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2 ...

  •   “等你一会了,今天晚上有个宴会,我带你去。”

      “我不想去。”

      “公爵大人要我带你去,很快就会回来。”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叫司机提前送你回家,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越茗满脸抗拒地看着他,他平和的表情下是不容拒绝的强硬态度。

      “要换衣服吧。”

      涂蔚听到她的话明显松了口气。

      “在楼上。”他回头招呼薛姨,“薛姨,你帮她换一下。”

      “可能不太好穿,需要有人帮忙。”他补充一句,被她拒绝惯了。

      越茗点点头。

      她的床上放着几个盒子,盒盖上几个烫金的字母,不认识,但看上去就不便宜。她打开第一个米白色的盒子,里面的东西似乎和盒子融为一体,薛姨将衣服拿出来展开给她看这是一条保守的米色礼裙,腰部挂着一根灰白格的腰带。还好,不讨厌。

      “怎么样小姐,还有几套你都看看吧。”

      “不看了,这套挺好的。”

      “小姐你还是……”

      “薛姨,您怎么记不住呢,叫我越茗就好。”她笑盈盈地看着薛姨。

      “这……”薛姨犹豫。

      “薛姨没事的,我哥不会在意的。其实我们很多年都不在一起,关系早就不如从前了,我改了父亲的姓随了母亲,他也没问过我一句。他是勋爵,我是我,这里对我来说只是个住的地方,等我以后挣钱我就出去住,这些贵族的规矩我真的好不习惯。”越茗真话假话掺着说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我试试。”薛姨一字一顿地,“越……茗。”终于叫出了口。

      “哎,薛姨。”越茗从薛姨手中接过礼裙,踏进衣柜,“薛姨,那你在外面等一下我。”

      越茗房间里的衣柜其实有外面空间的四分之一大,越茗的衣服放不满空了许多。

      越茗刚来的时候薛姨有给她量过尺寸,说是这里的冬天不比禹州那边,虽然暖气很足,但出门在外少不了冻寒,给她添置一些暖和的衣物。她心里想,添置冬衣倒是次要的,这礼服做出来可不是一天两天。

      越茗套上礼裙,不仅后背的拉链够不到,不知道是不是她不会穿的缘故,衣服在她身上也是皱拉拉的。她只好拉开衣柜门让薛姨帮忙。

      薛姨看着她把礼裙穿成麻袋的样子,噗嗤笑了出来,“没穿过裙子?”

      “当然穿过,可是都不像这一条这么难穿。”越茗故意皱着脸。薛姨很可亲,对她很好,她在薛姨面前常常会不由自主地做出一些撒娇的小表情,像以前和母亲一样。

      薛姨看着小姑娘的小表情,笑得慈爱。她没有亲人,来涂蔚家之前她在工人“市场”呆了三年。

      工人“市场”,就是一群主要做短时工的人聚集在一起供人挑选的地方。司机领了好几人来到男爵家,本想让她们待几天试试,好的就留下,涂蔚第一天就留下了她,他说她长得像他的母亲。

      她已经在这里呆了三年有余,早已把涂蔚当儿子一样关心。现在这里又来了一个姑娘,活泼可爱,是涂蔚的妹妹。姑娘和涂蔚一点都不像,却令她想对这个姑娘一样地照顾。姑娘叫她薛姨的时候不像涂蔚冷冷的,而是带着她很少感受到的温暖,对,温暖。她只上过小学,这个词她却很少在生活中用到。她知道这个姑娘也是喜欢她的。或许真的像先生说的那样,她长得像他们的母亲。

      一般礼服都会配有高跟鞋,打开装着鞋子的礼盒,却是平底鞋。这个盒子也是米白色,和礼服是一套。鞋是灰白色,和腰带相配,素面方头抓皱娃娃鞋,面料是介于皮和布之间,穿上去很舒服。越茗个子高,这双鞋不带跟,一套穿上一派素净纯真的样子,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外表上看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是喜欢的。衣服有些厚度,穿上带绒的丝袜更加暖和。

      薛姨给她扎了头发,她看到礼盒上的米色带子,心里一动,让薛姨帮丝带绕在头发上,丝带绕到最后打成一个好看的结,两端垂下来。结在下端,丝带最后一截藏在脑后,末处挠到脖子,痒痒的,越茗把它往旁边拨了拨。

      涂蔚在下面的沙发上等她,看她下来就说走吧,抬腿就往外走。

      越茗转头对身后的薛姨说:“那薛姨我先走了。”

      “嗯,那里的东西吃不惯薛姨回来下馄饨给你吃。”

