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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面圣(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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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纵然见状,愈发相信颜呈的话。
临行前:
“陛下目前未对徐博作出处置,有两种可能,一个是他给你、给辽东面子,想等你到了再做定夺;或者,他偏向东宫,不愿意把这事儿弄大了处理。我个人的意见是偏向后者的。”
颜呈依旧是那副“风雅人”的模样,一边晃着折扇一边在屋里踱步,有条不紊地给柳纵然分析局势。
柳纵然问:“为何?”
颜呈说:“官家膝下五子,除去一个珠玉公主,剩下四位里上的了台面的也就是以徐国公和徐皇后为靠山的太子和以平闽侯为后盾的齐王,而这两伙人儿又分别代表着新秀权贵和高门世家两股势力,可以说是纯粹的党派之争。但齐王党背后毕竟是各大世家,他们盘踞大津多年,底蕴之深厚非常人可比,实力自然要强横些,且陛下当年上位,靠的也是以徐家为首的新秀的支持,无论是从制衡双方还是念及旧情的角度去考虑,皇上都必然要保徐家。徐博可是徐国公亲弟、皇后亲叔,即便名不正言不顺,皇上也要力保他。”
柳纵然沉默了一会儿,说:“但若此次徐博不倒,恐怕日后徐家在军中的行径会更加肆无忌惮。北大营的老帅赵盛辉将军提早退居二线为的就是培养沈磊将军,他可是大津难得的将才,可谁知道半路冒出个徐家人,一下子挤走了这个最熟悉北大营、最适合当大帅的人。陛下不谙军事,若放任他们胡作非为下去,那他们的手迟早要伸到辽东来。”
颜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平闽侯手中把持闽郡重兵,徐国公却空有个国公爷的头衔,半点儿兵力也没有,他们如今把手往北境守备军伸也是狗急跳墙。陛下不想看齐王一家独大,所以对这事儿整一只眼闭一只眼。”
柳纵然有些烦躁:“原本这事儿犯不着我来管,按道理说,陛下这做法内阁的老头子们得第一个冲出来骂人。可是听说前几个月陛下私宴,有意把首辅的嫡孙女指给太子,看现在他们都闭嘴装孙子的样,估计是真的了。齐王党不敢说话,内阁指望不上,难不成真叫我做这个出头鸟?”
颜呈不慌不忙地说:“陛下谙熟帝王制衡之术,断然没有只偏心一边儿的道理。你只管逼她处置徐博,但也给徐家几分颜面,别把大家都拉下水。徐国公和陛下都是懂事儿的人,你点到为止,他们也不会胡搅蛮缠,至少往后他暂时不敢再朝辽东伸手。后面的事,自有齐王替你料理。”
柳纵然:“那,内阁那边?”
颜呈眯了眯眼:“关于太子的婚事,到现在都没有准确的消息传出来吧?不过既然老头儿们没说话,那说明这消息还是有点儿靠谱的。你且走且看,别开罪着他们就行。他们大多出身寒门,以江山社稷为重,知道大敌当前谁是最重要的,比那些权贵们懂事。”
柳纵然点点头。
颜呈见他这幅吃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他虽然没有柳纵然那样惊心动魄的容颜,却也无端叫人挪不开眼。“没事的,”他说,“你别看皇上想扶太子,但他未必想扶徐家,他和徐皇后那对夫妻早就貌合神离。你看徐家干政的本事大不大?外戚做到这份儿上还没被皇上打掉,徐皇后有很大的功劳。这女人很有本事,也很有野心,她能做到让皇帝厌恶却又不得不去依赖。你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面未必就是件坏事,辽东绥安王府好歹也是盘踞一方的势力,又没站队,刚好能平衡这个摇摇晃晃的棋局,陛下没必要这么着急对你动手。”
“陛下,”柳纵然再度出声,“巴尔丹防线破的蹊跷,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破防,主帅要担很大的责任,亦不可排除军中有细作的可能!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严惩主帅,也好给边境诸将、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广武帝静默片刻,缓缓道:“主帅临阵脱逃,也确实该罚。你放心,徐博朕自然是要办,也会给诸位爱将一个交代。此战武城守将沈磊有功,他又是赵盛辉的弟子,就先提他做个临时元帅,也顺带整顿整顿军风,查查细作之事。”
皇帝将此事三言两语带过,只字未提徐家。
柳纵然朗声道:“全凭陛下圣断!”
语毕他偷偷看了看站在队伍前列的内阁首辅叶常高一眼,发现他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莫非徐叶联姻板上钉钉?柳纵然狐疑地想。
此时又有一人出列,道:“边防之事事关重大,陛下须得……”
柳纵然思路被打断,他定睛一看,乐了——
说话的礼部侍郎是齐王的人,这密密麻麻全是批评的折子一看就是早就写好的。颜呈神机天算,齐王党果然接手了战场。
后面的事就轻松许多了。齐王党根本也不是省油的灯,有了柳纵然这个导火索,双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唇枪舌战。只不过最终结果也只是让徐博下狱,并未能连累徐家多少。
只是柳纵然不知道的是,徐国公长子、武库司徐鸿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
下朝时他刚松了口气,满心欢喜地想回去再睡个回笼觉,结果就看到皇帝身边的内官匆匆朝他走来,塞了个红色的小纸筒给他:“世子殿下,陛下明晚在宫中设宴,还请您务必赏光。”
柳纵然一愣:“设宴?”
“是啊,”小内宦笑得亲切,“是陛下的私宴,请的都是亲近人。世子可有福啦!”
柳纵然满头黑线——
估计在这个小内侍眼里,柳纵然已经摇身一变,成了皇帝眼前的红人了。
然而他还是扯出个笑,顺手塞给小内侍几两银子:“我一个乡下人进宫不多,不懂规矩,还得请公公告知一二,陛下都邀了哪些人?”
小内侍当即笑得更欢:“陛下设宴,肯定是好事,咱家听得也不多,只听说有国公爷和叶首辅,不知道太子去不去。”
柳纵然闻言,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