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有酒》山中野鹿

5、第五章 灵台白衣怒

　　宁澈脚力甚好，到杏城时天还未黑，趁着关门前进了城，找人打听到白云观的位置，便匆忙赶了过去。

　　一路上，宁澈打听得知，杏城有一寺一观，道观名叫白云观，观主便是那清虚子，而寺也叫舍生寺，方丈叫做方难。宁澈到了白云观，守门的道童得知他来自北海学宫，便请宁澈到大堂休息，不久便见到了白云观主。

　　这清虚子大约五十岁，穿一身杏黄袍子，脸色如墨，八字眉下一双杏子眼，颌下有须，长的似那画像中的钟馗一般。

　　宁澈见来人面恶，心里直打鼓，断断续续将所求之事说了，清虚子听后一言不发，过了一会，招呼那道童过来，对他耳语几句，又对宁澈说道：“南郭县的事我早有耳闻，那大虞山的鬼王非同小可，我派童子去请舍生寺的方丈过来，他比我清楚。”

　　宁澈问道：“这杏城的舍生寺与那大虞山的舍生寺难道有关？”

　　清虚子点头道：“小哥可曾听过盖吴？”

　　宁澈想了一想，问道：“道长说的可是在杏城起义，反抗魏庭的卢水人盖吴？”

　　清虚子道：“不错，就是他。”

　　宁澈只从书里听过这人事迹，据说当年大魏朝廷横征暴敛，弄的关中名不聊生，盖吴率众起义，率众十万攻取长安，逼迫魏庭回师平叛，后他兵败逃入大虞山，被手下所害，割了头颅献于朝廷，起义军也彻底瓦解。

　　宁澈想到这，不禁问道：“据说盖吴当年死于大虞山，难道舍生寺里的鬼王是他？”

　　清虚子道：“那鬼王并非盖吴，却与他有关，当年盖吴于关中起义，自封秦地王，手下有一胡一汉两名猛将，其中汉将名叫郭颉，原是关中侠士，此人饱读诗书、重义轻财，又有六名结义兄弟。”

　　宁澈听到这“啊”了一声，惊道：“那大虞山鬼王也有六个兄弟。”

　　清虚子道：“那鬼王正是郭颉，当年盖吴在大虞山被他叔父所害，郭颉逃入山下的南郭县，受南郭县丞林远庇护，避开官兵的搜查。那时南郭县年年闹旱灾，郭颉为报答林远的救命之恩，便与六个兄弟一起设计开凿了澜水水渠，大大减缓了县内的旱情。”

　　宁澈从怀里掏出《北山游记》，看着上面写着“有郭姓义士人修渠道，引澜水灌溉农田，”不禁问道：“既然郭颉造福一方，又如何变成了大虞山鬼王？”

　　清虚子道：“这事还要从盖吴之死说起，当年盖吴攻下长安，曾大肆搜掠城中财富、兵器，但他后这些财物、兵器却不翼而飞。因盖吴死前与佛门交好，太武帝便坚信那些财物、兵器藏于佛寺之中，下灭佛诏令。可官军搜尽关中佛寺，却无人发现那盖吴藏宝之处，于是有人传言，说盖吴死时将财宝交给手下偷藏了起来。盖吴手下名头最大的将领名叫白广平，盖吴死前他便被西平公寇提所杀，且白广平未参与攻取长安，于是世人都认为盖吴将宝藏交给了郭颉。”

　　宁澈问道：“那郭颉真的藏了财宝吗？”

　　清虚子摇头道：“谁也不知，那时澜水水渠刚成，郭颉与林远之女林秋云日久生情，正忙于婚娶，对这事毫不知情。大婚之前，盖吴藏宝之事传入这对父女耳中，两人皆认为郭颉能拿出惊人财物修建渠道，那宝藏定是在郭颉手里。”

　　“于是新婚之夜，县令父女下毒抓住郭颉，严刑逼供，岂料郭颉宁死不说，林秋云便抓了郭颉的六个结义兄弟，当着郭颉的面将这六人残杀，企图逼迫郭颉说出藏宝所在。”

