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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在赶羊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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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赶羊人的“庇护”下,梁筠颐已经跨越了十里杨大半的行程。最后一小段路并没有多少人会盘踞,因为这段路荒凉无比。
梁筠颐爬上一个不大的土坡,却不意遇到一个人。她略皱起眉,感到有些棘手。
这是位老者,满头银发,步履蹒跚。他吃力地拉着一辆简易的木板车,车上躺着两个死人。
让梁筠颐棘手的不是这个老人,而是他脖子上的鹰哨——这老人一定和葛其图军队有关系。鹰哨是他们用来定位和求援的。在苍茫草原上,鹰哨的声音传播得非常远。
梁筠颐的刀法天下闻名,也只有沈将皓月可与之一战。可她毕竟只身一人,抵不过军队。而且她的任务是尽快借兵。襄阳耗不起了。
现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那老人。她的刀,绝对比老人的鹰哨快。
可梁筠颐想起了满眼怨毒,最后发疯的苏摩。看着那位费劲气力只想把载着死人的板车拉上土坡的老人,梁筠颐微微咬牙。她实在抽不出刀。
那位老人终于瞧见了她,愣了半晌。出乎梁筠颐意料的是,老人并没有吹响鹰哨,而是凄笑了笑,“中原的丫头……逃难么?”
这回换成梁筠颐愣了愣,“……是。”
老人点点头,一双老眼苍茫浑浊,没有任何光亮。他蜷了蜷褐色枯藤的手指,指了指板车上的两个死人,又指了指自己,“我的儿子们。”他顿了顿,又道,“丫头,你死了谁?”
梁筠颐看着他,“师父。”
老人叹口气。
“还有师兄,师弟,我爹,我娘,我大哥……”她说着说着,烈火又席卷了她的眼眸,“还有我的一个妹妹——她还没满十四岁。他们全都死在你们的人手里。”
老人说不出话。梁筠颐也说不出话。
过了良久,老人仿佛是休息够了,接着吃力地去拉他的板车。他要乘着天还亮,把他的儿子们埋好,免得被土狼啃食。
他一边拉着车,一边道,“你是中原的花朵,你不会知道,在这草原上生存下去,有多么难。”
梁筠颐冷眼看着他。老人身躯佝偻,像是被什么生生折断了脊梁。
“天神发怒,我们的牛羊都死了……我们饿,饿啊!我那花骨朵儿般的孙女伽玛,甚至挨不过三个月就被天神接走了。”
嘎吱——
板车发出危险的声音,似乎随时都要散架,却并不妨碍行将就木的老人喋喋的絮叨。他似乎很久没跟活人说话了,又或许是活着的人都忙着生存,谁也不愿意听他说话。
“我们没有米,没有粮。可我们有最烈的马,有最硬的铁!丫头,人饿极了,就会红眼,就会……”
“那我们被杀了父母亲朋,又该不该红眼?”梁筠颐冷冷道。
老人终于停滞下来,梁筠颐从没见过那么悲怆的身形。
“都苦,都苦哇……”老人喃喃道。他一把老骨头,什么都做不了了。
一个月前他的大儿子跟他说,他会抢来中原最好的米粮,养活弟弟和阿妈。可这个儿子没有守诺,甚至三天后他的小儿子也追随了去。
然后他等来的是两具冷冰冰的尸体。
他不要米,也不要军队补偿他的两匹马和三张狼皮。他要他活生生的儿子。
天神到底有没有眷顾这片草原?到底有没有垂怜过他的子民?
“中原的丫头,逃吧。”老人低低道,“逃到能吃饱的地方……逃到真正有神明眷顾的地方。”
说罢,老人垂下已然佝偻的腰,开始挖坑,准备埋他的儿子,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