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的刀》璐姜

6、第 6 章 部落里的妇

　　部落里的妇人围成一个圈，极恭敬虔诚地跪着。她们面色愁苦，肤色被太阳晒得黝黑，一作愁态，皱纹愈发明显。
　　她们呜咽地哭着，却不敢哭得大声。她们只敢虔诚地叩首，殷切地望着圆心矗立的篝火，和篝火前和她们一样面色虔诚跪伏的男人。
　　那是她们的将，也是她们的巫。他武力最高强，也能与鬼神通。
　　沈皓月匍匐的身子直立起来，却仍是闭着眼。双手高扬着朝天，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那篝火里的火苗仿佛是回应似的在那劈啪作响。
　　须臾，他念完了祷词，才缓缓睁眼。顿时响起一个女子再忍受不住的哭嚎之声。那女人抱着一个死婴，被阿妈紧紧抱在怀里，又紫又黑。其他妇女们也开始哭泣起来——她们都死了亲人。父兄，丈夫，子侄。
　　死婴被从母亲的怀里拽走，送至巫的面前。
　　沈皓月的眸子从那小东西身上刮过，看不出悲喜，只淡淡地接过，郑重地放置在篝火之上。他站起身后拿着权杖来到那母亲身边，左手抵在她额头上，“天神福泽永远护佑你，提丽尔。”
　　跪着痛哭的提丽尔却突然被一双粗壮有力的大手一把拽起来，“不要跪他！他身上流着中原人的血，根本不配做葛其图的巫！”
　　那粗壮的汉子赤裸着上身，五官突起，红着眼愈发显得凶狠。
　　沈皓月的眼睛滑过他，脸上仍旧不悲不喜，“莱沁乌涂呢？”
　　那汉子咬着牙，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样，却不答话。
　　沈皓月叹口气，拄着神杖越过他，走向最深处的帐篷，却离了三步远便驻了足没有进去。他内力上佳，耳聪目慧，甚至能捕捉最细微的风声，才会被认为能听见天神的低语。他站在哪里，哪里就不会有秘密。

　　“他已经不是将领了，大君已破格让他做了祝祷的巫，这还不够吗？莱沁乌涂，你才是我们的将军！”
　　“再说你哥哥可是那中原人的种！连名字都是那个卑贱的中原女人给的！我们葛其图为什么要听他？”
　　零星的话语钻进他的耳朵，他睁开眼睛，极无奈地叹息一声。
　　大君之所以派莱沁乌涂攻打襄阳，只怕就是因为这支部队里有着中原人的血。葛其图主要部队迟迟不动，却让沈皓月的阿弟突袭襄阳。若是能成，便直入中原肺腑；若是不成，大君也可壮士断腕。
　　只怕大君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会娶中原女人的父亲。
　　“襄阳城无兵无粮，梁府筠颐必会出城向颖城借兵——我们只要拦下她，襄阳必破。”一日前，他就跟莱沁乌涂说过。
　　也是那个时候，他看到阿弟脸上为难的神色。
　　他知道阿弟在为难什么。
　　莱沁乌涂从小就仰慕这个哥哥，自然不是怀疑他的话。可这支军队也只有阿弟会相信他。
　　争吵声越来越大，甚至很快有了打斗的动静。沈皓月没有去理睬——莱沁乌涂的母亲是最高职位祭司，圣祭司，的妹妹。那些人不会伤害真正的兄弟。
　　沈皓月沉吟片刻，脑海里想起他刚刚放入篝火的死婴。
　　他送走过太多的亡灵了。
　　这些年，大君不是没有派过使者去找大郑的皇帝。他们想以最好的狼皮，换取中原的粮食。他们甚至愿意献出圣女。
　　可那位皇帝不同意。大郑面向草原的门永远紧闭着。
　　沈皓月攥紧自己的权杖，悄悄地牵走了一匹快马。
　　他很清楚，大君不会把这支军队交给莱沁乌涂太久。要想短时间内攻克襄阳，梁筠颐就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