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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后会有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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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壑清带着游息,来到了临近的城池,经过询问,他才知道此处名叫临城。
幸得他将昏睡过去的游息安置在城中一处废置荒弃的宅院内,满城都是重金悬赏缉捕游息的文告,大街上更是有重兵巡守排查。他不知道游息究竟做了什么,之前得罪朝廷也就罢了,如今又被门派追杀,这无异于与天下人为敌。
林壑清草草买了些干粮,等他回去时天已黑尽。
淡淡的月光有些疏离,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的云雾,此时仲春刚过,夜晚潮湿阴冷,寒气逼人。
黑暗中,他听到游息喘气低吟的声音。早前他给游息探过脉,游息体内有两股真气游移,一股强大,一股微弱到近乎于无。这样的人,就算被邪煞之气侵蚀,哪怕体内仅剩一点点灵气,也不放弃抵抗,也就是这样的人,竟也会服输。林壑清回想起游息自刎的情景,仍旧历历在目,那一刻的游息,怕是真的穷途末路,心中万念俱灰……
游息突然开始狂躁起来,被缚灵索捆着的身躯不断地痉挛颤抖,似是极其难受般,哀嚎出声。
林壑清为他把脉,只觉他体内有一股真气正在横冲乱撞,似是在宣示着不满,这是占据着他四经八脉的邪煞之气。他继续细细探着,游息体内的灵气,不似先前那般微弱,反倒增长了不少。他讶异于游息灵力恢复之快,紫荆泽兰的摄魔铃能催游息入魔,甚至毁其心神,但游息体内似乎自有灵脉,哪怕本体烛尽灯枯,灵脉也会如萤火之星,生生不息。而此刻,灵脉正如枯树生华,大有郁勃之势。
但是两者悬殊太大,他越是对抗,越是痛苦。
突然,游息像是醒过来般,眼睛血红,暴躁不安地朝林壑清咆哮着。
终是没压制得住,又入魔了。
林壑清听得不远的地方有一阵阵较为整齐的脚步声逼近,他迅速单掌抵在游息背上,另一只手臂放在游息嘴前。单单只是运送灵力无法立刻让游息平静下来,为了不让他发出的咆哮声太大,引得外面之人的注意,他只能出此下策。
果然,游息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他一口咬在林壑清的手臂上,开始吸吮那温热的液体。
钻心的疼痛弥漫开来,林壑清稳住心神,静静听着外面动静。
宅院之外,一支巡逻的小卒慢慢走过,待他们渐行渐远后,林壑清抽回手臂。游息像是很眷恋般,朝着林壑清移开手臂的地方嗅鼻子,呆呆地寻找着。
“呵,你想吃我,这种吃法可不行。”
……
林壑清在两人之间布下结界,今晚,他要彻夜为游息调运真气。
月华流转着,庭院内,荒草及膝,风一吹,便发出簌簌之声。
游息悠悠转醒,他身上的缚灵索早已撤去,此刻,他正和林壑清一样,盘腿坐着,身后之人正全力为他渡送灵力。
“你对我很失望吧,阿……”最后一个字他哽在胸口,未能喊出。
回想当初,那个稚气活脱的小少年,总是粘着他,一口一个“神仙哥哥”地唤着,还说,长大以后,要和他一样,为天地,为生民,立心立命……
见林壑清不语,游息心中默默叹着,回不去了,自林家因他而家破人亡后,一切早就回不去了,身后的林壑清,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少年。
“对不起……”游息说道,这十几年间,他一直心存愧疚,可是真正说出口时,却那般沉重。
林壑清撤去双掌,这突如其来地举动,让本就虚脱无力的游息往后一倒,躺在了林壑清怀中。
幽幽清辉下,林壑清注视着那张曾经集万千风华,踌躇满志、不可一世的面容,如今,只剩下疲惫和无力。
“哼,说话都没力气,就别说那些没用的!”
游息苦笑,闭眼,他不敢回望林壑清,或者说,不敢直视过去,也不指望被原谅……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所以,现在是我的,你,可有异议。”林壑清问道。
游息有些不解,甚至有些恍惚,多少人想要他的命,数都数不清,如今林壑清也一样吗?他睁开眼,说道:“该还的总是要还的,任凭处置。”
林壑清一把捏住他的脖颈,阴恻恻地说道:“还?怎么还?用你的命?”
游息不提往事还好,一提他就不由得怒火中烧。
“也……可以”游息艰难出声。
“别太自以为是!”林壑清放开卡住游息脖颈的手,继续说道:“好好疗伤,天一亮,同我回长净山。”
“你若想把我交给赵有德,何必这样大费周章,他不就在临城吗?几时去过长净山……”游息刚说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的头昏昏沉沉的,愈加看不透对方的心思。
“哼,你都说了,赵有德几时去过长净山,再说,我把你交给他做什么?跟我回去,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伺候我,刚好身边缺个人……”
游息心中思忖,林壑清究竟意欲何为,但他想得更多的是,林壑清就算不要他的命,他也不会和林壑清回长净山。毕竟,他去了又怎样,如今他可是全天下的公敌。
“我不可能和你回长净山。”
“你觉得如今由得了你吗?”
“如今确实由不得我,但以后未必。”
“以后的事情以后说。”
“你就不怕我逃跑?”
“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追回来!”