      越茗笑着应了,跟上早已出门的涂蔚。

      涂蔚坐在后排,越茗坐上了副驾驶。

      宴会的地点在沉连区,和涂蔚住的青禾区相距开车半个小时的距离。车子开入一个公寓区,这里比涂蔚住的地方大的多,房子间隔得很远,越茗目力范围内只能看到两所公寓,相隔着大概一公里吧,除了中间一条公寓区车道,就是树,全是树,往前开能看到一大片湖,过了湖离刚才看到的公寓其一便近了,可是它离车道还有距离,只能看到它的深色外墙。左拐进一条小车道,原来它便是今天的目的地。

      近看房子更大,黑灰色的外墙,车道一直延伸到房子外的前院。

      “跟紧我就行了。”下车后涂蔚和她说。她点点头。

      外头也有人活动,侍者端着盘子左右穿梭,各色男女或坐或立,有男女亲密贴近,也有扎堆的男女高声谈笑。到处都有彩灯和气球系挂,不同颜色的气球上面不同的字,越茗扫了几眼,“贺孙溥烈降生”,虽然只看清楚这一行字,但也足够让她了解这场宴会的目的,就是不知道这家人到底姓孙还是姓溥。远处一张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高高的蛋糕,小型的管弦乐队在旁边演奏欢乐。今天天气还不错,无风,不然那些个脱了大氅披风尽情展露自己美丽的靓男靓女们可更加不好受。

      涂蔚穿过前院,有很多人上前和他打招呼,他都礼貌回应,不出半分差错,一些人带着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落后涂蔚一步的越茗,她抬头向着他们微笑,友好的人也会回她微笑。若是有人问涂蔚她是谁,涂蔚便停下站在她的身侧介绍说这是他的妹妹。

      “涂蔚,你从哪冒出来的妹妹?”有人问。

      “以前走散了。”涂蔚不欲再解释,点点头便朝前走,又将她落后,本在发呆的越茗赶快跟了上去。

      进到屋内又是一番景象,不同于外面的活泼,里面的风格和外墙的黑色一样是低调奢华的,进门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前面摆着待客用的沙发,后面是一个长桌,右墙上挂着两幅巨大的画,越茗认出左边那幅是西陆加尔福的作品,她是在艺术杂志上介绍它的一篇文章上看见的,作品名字和文章内容它都记不清楚了,只依稀记得它最后是被东陆一个贵族买走了。

      画上是雨林,各种高耸入云的乔木,远看只是一片被雾笼住的暗绿色,近看却能分辨出每种树木的特点,下半部是幼树、灌木、蕨类、花草,地面则是黑绿色的苔藓,生着各色的小花。丛木间走着一位身着红色骑士服的男人,金色短发,腰别配剑。他与周边的环境格格不入,令人不知为何他出现在此处。他面对着画外人,只留一个侧脸,看向他的左上方。

      右边的画是东陆古画独有的水墨风格,画上是一片竹林,初看满目是略显灰暗的绿色,细看才知道竹子从新到老绿的程度不同,浅绿的新竹,铜绿的老竹,绿黄的将要衰败的枯竹。画面中部有一块黑石,坐着一个身穿霓裳的美艳女子,头上却插着一支简朴的木簪,越茗想到母亲的那支,多看了两眼。女子斜坐在石头上,一只手撑在背后,抬头看向右上方,越茗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越过画框,竟正好是左边画像上的男子。这样看去,男子的视线与右边画像上的女子交汇,给画外人一种时光错交的奇异感。且两幅画长宽一致,一幅油画,一幅水墨,隔着国界的流派差个千里,风格却神奇地统一。

      她走进了,画框下部竟然刻着画作的名字。

      左边是“Dark Woods 黑林”

      右边是“Black Stone 黑石”

      哎名字太过相似,尺寸一致,风格又如此统一,让人怀疑《黑石》是为了与《黑林》相配挂在一起的这个目的而创作出来的。她的眼神轮流徘徊在两幅画上,心中的猜测更加笃定了。

      越茗会画画,擅长的不是油画也不是古画,而是瞎几把画。有兴趣的时候她能抓上一支笔画上个把小时,上课开小差的时候拿着本该记笔记的笔在书上涂涂画画,有人发现了“威胁”她送给他否则告诉老师,她笑笑随意将书角撕下送给对方。一学期下来,她的书残缺得不像个样子。很多时候撕掉了重要内容只好借贾悦青、申芃、申玉兄弟两的书补好。

      她回头看看涂蔚,还在老地方和人说话。又过了几分钟,他终于发现了无处可去的她,“抱歉,失陪一下。”他走了几步来到她面前,“抱歉,刚才把你忘了。你去到处逛逛吧。”他看了看手表,“半个小时之后过来找我。”见她点头他就回身继续应酬了。