　　宁澈惊道：“这县令父女也太残忍了吧。”

　　“为了钱财，这世间什么恶事是人做不出来的？”清虚子叹了口气，“林远父女杀了郭颉六个兄弟，却一无所获，心知此事无法善罢甘休，便将那六人尸骸连同郭颉一起埋入大虞山。”

　　“那后来呢？”宁澈问道。

　　清虚子摸了摸胡子，叹息道：“因果报应，林远、林秋云逼迫郭颉之事遭人泄露，父女二人也被寻宝的歹徒杀了。”

　　宁澈不禁唏嘘，接着又问：“那郭颉又怎么变成了大虞山的鬼王的？”

　　这时道童带着一胖大和尚走入大堂，慈眉善目。清虚子见状作揖道：“方难大师来的正好，正想请你说一下当年在大虞山修建舍生寺的事。”

　　方难大师与清虚子客套了两句，又问了宁澈的来意，便解释道：“寻宝的歹徒杀死林远父女后便想上大虞山挖出郭颉的尸体，看看他的身上是否有宝藏的线索，但他们搜遍了大虞山，却始终未发现郭颉的尸身，反而在山间发现大量铁矿。歹人走后，南郭县令便开凿铁矿，又过了二十多年，一日矿工挖矿时挖开了一处天然洞窟，而这处洞窟正是当年郭颉的埋尸地。矿工不知深浅，发现洞内的尸骸后立刻上报，不想惊动了郭颉兄弟七人的冤魂，因这七人死前怨气极大，导致矿洞坍塌，死伤无数。恰巧我师傅宗枯大师路过南郭县，便建议在大虞山与杏城各造一间舍生寺，于寺内供奉郭颉兄弟七人石像神位，希望借佛门慈悲之力化解郭颉兄弟的怨气。”

　　宁澈见这方丈端正持重，似有大本领，忙向他求助，“既然大师的师傅当年能降服郭颉的鬼魂，那大师能将救我师兄吗？”

　　方难大师唱了声佛号，说道：“郭颉死前本就是沙场悍将，死后怨气极大，我师傅当年就是因为无法降服他，这才想出借助信仰之力来度化，如今大虞山上的舍生寺已毁，我就更无办法了。”

　　宁澈埋怨道：“那我师兄怎么办？你们就不能想点办法？”

　　方难摇头道：“我师傅说过，郭颉冤魂只需一甲子香火供奉，便可化解怨气，我们也没想到后来会发生意外，导致大虞山舍生寺被大雨毁坏，当时的县令又胡乱造作，弄的我们也无计可施。”

　　清虚子在旁道：“其实郭颉也非恶人，只是林秋云手段残忍，使得怨气不散，宗枯大师慈悲为怀，不忍郭颉七人永世不得超升，这才酿下灾祸。”

　　宁澈气道：“那郭颉还不是恶人？他搅得南郭县年年受水灾之苦，又抓了我师兄，我看他是个大大的恶人，不对！大大的恶鬼！”他说完郭颉，又埋汰方难道，“你师傅除恶不尽，也不上告仙门，我师兄不知凶险，陷落在大虞山，让我如何是好？”

　　宁澈的话让方难与清虚子面露尴尬，宁澈这才觉得自己言重，急忙道：“我只是想救出师兄，你们……你们别怪我胡说。”他说完嘟起嘴，缩在一旁，想现在回学宫求援，师兄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方难大师叹了口气，“施主抱怨的没错，这事我们有责，其实我师傅本就来自灵台寺，是他让我别将大虞山之事告知八大仙门的。”

　　方难大师的话提醒了宁澈，灵台寺乃释门祖庭，八大仙门之一，距大虞山约八百里，寺内有一老僧，法号玄尘，乃当今天下四大宗师，如果能将他请来，大虞山的七个鬼王必定手到擒来。

　　宁澈立即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方难却道：“玄尘祖师闭关多年，我师傅都未曾见过，别说请他来南郭县驱鬼了。不过我寺内现有一人，或许能解施主燃眉之急。”

