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月轻舟》坂本夜斗

5、偶像的诞生 岳岛才发现

　　“大姐，借过！”快走出礼堂旋转门的时候，一个手拿篮球的男生，从岳岛身边飞奔而过，差点撞到她。
　　“什么大姐，真没礼貌，”杨经理搂住岳岛的腰，一脸灿烂地笑道：“明明是小姐姐。”
　　听着她捏着嗓子叫出“小姐姐”，岳岛感觉有些不适。
　　“岳岛，你刚刚讲得可真好，好多学生当场就交了简历。这次你真是帮了大忙，今后有什么事儿，尽管使唤我，我肯定还你这个人情。”
　　“效果好是因为你组织得好，况且我这不是帮忙，只是工作。”岳岛公事公办的样子。
　　杨经理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伸手拿过岳岛的电脑包，道：“帮忙也好工作也罢，不管怎样，你解决我的燃眉之急是事实。今天正好是E大的校庆，听说晚上在操场上有演出，你去看看吧，就当休息了，剩下的事情我们来做就行。”
　　杨经理主动揽下所有的活，既有歉意也有好意，岳岛不好不拂了她，和人力部的几个同事挥手告别后就独自行动了。
　　公司今年的春招和北京的五所大学签订了合作意向，意味着整整一周时间岳岛都得在外面跑，没时间回公司，只能趁着休息的片刻和晚上处理部门事务。
　　她用手机打开钉钉，部门群里很安静，估计大家都恨不得趁主编不在的一周好好放松放松，不是紧急事件不会找主编的。
　　只有清河一个人，单独发过来好几条消息。
　　“大老板，趣味艺术史的选题通过了！柳总这次一句反对话都没有，还主动提出帮忙联系她认识的大V做推荐人呢。”
　　“你有两个快递到了，我帮你拿到工位上了。”
　　“听说你们今天去E大了？那边正好有表演，你有时间去看呀。”
　　这个田清河，好像已经忘记了知道大老板要去参加校招时候的哀怨之态。
　　那是拒绝杨经理的第二天，陆总竟然给岳岛打了电话，说让她参加校招确实是他的主意，是任务不是请求，至于艺治的年中KPI，可以适当放宽标准。
　　这个杨经理，居然真的搬出了陆总。这样一来，岳岛已不能再拒绝。不过陆总虽然发话完不成KPI可以开恩，但她可没单纯到那种程度，天真地认为业绩可以完不成。她知道，要是真没完成，敢说年中总结大会上陆总批评的话一句不会少，没人会替她挡枪，替艺治抱不平。
　　知道岳岛决定参加校招后，清河抱怨道：“陆总太坏了，他太了解大老板了，知道参加校招也好，其他事情也罢，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拼命完成业绩的，最终他鱼和熊掌都能得。只是要累坏我们大老板了，本来就经常加班，这下肯定连觉都没时间睡。”
　　没办法，在工作中，老板就是上帝。

　　岳岛在校园中随意踱着步子。
　　临近毕业季，有很多企业来E大招聘，不少穿着正装的学生行色匆匆，递简历、参见面试。更多的是悠闲的男男女女，他们还没到找工作的时候，尚且有青春可挥霍，在无忧无虑地恋爱、聚会、打闹。
　　还有很多装扮得像是看演唱会的女生在校园中快速走过，脸上含出激动的表情。
　　自己是多久没进过校园了？自从本科毕业后，她就一直在工作，连休假都很少。看着这里正值青葱岁月的学生，竟有些勾起自己的校园记忆。
　　“不好意思，请问您知道操场怎么走吗？”两个学生模样的女生拦住岳岛问到，她们头戴发光的发箍，脸上贴着心形贴纸，手中提一大堆灯牌。
　　“我也刚来。你们不是这学校的吗？”
　　“我们从G大过来的，你也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看表演？”两个女生很兴奋，像是发现了同好，“今天来的人很多，听说还有从其他城市过来的，你怎么什么都没准备？要不要给你个灯牌？”说着就要选一个灯牌给岳岛。
　　岳岛忙摇手，“我是来办招聘会的。刚刚见着很多女生在前面餐厅右转，和你们差不多打扮，大概那边就是操场了。”
　　两个女生连忙道谢，走之前不忘安利：“你也去吧，保证不会后悔！”
　　追星吗？别说现在了，就算十年前，岳岛也没有对哪个明星心动过，追星从来不在她的人生清单中。
　　她又在校园里转了转，逐渐有些无聊。“去看看也好，反正没其他事。”她心想，于是跟着一群女生来到操场上。
