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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玄阵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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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活久见,玄阵还能长这样!太邪乎了……”
“是啊!四师兄,就跟变戏法似的!”
“这场面太骇人了,不会有什么吃人的妖怪吧!”
长净观正殿前的空地中央,一个虚空的圆形阵法散发着诡秘的殷红色光芒,几名门中弟子围绕在侧。
一名身形臃肿,颇显富态的年轻弟子忍不住啧啧称奇,引得身旁两名弟子连连附议。他们只在书上瞥见过所谓的玄阵,未曾深入学习过道法,在观中也以俗道自称,专攻炼丹事宜。
“哼,少见多怪!”
一位看上去年逾中年的弟子对他们的话语嗤之以鼻,冷着脸,兀自认真地观察着玄阵。这个阵法太不寻常,似乎是以血为介,看上去颇为凶险。他寻思着该不该去请林壑清,但以他的面子,怕是请不来。
“就是,大师兄!俗话说得好,井底癞虾蟆,能见过多大的天呐!”他身旁的年轻弟子紧接着说道,显然是和他一路的。
“你说谁癞虾蟆呢!一群乡野粗鄙之民,不自己撒泡尿照照。”
“乡野怎么了,你们这些京城来的一待就是好几年,怎么,舍不得走了?倒是先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性,借着道观的名义敛财,挂羊头卖狗肉!”
“眼红了是吗?干脆你现在跪下来磕几个响头,恭恭敬敬地叫几声四师兄来听听,说不定我会收了你,派你去丹庐洗茅坑!”四师兄赵有财腆着个肚子,甚是猖狂跋扈。
“哈哈哈……”
“一身的铜臭味就足以熏死个人!怕是还没到那劳什子丹庐,就魂归九天了!”
大师兄李默显然不想加入到他们的唇枪舌战中,也不阻止身旁的周拾三,任由他以一敌三。
长净观中清修一派和炼丹一派的矛盾由来已久,清修派像恶心苍蝇掉粥里似的反感炼丹派,而炼丹派就跟讥笑乞丐似的看不起清修派,称他们为一文不名的假正经。
李默向一旁未加入嘴仗,孤零零仿佛落了单的瘦小身影招了招手,说道:“杨廿伍,你去把山山洞人请来!”
山山洞人虽避世不理俗务,可和林壑清关系不俗。这些年,但凡他们在山下遇到棘手的妖邪,每每向山山洞人求助,他都会有求必应——请林壑清前来解决。
也只有山山洞人请得动林壑清。
“找那老怪物作甚,这观里到底是谁说了算!杨八指,去,看看监斋真人醒没有,醒了便请来,没醒就通报下!”赵有财趾高气扬地指使道。
杨廿伍答应这边也不是,答应那边也不行,正左右为难时,李默说道:“都去请吧!”
“八指怪,你如果不先去请监斋真人,回头不用四师兄说,我们先弄死你!”站在赵有财身后的弟子恶狠狠地威胁道。
杨廿伍垂着头,暗暗地捏了捏拳头,朝正殿方向跑去。
第一个发现玄阵的人,是杨廿伍。
天还没亮,杨廿伍就摸着黑下山挑水。途径正殿时,他发现斜前方有一圈红色亮光,不似灯笼火烛,那光由下而上,直冲入天,甚是蹊跷和诡异。来不及多想,他便越级向清修一派的弟子通报。
好歹清修一派大多数弟子都把他当个人对待,再者观中谁人不知,除邪伏妖之事,一向只有清修一派有本事应付。
炼丹派的金丹只效劳权臣显贵,虽闻名遐迩,也不过是权贵之间沆瀣一气,彼此勾结攀附的纽带。丹庐上下既不卫道,也不修行,说是牟利谋财的丹药铺也不为过。
晨光熹微,天色悄悄明亮起来,圆阵上方血红色的光芒不似先前那般耀眼夺目,渐渐地隐退在天光之中。
监斋真人派了个小童子来,传了句话:“自行决断,闲事勿扰。”
赵有财甚是不爽,他心中暗骂,这个老神棍,一天只知道炼丹讨好远在京城的掌教赵有德,油水捞了那么多,也不见得来管管观中的事,尤其是李默那帮龟孙子!
他正在气头上,见杨廿伍回来,一瞧他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就更来气,指着他说道:“你!去把那阵毁了!”
“四师兄,我……我不会法术,破不了这……”
“废什么话!四师兄让你干什么你就去干什么!”
“就是,你不是很会洒扫除尘吗,直接用手去擦不就得了,倒是拿出你看家的本事出来呀,哈哈哈……”
李默实在看不下去,正欲开口,周拾三拦住他,说道:“我觉得你们本事也挺大的,欺负人的本事。赵有财,不如带上你那两个小喽啰,和我的剑比比,看敢不敢欺负它呀!”
