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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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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小驿馆后,柳纵然先是悄悄甩开两个“尾巴”放走了小黑,然后又故意放慢速度在比较荒凉的地方饶了几圈,确定了跟着他的人从两个变成了一个。他跟沈磊这一架吵得虽然不多激烈,但确实也有许多值得听的地方,由此他判断,另一人该是马不停蹄地回京汇报去了。
寒风仍在呼啸,但与先前不同的是,待柳纵然离开驿馆后,厚实又阴沉的黑云便慢慢压了上来。
虽然戴着御寒的皮手套,但他的手指还是被冻的发僵。于是他停下马搓了搓手,然后用已经不太灵光的手指整理了一下快要被风吹掉了的风帽、拉了拉大氅的领子。
整理完着装后,他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目的地的东北方向,心中暗想:要变天了。
“世子和沈将军吵完,往辽东去了?”
计都快马加鞭地赶回皇宫,却没第一时间去报告给广武帝,而是先去了东宫。
李坤年听完他的话,颇有些意外。
计都点点头,道:“许是一下子接受不了两个姐姐一起出嫁,回去跟绥安王兴师问罪去了。”
殿内地龙烧的旺,同外头相比称得上是冰火两重天,计都来的也巧,李坤年刚沐浴完还未来得及更衣便匆匆赶来见他,身上未擦净的水珠和热出的一层薄汗将他雪白的里衣沾在了身上,勾勒出匀称的身材。他的长相随广武帝多些,没什么攻击性,看起来温和儒雅,像个寻常书斋里的书生。
这样一个人,计都却一直不敢抬头看他。
“做的不错,先下去吧。”
李坤年先是摆摆手让计都退下,接着又招来两个宫女替他更衣。他一边张开手臂配合宫女一边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偏头看向内殿,高声问道:“子殊怎么看?”
内殿烛光明亮,置有一个桃木四扇屏风,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屏风上的山水画出自名家之手,显示了其不菲的价值。屏风后是一张楠木的书案,牙板雕莲花、裆内刻梅花,无论材质还是制技都是顶尖中的顶尖。
这张昂贵的书案上放着皇室专用的文房四宝,而顾子殊正用这同样昂贵笔墨纸砚随意地写写画画。
“世子虽说年少有为,但底气终究是来自于王府的实力,”他搁笔说道,“如今绥安王自愿低头,将王府实力削弱大半,世子着急也在情理之中。'”
才几句话的功夫过去李坤年便已经换好了外衣。他一边对着铜镜审视自己,一边说:“固安到底还是天真了些。”
顾遇敏锐地察觉到了太子语气中带着的几分惋惜。
于是他从屏风后站起来看着李坤年,问道:“殿下是要去见陛下吗?”
“是,”李坤年点头,“世子此行未上报朝廷,父皇正愁抓不到他的把柄。怎么说以后也算一家人了,孤得去劝父皇手下留情。另外……叔公在西北一带被捕,已经秘密押送回京了。”
顾遇一惊:“徐博?”
接着他又意识到自己言语的不妥,立马请罪:“臣口无遮拦,殿下赎罪。”
李坤年倒是没在意这些,摆摆手继续整理自己的腰带:“叔公犯下如此大错,说到底是丢了徐家的人,若非他身上牵扯了太多利益,外祖肯定是会直接除了他的名,你在孤这也用不着再念着那套虚礼了。”
“是。”顾遇轻声应下,眼睛却瞥向半开着的窗棂,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将这个消息带给柳纵然。
时间倒退至半日前。
此时天正蒙蒙亮,还不到朝云坊开门迎客的时候,坊内门窗紧闭、不见人影,一改夜里的灯红酒绿,全然没了纸醉金迷的气息。
街上只有零星几人,伴着还未散尽的夜雾。在这样的环境下,一道黑影毫不费力地就在未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窜上了朝云坊的顶楼,径直推开了最里面的房门。
说来也奇怪,常客都知道朝云坊最里间从不对外迎客,此时却烛光明亮,显然有人在里面。
黑衣人进门后迅速关门并反锁,并将手掌放在门上停顿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不该出现的人后才转过身来。
房间的布置像是女子的闺房,梳妆台、柜架箱什么的一应俱全,还点着熏香。中间放着一乌木的拔步床,床上挂着朱红色的床帐,外层的绸绫卷起,只余内里一层薄纱,掩着床上侧卧的人,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来了啊。”
听见动静,床上的人掀开床纱坐了起来——正是半梦不醒的世子爷。而那黑衣人,自然就是顾遇。
顾遇拉下蒙住半张脸的面罩,看着尚有些迷糊的世子爷,淡笑道:“你倒是会寻地方。”
柳纵然清醒了几分后起身将床纱挂起,然后坐到了床尾放着的小案旁,倒了两杯茶:“你半夜才给我递消息,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多安全的地方。这院子是我的,我已差了人盯着,构造我也熟悉,不会有朝廷的眼线。只是时间紧迫,我不能消失太久,有什么事快些说吧。”
顾遇也不废话,直接开口:“沈将军要入京的消息我也听说了,如此两位郡主都会离开辽东,那到时候待你回去,你可能会被锢囚在辽东无法抽身,即便咱们双方想要合作也非常困难。现在有个机会,虽说有点冒险,但却可以成为自由身,你可愿一试?”
饶是已经有些心理准备,在真正听到顾遇嘴里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语之时柳纵然心里还是颤了三颤。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抛开是否冒险不谈,如果我按你说的做了从辽东抽身出来,那所有的事务不都落到了我爹头上?我爹已年轻不复,一人独木难支,我必不可能留他一人……”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顾遇神色复杂,打断了他,“但我这里有个消息,我希望你仔细考虑之后再做答。”
“你说。”
“先前齐王出资修缮了江南地区直通边境的粮马道,他以确保粮马道安全为由要走了囚龙关的部分驻兵权。”
柳纵然闻言,瞳孔骤然紧缩,猛地看向他:“囚龙关?此话当真?”
顾遇点点头:“太子亲口告知于我,千真万确。且不光如此,徐国公也对囚龙关有些想法。囚龙关乃辽东的后背,又是京城至辽东间唯一的关卡,先帝将囚龙关的驻兵权交给绥安王府,虽说给了王府心安,却也是皇帝心头的一根刺。以今上的性子,八成会应了他们。囚龙关一旦脱离了王府的控制,辽东就成了一座孤岛,迟早会被一点点抽干。即便如此,你还是坚持留在王府吗?”
柳纵然果然如顾遇预料的那般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将杯中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就着在口中弥漫开来的苦涩,苦笑道:“事已至此,除了同你合作,我好像无路可走。”
顾遇心头微刺,说:“……对不起,我不想逼你的,可我也走投无路了。”
“真正的英雄不怕穷途末路,”柳纵然忽然笑了,冲他伸出手:“那我再信你一回,信你能让我看见柳暗花明又一村。”
顾遇一愣,看着面前的笑脸,好像看到了几年前在沙郡的愣头青,又好像看到了更早的时候,在金陵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于是他也伸出手握住他,温柔道:“我会的。”
柳纵然:“那你说说,你的办法是什么?”
顾遇神秘一笑:“其实很简单,你只需要演一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