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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来无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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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一瞬,林壑清便被引渡到一个洞穴之内,脚下赫然出现一个血阵,正是长净山上虚空玄阵的母阵。
“半载未见,别来无恙,阿——清。”
一名男子的声音在洞中回荡开来,似春风般柔和。
林壑清身形一滞,他是多久没听见有人这样叫他了,十五年了吧,仿佛还是小时候,爹爹,娘亲,兄长,还有个叫做游息的长辈,都会这样一口一个“阿清”地叫他。
唤他的,正是游息。
无论是半年前,还是十五年前,眼前之人的相貌身姿都没有半点变化,催人老的光阴仿佛掠过了他,衰老于他而言,根本不存在般。
只是如今,他的周身充斥着若隐若现的魔煞之气,印堂黑得可怕,整个人看上去也虚弱了不少。
“我长净派内弟子呢?”林壑清出声质问道。
“你我生疏了许多,阿……”
“不要这样叫我!”林壑清愤然道,哪怕全长净山的弟子都叫他林怪人,也比听到这一声声的“阿清”好受,至少,没那么刺耳!
游息默然,他不太确定,半年前林壑清确实救了他,可那并不代表不恨他,他苦笑道:“他在那边。”
林壑清朝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块半大不小的石头后似是躺着一个人。他走近一看,竟是杨廿伍,派内弟子他认识的不多,杨廿伍算是其中一个,一直负责给他送月粮。
“你把他怎么了?”
“我无心伤害任何人,只是他太吵闹,一直喊救命,被我打晕了,不信你看看。”
林壑清上前探了探脉象,并无大碍。
如今的游息满身的黑煞气,若不是修炼了邪术,怎会如此?所以他不得不心存质疑和防备。
洞口,一只拖曳着双尾的黑白凤蝶飞了进来,身形一展,幻化为一名十二三岁的娇俏女娃。她向游息跑去,慌张说道:“主人,不好了,他们分成几拨人,全部朝山上来了,其中有一拨人正向这边赶来!”
女娃忙不迭地说完,似是才注意到林壑清,又说到:“这就是你说的……”
“凤尾,休得无礼!”
叫做凤尾的女娃话还未说完,便被游息出声喝止,她悻悻地闭了嘴。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叮铃之音从洞口传来,随着清脆悦耳的声音越来越近,一名体态丰盈,貌美异常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逃也逃了,躲也躲了,如今可是逃无可逃,躲无可躲,插翅难飞,游郎君,不如直接乖乖束手就范,从了奴家吧。”
“妖女,你跟踪我!”凤尾急急说道。
“哼,到底谁是妖!你以为你家主人今天就逃得掉吗?别太异想天开!咦……这里竟有一位生得这般好看的小道君,原来有人比我抢先了……”
“紫荆泽兰,就算被外面那些人抓住,我也不会和你走!”游息说道。
“你这样说,奴家怪伤心的,怎么能便宜别人呢?即便这样,你也要问问我手中的摄魔铃答不答应。”
紫荆泽兰说着,立马轻轻摇动起手中的铃铛,清越婉转的声音回荡在洞中。
林壑清并未听出什么不对劲,可他发现这铃音似乎只针对游息一人,慢慢地,随着摄魔铃的摇晃愈加剧烈,游息周身的魔煞之气愈发紊乱,而此刻,游息正全神贯注地压制着。
“郎君,你救救我家主人吧!”凤尾泪水汪汪地拉着林壑清衣摆,她法力低微,根本不是紫荆泽兰的对手。她家主人说搬救兵,可救兵怎么那么无动于衷!
“自作孽,不可活,他不修炼邪法魔功,怎会让别人钻了空子。”
现下的情况看来,游息在长净山上投下血阵,本意就是引他入阵,林壑清冷笑,此人还是一如既往地那般自以为是,他来了又怎样?万一不来呢……
“这位道君说的对呀,这样的人可怜不得!”紫荆泽兰欢喜地说道,看来此人不会坏她好事。
“你知道什么,这样说我家主人,他没有修炼邪法魔功,他……”
“凤尾!”
游息分出心神,出声制止凤尾,看来今天注定命丧于此。也对,林壑清并不欠他什么,说来,他倒欠林壑清许多许多,只是,无法还了……
他一跃而起,不再去抵制那扰他神识心魄的魔铃之音,全身灵力汇聚于掌心,朝紫荆泽兰攻去。
“你越是这样,奴家越是喜欢呢!”紫荆泽兰媚笑着,轻松一闪,毫发无损。
游息每攻击一次,神识心魂便被魔煞之气侵蚀得更快,他知道自己本就是强弩之末,如今逞强又有什么用呢?可是,他仍不甘心,但几时又甘心过呢?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后悔吗?也不曾后悔。游息苦笑,趁着最后一丝意识还在,他拔出腰边的剑,欲向自己的脖颈抹去。
这剑,本是见面礼,却不曾想,反倒成全了他。也罢,死个痛快,也好过被紫荆泽兰掌控,沦为魔物。
说时迟,那时快,林壑清飞身上前,他一手抵在游息后背,运转灵力灌注入他的身体,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他拿剑的手,方向一转,巨大的灵力汇聚在剑刃之上,以磅礴之势向紫荆泽兰袭去。
后者因游息自刎乱了分寸,更未料到林壑清会来这么一出,还如此强劲霸道,她来不及躲闪,本能地运掌去挡,奈何以卵击石,生生被剑刺穿了手掌。
“剑,是这样用的!”林壑清在游息耳边冷冷说道,剑回鞘之际,他携着虚弱无力的游息飞身而退。
紫荆泽兰没料到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小道士会这般厉害,她忍着痛说道:“小道君,你抓他不就是为了论功领赏吗?这样,你把他给我,金银珠宝,宅屋美人,或是修真秘籍,法器宝物,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说的,我都不感兴趣。”
“那你要什么!”
