便猜天意见怜，让我见你一面。如今你未投胎转世，可是上天做了女仙子？”
“算是吧。”零玖苦笑，女仙子没资格，倒是做了女鬼弑，都是三界打工人，当一回女仙子不算过分吧。
“那姑娘如今可有仙号，我打听过你的身世，芽竹庄有人见过你，但却没有一人知道你姓名，我都无法为你立个碑。”
“唤我零......阿玖，唤我阿玖就好。”零玖，灵柩，听起来有些晦气。
“好的，阿玖姑娘，我俩之事虽说出于各自自愿，但我心底仍觉得十分亏欠......”
零玖望着齐无忧入了神，少年长眉若柳，眸若繁星，发如鸦羽，唇红齿白，衣衫微微有些湿，身上渗着淡淡的药草香，如画如仙。
“阿玖姑娘，阿玖！”齐无忧连唤几声，零玖才回过神来：“什么，哦，亏欠，是亏欠来着。”零玖才想起她的正事是要报恩。
“美色误事。”零玖暗恼一声，默念了两句清心诀，正要开口，突然轰隆一阵雷声炸响，一道火舌从天际而下劈开了山洞，在一瞬间吞没了她，零玖只看到齐无忧惊恐无助的眼神和向她扑来的动作。
原来这就是被人相护呀！
零玖手捏法决，以魂力造阵送齐无忧离开此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有危险，促使她宁可自伤也要护住齐无忧。
烈火焚身，零玖最后一个念头是：亏了，原来成为鬼弑还会感觉到痛呀！
长明道场外山门一小院，齐无忧突然惊醒，他不记得梦到了什么，只是感觉眼窝湿湿的。
“我这是......哭了吗？”他不解道。
门外月朗星疏，虫鸣阵阵，无人能应答他。
噬魂殿内，莫道看着殿内坐着的，站着的，躺着的，连丝苦笑都挤不出来，脑里盘算的都是怎么撂挑子不干了。
坐着的自然是活祖宗——零寂大人；站着的有祖宗的心腹——负责刑罚的漠白城零壹城主、英年过劳死——负责命簿的殊镜城零叁城主和司梦阁青穗管事；躺着的也都是熟人：司梦阁零陆阁主、司奉阁零玖阁主和司笃阁青言管事。
一场托梦祖宗一出手就瘫痪了弑渊两个半机构，就这程度祖宗还说无意插手，莫道心里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殿主，司霖阁零柒阁主、青伽管事求见。”门外有鬼弑通传。
“快请进来。”救星来了，莫道松了一口气。
殿外进来一女一男，皆着黄衣，步履间衣袖飞起，似有星辰若隐若现。二人虽惊异于殿中场景，仍不动声色，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零柒你医术高明，快去看看躺着的那三个各是什么情形？”莫道吩咐道。
零柒应下，仍坚持向旁边坐着的零寂行了一礼后才走到伤员身旁。
“零陆阁主是术法反噬，用寄灵丸，一日两次，五日后应会醒来，只是三个月之内都不要再施托梦之术了。青言管事被打伤了魂体，服运灵丹，一日一粒，少些思虑，慢慢静养，半载即可恢复。至于零玖阁主，她被离火灼伤，需要带回司霖阁医治。”零柒一边查看，一边口述，身后的青伽一一记下。
见都有救，莫道彻底放下心来，吩咐噬魂殿众鬼弑听从青伽管事的安排行事。此事发生在殊镜城，零叁不过是来看看情况，既然无大事，且他一向与青言交好，一道跟着送青言回司笃阁去了。青穗也欲一道去往司霖阁取药，却被莫道出言留下。
“青穗，你的能力整个弑渊都是有目共睹的。司奉阁的情况你也知道，成立时间太短，还未选出管事。如今零玖昏迷，司梦阁少说三个月都无法托梦，不如你先担任司奉阁代理阁主，正好这段时间给司奉阁选个管事出来，我相信你的识人眼光。”莫道有意赶鸭子上架，不给青穗发言时间，自己说完下了御令，此事便拍板钉钉了。青穗对他的无赖行径实在无法应对，只能应下了这份差事。
见殿中闲杂人等都差不多散干净了，莫道自知问了祖宗也不会向他解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想自讨没趣，编了个理由也走了，殿中只剩下零寂与零壹二人。
“公子，请您责罚我。”零壹跪在零寂身前，双手奉上了噬魂鞭，这是漠白城惩戒不忠之人的刑器。
“零壹，一千年了，你每天自惩十鞭，所受的惩罚已经足够了。”零寂扶起了他，深知眼前这倔强青年衣衫下鞭痕累累，只是因为千年前聆唤壁前他一句“你如此不忠，此后我们不必再见了”，他便自惩千年赎罪。
可深究根源，最该赎罪的只有他零寂一人。为将十五载，零壹一直跟随着他，以他为信仰，甚至在他身受诅咒，不入轮回之后，零壹也不曾离开他去投胎。千年前零壹第一次违抗他的命令，也不过是因为那人所为亦是为了救他。不忠之言只是他一时情急激愤之余的糊涂话，却让最崇敬他的人受罚千年。
“零柒的医术愈发精湛了，走吧，我们去司霖阁，让她也给你看看身上这鞭痕能否去掉，另外，我还有些事情问她。”
“是。”
见人都走远了，莫道从侧门后探出身子，嘴里念叨着：“青灯师叔，我已尽力，您自求多福吧！”
话毕朝东南方向拜了三拜也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零寂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