　　阵仗比她想象中大很多。估计有四五百人，大部分是女生，脸上全部露出翘首以待的表情，她们或手持横幅，或高举灯牌和蓝色的荧光棒。这时天已经微暗，各种灯牌和荧光棒在操场上交相辉映。
　　“你来啦，姐！”原来是刚才问路的女生，“来了就是甜粥了，给——”她们把一个灯牌塞进她手中，“你来得有些晚，座儿已经被占满了，就和我们站在后面吧。一会儿人登台的时候，你就和我们一起高举灯牌，他肯定能看见。”
　　“姐，要不要这个？”另一个递过来一个蓝色的荧光棒。
　　“不要了，灯牌我也——”
　　“啊——啊——啊——”
　　岳岛本想把灯牌还回去，突然一阵喊声想起，盖住了她的声音。那两个女生也突然跟着人群尖叫起来。
　　岳岛朝着吸引她们目光的方向看去，人群正前方某处，在十几束灯光的照射下，一个舞台显现出来。
　　一位男主持人手持话筒来到舞台中央，“久等了，各位！欢迎来到E大！”
　　人群发出又一声欢呼。
　　“为庆祝我校80周年生日，我校校团委联合学校六大社团，在这里举办庆祝活动，它们分别是：E大合唱团、话剧团、武术社、街舞社、相声社和跆拳道俱乐部。下面首先有请第一个表演者E大合唱团登台，他们带来的节目是——大合唱之E大校歌《华章1938》！”
　　继而有二十个学生走上舞台拍成两排，男生穿蓝色西装，女生穿统一样式的绿色晚礼服。歌声非常美妙，岳岛不禁侧耳倾听。
　　给她灯牌的两个女生看她听得入神，说：“姐，前面几个节目你不用太专心看，重点是第四个。”“对，我还以为第一个就是呢，白举这么半天了。”
　　不只是她们两个，操场上原本激动的观众现在看起来都有些失望，将荧光棒和灯牌暂且放下，静静地等待着。
　　第三个节目武术表演甫一结束，观众立刻爆发出比之前更激烈的欢呼声，主持人迅速报完幕就就匆匆下了台，他知道场下的观众为谁而来，识趣地将舞台让给重要的人。
　　一阵有节奏的鼓声想起，五个额头绑着红色发带，一身蓝色潮服的男孩子跳上舞台，台下想起一浪又一浪的欢呼声，齐声大喊着一个人的名字。蓝色的荧光棒像点点星光，照亮每个人亢奋的脸庞。
　　岳岛身旁的两个女生一边扯着嗓子叫着，一边拿手机不停照相和录影。“看见没，看见没？中间那个，是不是很帅？！啊——”
　　是很帅。岳岛心想。
　　帅到可以让以为他是变态的女店员看到他脸的刹那立刻发出眩晕的惊呼，帅到四五百个女生齐声为他尖叫，帅到不管舞台上有多少人，大家的目光都只为他一人聚集，帅到现场所有的荧光聚拢在一起，都不及他脸上的星光灿烂。
　　舞台中央的那个男生跟着节奏自如地舞动着，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灌满了音乐。他是天生为舞台而生的。
　　表演差不多十分钟，期间观众的欢呼声一直没停过，每次那个男生solo，都是声浪达到最高点的时候。
　　舞蹈社的表演结束后，表演者从舞台左侧下台，虽然主持人即时跳上台说接下来还有爆笑的相声和精彩的跆拳道表演，请各位留下来欣赏，但场下的女生还是纷纷站起来，大喊着“田轻舟”的名字冲向舞台左侧。
　　岳岛旁边的两个女生也迅速从包里掏出礼物和签名本，不例外地冲了过去。很快，舞台下的一侧被一大群女生团团围住。
　　岳岛在原地未动。想着那个正被失去理智的女生们包围的人，正不知经历着怎样的风暴。
　　她独自站了一会儿后，看了下手机，已经8点了。
　　正要离开，突然头被轻轻拍了下，转过脸，还未是看清什么人，就被牵引着来到一个灯柱旁。
　　灯柱树立在操场的一角，宽度足有一米。牵她手腕的人将她背靠着柱子安顿好，自己面对着她。两人的身体正好被柱子挡住，如果从人群的方向朝这里望过来，只会看到宽阔的灯柱看不到人。
　　和舞台一侧的拥挤喧闹相比，这个角落静谧地就像另一个世界。
　　面前的人比她高出一头，低头温柔地看着她。“你来啦......”声音低低的，却难掩意外和欣喜。
　　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岳岛才发现两人离得如此之近，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刚跳完舞的人身体尚在散发着热气，透过她的丝质衬衣传到皮肤纹理上。
　　“没有，我今天在这里有招聘，正好路过。”