“你刚才都说是我抢先了,既然如此,先来后到。他,自然是我的。”
“那看是你快还是我快!”
言毕,紫荆泽兰也不顾手中被刺穿的疼痛,拼尽全力,迅速摇动摄魔铃,为了游息她花了多少心血,只差一点点就能将他的心智悉数毁去,一点点……
“照顾好你家主人!”
林壑清放下游息,在他听会穴上一点,闪身朝紫荆泽兰而去。
两人打斗的重点都在摄魔铃上,紫荆泽兰狡猾地躲避退让,手中的叮铃之音丝毫不减。林壑清瞥见游息愈发控制不住自己,像是走火入魔般向凤尾张狂而去,他暗叫不妙,点穴根本不起作用,游息周身的魔煞之气如风卷云涌,愈加强烈厚密,他本人更是失去了理智。
林壑清一个虚招朝紫荆泽兰的手腕刺去,后者果然中计分出心神全力格挡躲避,林壑清凝聚灵力,左右手同时开弓,另一只手掌重重地击打在紫荆泽兰胸口。紫荆泽兰受创,一口鲜血吐出,趁此时机,林壑清快刀斩乱麻,眼疾手快地将紫荆泽兰腕上的摄魔铃挑断,铮铮两声,叮铃之音顿时消散,摄魔铃落在地下,为不留后患,林壑清将摄魔铃一掌击碎。
“哈哈哈哈……有用吗,你看看他,已经入魔了!”紫荆泽兰的双腕剑伤入骨,鲜血淋漓,让人惨不忍视。
只见游息双眼血红,眼神吃人般的可怖,凤尾引诱着他,一会化为人形吸引他的注意力,一会化为蝴蝶躲避他的攻击。
先前昏迷在一旁的杨廿伍似乎早已醒来,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林壑清从乾坤袋中拿出缚灵索,轻轻一抛,绳索如游龙般朝游息而去,瞬间将他紧紧缠绕起来。
“一个修道的和邪魔为伍,我等着看你们的好下场!”算算时间,山下那些门派也应该要寻到这里了,紫荆泽兰说完,愤懑地朝洞口走去。摄魔铃被毁了,那是专门以游息的血供养出的魔器,没了它便不能操控游息,没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即使动弹不了,游息仍在凶神恶煞地吼叫着,拼命地想要挣脱缚灵索。
“你们俩,赶紧下山。”林壑清对凤尾和杨廿伍说道。
“不行,我要和主人在一起!”凤尾拒绝到。
“二……二师兄,我……我怕……”杨廿伍几欲哭出来,他一直在长净观打杂,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还有只蝴蝶小妖……
“哼,那就在这里一起等死。”林壑清冷笑道,游息变成如今这样,他感到心中烦乱,事情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样。宁愿死都不动用自己身上强劲深厚的魔煞之力,这样的人,会去修炼邪功吗?
林壑清盘腿坐在游息身后,双掌放在他扭动的后背上,运功为他驱散魔气,随着时间的流逝,灵力缓缓流入,游息渐渐安定下来。
清修之人,听觉最为敏锐,一里之外,人声嘈杂,定有十数余人朝此而来,林壑清向他两人再次说道:“你们俩先待在原地,我带着游息引开外面的人,天黑后你们再下山。”
他的话不容置疑,凤尾和杨廿伍不敢再婆婆妈妈,只得照做。
不一会儿,洞穴外响起脚步声和说话声,林壑清带着游息来到洞口时,正和所来之人碰个整着。
对方清一色白色穿着,衣饰面料皆是上等,不像是小门小派,为首的人是个少年郎。
“你们看看,我说那什么魔头有什么厉害之处,人家一人就摆平了。”
他身后的人大多都“少宗主”短,“少宗主”长地回应着,似乎他们少宗主说什么都对。
“想必,这位道君可是很厉害?”说话之人年纪不大,气场却不小,令人忽视不得。
林壑清没想到他话头一转,跑到了自己身上,笑了笑,说道:“厉害谈不上。”
“哦……那要不要比试一下。”说着,少年郎幻化出一支笛子,朝林壑清袭来。
这哪是比试,分明是想抢他身边的人,林壑清挡了几回,却无心恋战,他瞧准机会,用了三成灵力,一掌将少年郎击退。
“小朋友,你还是找别人陪你玩吧!”
说着,林壑清带着游息快速御剑而去。
“你们,马上向各门各派通报,不用再搜寻了,就说……魔头游息已经被长净派的人带走了!”
“少宗主。你怎知道那是长净派的人。”
“看道袍啊!”
云初望向提问的那名弟子,想骂句你傻呀!奈何他是少宗主,要矜持庄重。
“可长净派道袍不是这般……”有人又问道。
“嗯,那是长净派五年前的道袍。”
云初想来,这些人肯定不如他记性好。五年前,他可是才十一二岁,他清楚地记得,那时长净山的几个弟子连着一帮朝廷的军卒来到他凤池山,极为嚣张地要求凤池宗必须要去参加什么仙盟大会,而办这个大会的,正是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长净派。
各门各派当然不买账,特别是大门派,几乎无人去,人人都笑骂长净山的弟子是“灰耗子”,跑到别人家门前张牙舞爪地撒泼,难看至极。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之后长净山的道袍就变成了金白两色相间,而掌教赵有德的道袍更以真金丝制成,奢华至极。
可在云初看来,刚刚那人虽然穿着那灰不溜秋的道袍,还有些泛白,但没让他整个人逊色,反倒增添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