      越茗得到随处活动的允许就不再傻站在原地,她穿过沙发和长桌之间的空地,来到一条走廊过道,走廊很宽很长,过道两边的墙壁上挂着整排的画,画上是人物画像,有男有女,是东陆早期的风格,画上的应该都是这家人的家族先辈。

      有几人站在某幅画面前端着酒杯交谈着,不时看向画上的人物,似乎是在谈论人物的故事。往里走,墙上挂的就不再是画,而是近现代的相片,黑白色,再往里走,就是彩色的了。

      越茗在心里惊叹,这个家族真是神奇,这么多年就没一个长得难看的。画还不很明显,相片上就看得清楚。可惜上面没有文字说明,越茗看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今天举办宴会的到底是哪家。

      家族里的人死后才会被挂上去,往里走墙上只有框子,最后一张相片上的人衣服风格还不是很现代,想来也有几十年了,如果能让她看到现任家主,说不定她还能凭着电视上新闻里人物的印象将他/她对号入座。

      走廊尽头左侧墙上有道门是开着的,里面是餐厅,大得像一个篮球场,里面摆着很多长桌子,有很多侍者在里面忙活整理桌椅布置,这是待会要吃饭的地方,没什么好参观的。

      右边有个楼梯通往楼上,有几个人正说说笑笑从楼上下来,看清了其中一人模样,越茗低头往回走,她走得很慢,目光对着墙上的画,一副正正经经欣赏的样子。身后那群人速度要快点,不多久就走过了她。她停止装模做样,准备上楼去看看。完全不知走过的亓司旻回过头来盯着她的背影。

      上了楼梯,右边是很大的书房,中间仍然是很长的走廊过道,两边墙上只挂了几幅名画和整齐的两列旧式烛灯。

      走到过道中央,左边又有一条小过道,两边是和刚才的过道一样的装饰,两侧墙上各有两扇门,只有左侧最外边的一扇门是开着的,越茗往里看了看,里面有一张矮桌,似乎是一个茶室。

      过道尽头又是一扇门,门是半开的,门被越茗轻轻推开,里面是一个画室,边边角角堆放得很杂乱,中间的空地只放着一把凳子,一个画架,和用来摆放颜料画笔的小架子。越茗走过去弯腰去看,画架上是一幅油彩景物画。景物很简单,一扇窗和窗外的梅花。

      越茗直起腰,画架正对的就是画里的那扇窗,这扇窗不像普通窗户的正长方形外形,它的上下是长边,左右是短边,长边很长,几乎占了墙的一半。窗外赫然是画里的梅花。和画里比起来,眼前的梅花颜色要暗淡一些。

      越茗再看那幅画,画上窗里的东西都是灰黑色的,看不清楚样子,连窗边的线条也做了模糊处理,唯一有色彩的地方就是梅花。梅花本是茜红色,作画人却刻意加深,被花瓣的浅色部位衬托起来看,更是灿艳无比。画看得久了,越茗生出一种自己是在画中屋的感觉,周围什么也看不清,眼里只有外面那树梅花,像是牢狱里面的人看向高处唯一一扇透出天光的窗。

      作画人很厉害。

      越茗想到了什么,咦,这种风格不就和楼下那两幅画类似吗?她的心里有一个猜测,《黑石》的作者就是眼前这幅画的作画人。越茗倒是有点好奇能画出这样作品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白发苍苍的世外高人模样。

      越茗看了看时间,才过了十分钟,她也不想再走了。这个画室处在楼层的边角位置,离楼梯很远,前院在楼层的另一侧,加上这个房子的隔音也没话说,所以这间画室格外得安静。就在这里待个二十分钟应该没有关系吧。

      她从废纸篓旁边建捡起了一个纸团,展开纸团,上面是擦拭油彩画笔留下的痕迹,背面是干净的,她将纸抹平,从架子上拿了一根最短的铅笔,坐在画架后面的地上,也开始画窗外的梅花。

      她画得很快,几下就勾勒出了树枝的线条和树叶,她想用心画的是梅花。画第一朵的时候比较慢,用了几分钟,后面慢慢熟练,还剩几分钟的时候就完成了一枝梅花,她挑的是窗外花开得最少的那支,果然是明智的选择,再复杂一点她就画不完了。

      她瞧一眼窗外,再瞧一眼自己的作品,觉得自己也不错,得意忘形起来,不知不觉说了出来:“嗯,还不错嘛,虽然比这个大画家还差了那么一点。”

      耳边传来近处人走动的声响,有人进来了,越茗忙转头去看,脸上是一副心虚的模样,是一个男生,年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

      她忙站起来,不知所措的样子,脑子里转了百八十个弯,最后只抬头对男生笑了一下。

      “给我看看。”那个男生伸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