　　“哦？你手里的灯牌也是路过哪里的时候捡的？”男生声音中透着一丝狡黠。
　　岳岛这才发现，自己手中依然拎着别人给的灯牌，上面闪烁着“田轻舟”三个大字，名字周围点缀着颗颗红心，正一闪一闪调皮地看着她。
　　她尴尬地将灯牌放下也不是，举着更不是，只好想办法岔开话题：“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不是应该在舞台那边吗？”
　　田轻舟轻笑道：“舞台下有个暗门，从里面进去可以从另一侧出来，然后我从她们身后绕过来，没有一个人发现，”话语间有些得意，“我刚上台的时候就看见你了，虽然站得有些远，但是你很醒目。”
　　岳岛无话。
　　“我不是给你VIP票吗，你可以坐在第一排的。”
　　糟了，他原来真以为自己是专门来看他的。但是自己能怎么解释？这种场景下，任何解释都会变成一种害羞的掩饰。
　　她只好故作轻松，揶揄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大明星呢。”
　　田轻舟不恼，哈哈笑着，道：“我哪是什么明星，她们就是爱看我跳舞。”
　　“这么说，你不是艺人？”
　　“不是，”他想了想，似乎觉得刚刚的回答不是很妥，又补了一句：“或者可以这么说——暂时还不是。”
　　岳岛没细想他话中的逻辑，笑道：“我说呢，你年纪这么小，都还没毕业，怎么可能是艺人？不过那些小姑娘是真的喜欢你——”
　　“对你来说，我的年纪太小么？”男生打断她，声音中有些许落寞，他的身体似乎又靠近了一些。
　　岳岛又沉默。
　　这样似是而非、暧昧不明的场面搞得她有点晕晕的。当下，她不再是那个在职场上杀伐决断的人，无法像对待工作一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在瞬间做出判断和回应。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谢天谢地。岳岛心想，不管来人是谁，都是她今日的恩人。
　　“殷姐。”田轻舟叫着来人的名字。
　　岳岛看过去，一个40岁上下的女人，微胖，短发，拎着个名牌包，走起路来稳重威严。
　　“快回去收拾东西，接下来两个月封闭训练，一刻也不要耽搁！”
　　“知道了，殷姐，我今晚肯定回公司报道。”田轻舟对女人很尊敬的样子，“对了殷姐，这是岳岛，岳岛，这是殷姐。”
　　岳岛象征性地朝女人点了点头，殷姐也只是非常快速地看了岳岛一眼，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然后继续对田轻舟训话：“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上《偶像的诞生》，我和节目制作人打了多少次电话？陪了多少笑脸？本来你训练时间就很紧张了，还非得来参加这么一个社团活动，社团活动有节目重要吗？再说，你们社团不是人很多吗，不缺你一个！”
　　田轻舟忙道：“不是社团活动，是校庆。校团委发话，我怎么着也得来。”
　　殷姐瞪大眼睛，厉声道：“难道你们校团委指你田轻舟名字了？早就和你说过了，去节目之前不要曝光不要曝光，今天不知又被人拍了多少照片，要是在节目播出前传播出去，泄露什么消息，我怎么和节目组交代？”
　　“殷姐，没人知道我参加那节目，你放心吧！”他眼瞅对方脸色没好转，败下阵来似的，“好了好了，我这就和你回公司，行吧？”
　　殷姐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
　　走之前，他不忘和岳岛说告别，柔声道：“接下来好久我们都见不着面了。”眼里有怅惘之色。他从背包里拿出个用淡绿色包装纸包好的盒子，盒子上系着粉色的蝴蝶结，递给岳岛，“这是给你的，生日快乐。”

　　岳岛觉察到，那个叫殷姐的女人走之前又快速地瞄了她一眼，那是一种阅人无数的眼神，深沉、犀利、世故，仿佛能把人穿透。就那一瞬间，岳岛感觉到自己被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地仔仔细细打量了两遍，一种非常不适的感觉蔓延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