“你……你竟敢直呼四师兄的名字!大逆不道! ”杨有财三人一听说要比斗,脸色变了变,他们既没有修为,也不会法术,平时逞下嘴上功夫也就罢了,奈何周拾三惯会冷嘲热讽,他们竟也占不了上风,更别说比斗了。
“我师父在世时亲传弟子只收了三个,哼,难不成你们所谓的四师兄在我家师父仙逝后还能追着去敬茶拜师,这样的事倒真是闻所未闻。”
周拾三惊讶地看着李默,没想到一向沉静寡言的大师兄还挺会怼人的呀!
赵有财肺都快气炸了,确实,他的师门辈分是强加上去的,若不是为了有个营生攒些钱娶媳妇,他会从京城千里迢迢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大深山吗?
最可怜的就是他,和赵齐天同是赵氏一族,若论亲疏关系,掌教真人赵有德还是他的表哥。可偏偏赵齐天这个死老头以前是个江湖术士,又会炼丹,监斋真人的位置就被他抢了去。好死不死的,他表哥虽是掌教,却不收弟子。门派之中,辈分关系何其重要,于是他便硬挤了进来,求得个“第四”的名号。
赵有财心头有气无处发泄,他越看杨廿伍越不顺眼,索性使了个狠劲儿,一脚将杨廿伍踢进玄阵之中。
红光乍现,杨廿伍的身体仿佛被玄阵吞噬般,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贱命一条,活该去死!”
赵有财冷笑着,这就是没有身份,没有权势的下场!哪怕名不正言不顺,他也是四师兄!更是丹庐中炙手可热的药师!
周拾三心中愤怒,人命在这些人眼里,仿佛就只分贵贱,他拔剑出鞘,正欲上前,却被李默挡住。
赵有财见势急忙抓着身边两名弟子充当挡箭牌,扯着嗓子喊道:“周拾三,你若不是早入门几年学得了一身本领,你以为你比杨八指那个残废好到哪里去吗?你和他都是孤儿,连名字都是按入门顺序起的。这姓,就更不知道在哪里捡的了!如今你敢动我试试!只怕掌教立马将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清算出门!”
这番话彻底激怒到周拾三,他闪身越过李默,朝赵有财扬剑而去。
李默紧随着飞身向前接住了他的招式,两人瞬间打作一团。
现下还不能和这帮人撕破脸,毕竟长净观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你们做什么?”
一道冷沉沉的声音乍然飘来,似是疑问,又似叱责,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长袍素衣,负手而来。
“二师弟!”李默欣喜出声,他极其敬重林壑清,哪怕对方并不看重师门情谊,甚至从未叫过他一声“大师兄”。
周拾三心头一惊,原来这就是李默一直在他耳边念叨的林壑清,哪怕不用惊为天人来形容,也只觉此人孤傲出尘,难以亲近!听闻林壑清年少拜师,此后古仙痴一直将他安置在长净山南面的山洞里修炼,之后古仙痴仙逝,也从不见他上观中走动。这长净派内,与林壑清熟识的人甚少,他的大师兄李默也仅仅只是和林壑清下山除过几次妖。但据李默所说,林壑清的修为甚高,可与大门大派媲美,甚至犹有过之。
“老怪物没请来,倒是来了个小怪物,呵呵,有什么用呢?一群要饭的!”赵有财见林壑清穿得简陋,连低阶弟子都不如,而李默先前又拦着周拾三不敢对他下手,心中底气更足,愈加肆无忌惮起来。
“赵!有!财!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吗?”周拾三恨得牙痒痒。
派内的纷争林壑清是不屑掺和的,但眼前似乎有个极其碍眼的人,他走向这两帮人之间,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说到此处,他停顿下来,看向赵有财,冷笑道:“礼让三分,可懂?”
林壑清似在对所有人说教,又似特意说给赵有财听。
“躲在山洞里的窝囊废竟敢出言恐吓我,你信不信我把你的洞……”
赵有财话还未说完,只觉眼前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扑面而来,等他回过神,外衣早已变成十几块碎片簌簌落地,里衣却完好无损。
李默和周拾三看得瞠目结舌,这速度,这剑法,简直出神入化,境界太高了,他们怕是连脚指头都够不到。
“还有多余的话要说吗?”
赵有财连连摇头,双腿抖得跟筛子似的,两个小跟班连扶带拖地架着他逃了。
像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费口舌,不如动拳脚。
林壑清看着玄阵,兀自说道:“玄阵虚空,结阵之处必然另有所在,血光弥漫,必定以血为介,这是个邪派路数的引猎阵,就像林中捕猎者安置的狩猎夹,只要看见了,不去碰触它,便不会有什么事。”
“可是……二师兄,有个弟子被卷走了!”周拾三脱口而出。
林壑清皱眉,此阵不知何人所结,所图为何,有没有危险那更是不知道了。既然有人被卷走了,他也不能坐视不管,少不得要跑一趟。
“你们通知所有弟子,不要靠近此阵,我去寻失踪弟子。”
林壑清说完,不待李默和周拾三回答,便闪身而入,消失在玄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