　　宁澈急忙问道：“是谁？”

　　方难大师道：“贫僧的师叔宗净大师。”

　　清虚子惊道：“莫不是那位人称白衣圣僧的宗净大师？”

　　当今天下，除了老一辈的四大宗师外，另有四名青年俊才，又称凌世四杰，这四人各有本领，有人便将他们特点写为：“霞山云生花弄影，灵台白衣怒横江。太平绝嚣修神录，龙门七子掌九霄。”。

　　其中“霞山云生花弄影”说的是魔门异人唐不羨之徒云岱青，此人一手百花乱影手冠绝于世，乃魔门不世出的天才；“太平绝嚣修神录”则是八大仙门之一的太平道掌教之子成绝嚣，这人刚刚年满二十，已然炼成旷古烁今的《神录经》，乃玄门正道年轻一代的翘楚；而“龙门七子掌九霄”是指英华剑宗的王飞陵，四人组他年纪最小，资质却非同小可，以弱冠之龄获九霄剑认可，成为英华剑宗最年轻的龙门掌剑。

　　至于“灵台白衣怒横江”说的是大孚山灵台寺的白衣僧宗净，此人乃公认的四杰之首，拜于灵台方丈延法门下，喜穿白衣，当年长江中有恶蛟为祸，宗净一袭白衣入世，于长江之中与那恶蛟大战三天三夜，最后怒斩了那蛟龙的头颅，世人为之震惊。

　　除却云岱青外，其他三人皆出自八大仙门，宁澈下山听了无数关于这四人的传说，一直心向往之，此刻听到白衣僧宗净身在杏城，立刻按捺不住。

　　“方难大师，能不能带我去见宗净大师，或许他有办法救我师兄。”

　　方难大师道：“我也有意如此，不过师叔喜静，前日入住我寺，一直不曾与人接触，也就今天破例给我寺弟子讲了一个时辰的经，午后又闭门谢客，不知此时有没有睡下。”

　　宁澈急道：“我去求他，圣僧慈悲，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方难大师称善，于是和清虚子一起带着宁澈往舍生寺而去。

　　宁澈一路思索，据他所知，宗净自幼出家，原本被神僧玄尘看中，却因玄尘辈分太高，故而拜入灵台寺方丈延法门下，他虽为延法弟子，却一直跟在玄尘身后修行，极少见人，不过据说宗净无悲无喜，无欲无念，所以又被称为圣僧。

　　此刻距离宁澈与他师兄分开快有一日，心中焦急万分，越发没有主意，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宗净身上，心想，如果宗净不答应救人，他便撞死在这杏城的舍生寺里，逼这些慈悲为怀的和尚救人。

　　三人进了杏城舍生寺，宁澈见入口处放的不是四大金刚，而是四名不知名的将军石像，其中一人身穿青铜古甲，与那日在大虞山舍生寺所见的二鬼王极像。

　　方难大师解释道：“这四位是郭颉的结义兄弟，皆是沙场悍将。”

　　宁澈哦了一声，心想，你将这四个恶鬼放在寺前守门，不怕他们扰的满寺不得安生吗？

　　方难大师不知宁澈所想，笑眯眯的带着宁澈又往里走，到了大雄宝殿，当中供奉着一尊一丈高的释迦牟尼金像，再往后走件释尊像后有一银甲将军，左右分置两个书生，一蓝袍手拿书卷，一紫袍手持金珠。

　　这两个书生自然是那三鬼王与四鬼王，宁澈见这二人相貌堂堂，想到二人现在的模样，不禁心有戚戚，接着他又看向那当中的银甲将军，这将军威风凛凛，气宇不凡，而当宁澈看到他的长相时，却是心头一震。

　　这人宁澈居然见过，他震惊道：“难道他就是郭颉？”

　　方难道：“郭颉兄弟的雕像皆按他们活时所刻，这银甲将军便是郭颉在军中的形貌。”

　　宁澈按捺心中惊诧，这银甲将军除了穿戴外，样貌居然与救他出大虞山的青衣书生无二，尤其是那双狐狸眼，雕的活灵活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