“……”
天微微亮的时候,林壑清收回双掌,不再给游息运气。许是大量真气地涌入,游息如处无人之境,心无旁骛,安然入定。
结界外,有一人,正是云初,他在此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俩运功,足足有两炷香的时间。
各大门派知晓长净派将游息带走后,皆下山回到各自在临城暂住的客栈,而后派出代表到长净观——长净派在临城的陪观,找赵有德讨要说法。
围剿讨伐魔头游息之事,长净派并不在列,这不由得让各大门派心生怀疑,究竟长净派暗中派人行事目的何在。
这几年长净派在朝廷中混得如鱼得水,财势愈加雄厚,赵有德自任掌教以来,有心统领天下修道门派,奈何无论是大门大派,还是一些小门派,都看不起他,就连这次轰动全修真界的围剿都没邀请他。
赵有德极力否认自己派人抓了游息,并说自己毫不知情。各大门派并不买账,纷纷开始攻讦赵有德打着朝廷的名义抓游息,实际是与魔头里应外合,狼狈为奸,欲与与天下修真门派为敌。可是骂归骂,他们并不敢在长净观做得太过分,毕竟,这座坐落于临城的陪观是皇家道观。
一行人扑了个空,便有人怀疑云初年纪小,看走了眼。云初气不过,当即当着众人的面退出同盟。
云初回去左思右想,半夜睡不着,御着他那把长笛在空中晃悠。他断定哪怕是御剑,带着一个受伤的人肯定也走不远。赵有德也不似说谎,魔头二人御剑的方向又是临城,在这座对于魔头来说满是陷阱,寸步难行的城里,最隐蔽、安全的地方当然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云初不知该夸自己聪明,还是感谢上天眷顾,才找了几个地方,便让他寻到了。
“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到了你这里,不杀反救,真是耐人寻味。”初云向林壑清说道。
“怎么,你有意见?”林壑清闪身出结界,先前他察觉有人闯入,对方没有破坏结界也没有离开,还很悠闲地……偷看他。
“意见倒是有的,本小爷可是等了你很长时间。”
云初说完,一边飞身倒退到庭院,一边掏出长笛,轻柔的旋律如小河淌水般缓缓而出,四周砂砾碎石、枯枝烂木像是听到号令般,全部飞空而起,对准林壑清。
“雕虫小技,我劝你赶紧收手,惹恼了我,可没好果子吃!”这笛音只是攻击他就罢了,可还会影响游息恢复灵力。
“现在只是开胃菜,重头戏可在后面。”
云初言毕,所有被控之物如箭雨般破空而来,千钧一发之际,林壑清运转体内真气,光芒在他的右掌中瞬间溢出,结成无形幕墙,被控之物遇到阻碍,齐刷刷落将下来。
他望向游息,似是受了惊扰,游息蹙着眉,无法全力集中打坐。
林壑清一个飞身上前,以凌厉之势朝云初而去,却不曾想对方笛音鸣转,一只金凤凰幻化而出,挡住了他的去路。
林壑清急急稳住身形,眼前之人,似乎有点货。
“元——亨——贞——利,水行,破!”
在金凤凰裹挟着炽烈火焰疾速袭来时,林壑清念起法诀,汇集真气,凝聚出一道淡蓝色的巨幕,将金凤凰抵挡在外。
云初见状,笛音再转,金凤凰像是受到鼓舞,身形一下子变大,火舌喷涌,灼热逼人。
林壑清与对方对峙着,他略感吃力,可当下却不能示弱!
恰在此时,游息纵身跃上院墙。
林壑清一惊,朝他望去,游息竟将护身结界破了,看来,恢复得不错。而且,这是……要逃吗?
“林道君,先前你说过,就算我逃到天涯海角,你都会将我抓回来,可还当真?”游息问道。
“你说呢?”林壑清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我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这不是摆明在说,那你来抓我呀,来抓我呀……
“游息,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能驱除得清体内的邪煞之气吗?”林壑清愤然,这人何时变得这般厚颜无耻了……
游息充耳不闻地跳下院墙,留下仍在斗法的二人。
“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你我二人收手如何?”林壑清问道。
云初不傻,他定是想去追游息。
“可以啊,但是打了那么久,你就不想认识一下小爷吗?”
显然,林壑清并没兴趣。
“在下凤池派云初,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林——壑——清”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林道君不觉得我们很投缘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壑清有些支架不住,可对方偏偏有屁不快放,有话不快讲。
“我凤池一派,自创立以来以乐为器,以音为道。修音之人,是为辅,若能寻得志同道合之人,是为主,主辅珠联璧合,定能所向无敌,无人能挡……”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这位道君你算是捡大便宜了,小爷我觉得你就挺不错,不如我们一同修炼,到时候就能叱咤横扫天下!”
林壑清抵御不住,一口鲜血喷出,云初见势往回收,那边林壑清几乎是同时撤回。
“诶,你这人撑不住还硬撑,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云初要是知道他是强撑着和自己斗法,定然早一点听他话撤了,可明明两相抗衡之时,林壑清的真气充盈强劲,丝毫没有削弱之势,原来都是装的!
林壑清不理会他,嘴角血迹还未擦干净,便一跃而上,飞下院墙,他随便选了条路走去,自然而然,云初也跟了上来。
“我可不是故意让你受伤的,喂,你倒是理一下我呀?”
林壑清突然停下,说道:“第一,你多大,我多大,是不是应该放尊重些?第二,你说的那些废话,并不入我耳,所以说,不可能。第三,你太吵了,不要跟着我。”
“什么叫不入你耳?我的实力你也是看见了的,我们旗鼓相当,强强联手,难道不好吗?”
林壑清懒得和他废话,若不是为游息渡送了一晚上真气,他至于当场吐血,让这小子看到自己的窘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