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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走!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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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快走!”
颧骨黑红,鼻梁高挺的蛮子手持鞭子,抽着一溜手被绳索绑着的女人们。那蛮子名叫甘论,是一个赶羊人。
女人就是他的羊。
每年他都会进一批羊,然后去十里杨里各个部落里售卖。草原上的男人离不开两种东西,一是酒,二是女人。刀和马都得排在后面。
所以在这势力纷杂,动不动就有部落火并的十里杨里,只有赶羊人和卖酒郎是安全的。
最近十里杨很乱。葛其图里有一支部队脱离了营帐去攻打襄阳,这引起了十里杨的骚乱——铁霍尔想趁机去抢掠葛其图,却又怕葛其图的盟友阳帕。
各大部落又蠢蠢欲动,各有各的心思。
去年的冬天不好挨,冻死了好多牛羊。今年开春又闹马瘟。所有的部落都吃不饱,要想活命,就得相互厮杀。
草原上只能存活最猛的勇士,这是他们共同的天神的旨意。
甘论得赶在这些男人还活着的时候去卖羊。战乱争斗中,他们会死得很快。一死,羊就没人买了。不过好处就是男人一见血,就会更想要女人,出手也会更大方。
所以甘论走得很快。在他的鞭子下,他的羊们走得也很快。
十里杨其实是一块很小的地方。东北方向是大郑的颖城,西南则是襄阳,西北是连绵山脉,毒瘴蛊虫丛生,连蛮子都不愿涉足。剩余的一小条肠型的地界,便是十里杨。当年草原最大的部落乌而洛奇就是在这里分裂成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过了这么些年,部落的纷争和吞并使得他们当中叫得出名字的也没剩多少个,而十里杨则成了这些仅存的部落中共同的势力范围。
已是深夜。草原的月亮是天神赐予夜间的烛火。
甘论看了看剩余不多没卖出去的羊,三角眼挑剔地在她们身上来回逡巡。这里有各个部落里活不下去的女人,也有被拐过来的中原人。中原女人最娇嫩,用不了几回就会死,却也卖得最贵。部落的女人经折腾,却不如中原女人会来事儿,但胜在够劲。
没卖出去的羊里还剩下唯一一个中原女人。她虽是中原长相,却没有那种娇柔作态,肌肉匀称,神色凛冽。特别是她那双眼睛,像是燃烧的烈火,永不熄灭。
甘论对于她没有被卖出去很是不满,但他不甘心,决定明日再去碰碰运气。
他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又大口喝起了马奶酒。喝上了劲,照例拉了绳子绑着最末端的女人去了旁边不远的草丛。
那女人叫苏摩,夏花的意思,是他从葛其图那儿掳来的,早先有过丈夫。这样的女人不论干几次,价钱也还是一样。
她长得高大,可一碰就手也软,腰也软。这次的羊里,甘论最喜欢的就是她。
草丛不矮,遮挡的严实,但不隔音。甘论可怕的笑声像撕扯猎物的鬣狗,配着苏摩痛苦的惨叫,如刀一般直往剩余羊们的耳里钻。
除了那个双目如火的中原女人,别的羊脸色麻木,像是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
好容易甘论爽完了,便把衣衫褪到腰下,还是半裸的苏摩拽出来扔到羊群里,自己摸摸嘴巴,跑去火堆旁睡了——他甚至不觉得那些羊会跑。
苏摩就这么裸着仰躺在地上,双眸失焦。
那中原女人摘下褐色的斗篷帽子,在月下露出极刚毅的一张脸。那双烈火般的眼睛似乎要烧毁整片草原——正是梁筠颐。她一个人无法不动声色地穿过十里杨,只有乔装成赶羊人的“羊”才不至惹人怀疑。
她卸下斗篷,盖在苏摩裸露的身体上。苏摩却突然转动了眼眸,好似出窍的灵魂刚刚归位似的,陡然以极怨毒的眼神射向梁筠颐。
“呸!”苏摩咳了口浓痰,唾在梁筠颐脸上,“滚开!”
梁筠颐没有恼怒,脸上表情甚至没有起伏。
苏摩灼灼盯她良久,竟痴痴冷笑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她蠕动地爬起来,缓缓朝梁筠颐爬去,配上她那双眼睛里至深的怨毒,她竟像条粗大的蟒蛇,“回答我——我到底可不可怜?”
梁筠颐微微垂眼看她,如火的眼睛并不曾有过波动。
苏摩突然冲她咯咯笑起来,声如裂帛,“我不可怜……他就算让我同马睡觉,我都乐意。因为我知道,我们的烈马会踏平你们中原!那些骑在我身上最勇猛的儿郎,终有一日会杀光你们的男人!他们会用对待我的法子,千百倍地还在你们中原女人身上!”
她的笑声起先还低,逐渐便猖狂起来。
嘶哑、干裂。却足够疯狂。
甘论被这笑声吵醒,骂骂咧咧地过来抬手就是一鞭。苏摩根本没躲,她一直死死盯着梁筠颐,放肆地大笑。
而甘论的第二鞭终究没有下来——因为他的胸口自后贯入一把长刀,他一低首,便看见带血的刀尖。他甚至没来得及叫喊就咽了气。
梁筠颐抽刀入鞘,看了眼苏摩,转头走了。
苏摩被血溅了一脸。
就像在被甘论带走前她看到的那样,她的丈夫,她的兄弟。
同样的刀。同样的杀与被杀。
苏摩凄厉地尖叫起来……
她彻底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