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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叛逃” ...

  •   沈磊入京后即禀明来意,广武帝念及他劳苦功高,大笔一挥,代北大营将一纸婚书送到了绥安王府。
      但七日后,辽东发生了一件比两位郡主出嫁更加惊天动地的大事——
      绥安王府公开宣布世子柳纵然叛出辽东,从此恩断义绝,与王府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消息传出,震惊朝野。

      又三日,乾清宫。
      广武帝斜靠在软榻上,撑着头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铭徳在一旁奉茶。
      二人面前正半跪着的是刚刚赶回京都的罗喉。
      殿内四角燃着龙诞香,丝丝缕缕的烟自香炉中蜿蜒升起,慢慢散入空中。
      广武帝揉揉太阳穴,叹息般说道:“你的意思是,柳固安当真叛出辽东了?”
      “是,”罗喉点点头,详尽解释道:“臣一路跟随世子回到辽东,起先他跟沈将军闹了不愉快,四日后赶回辽东,期间曾与两位郡主同座而谈,但王府保密性高我并未探听到内容,不过他们应该是不欢而散;又过了两日他们大吵一架,是因为太子殿下与踏月郡主的婚事,之后平沙郡主要动家法罚他,然后世子就动手反抗了。之后他就带着自己的鹰出逃了,再后面就是绥安王府宣布世子叛出的消息。”
      广武帝慢慢抿了口茶水,蹙眉道:“这又是闹哪出?”
      罗喉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眼睛,笃定地说:“陛下,世子叛出后平沙郡主亲自带兵追捕,臣也混进了其中。臣可以确定,世子必然已经叛出王府,因为臣亲眼所见平沙郡主用霸王□□伤了世子。”
      “当真?”闻言广武帝亦是一惊。
      罗喉轻轻一笑:“霸王枪下怎会有假,只是世子受伤进了靖兴山中,是死是伤不好判断。”

      ——“大郡主怎么真的下了这般死手?”
      朝云坊的老地方,柳纵然赤裸着上半身,左肩上一片血肉模糊,伤口已经有些发黄化脓。一旁眼泪汪汪的浪蕊为给他清理伤口已经洗出了几大盆的血水,上药时柳纵然那副痛苦的模样更是令她愈发的心疼。
      柳纵然虽说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能扯出个笑脸来安慰她:“罗喉疑心太重,如果阿姐不真动手根本骗不过他。不过也还好阿姐手上功夫到位、留了几分力气,否则在她手底下我非死即残,那还能顺利回到京城。”
      在罗喉回到京都后不久,柳纵然便也偷偷摸摸地入了京。只不过京中朝廷的眼线实在太多,他无处可去,只能先到朝云坊歇脚。好在这地方也确实安全,给了他些许喘息的余地。
      因为走的急,他的伤口只做了简单的处理,一路上的奔波劳累加上霸王枪造成的创痕实在可怖,他现在还能清醒的说话实属不易。浪蕊越包扎越心疼,恨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嗔怪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险?”
      柳纵然唇角一勾,吐出两个字:“造反。”
      浪蕊愣住,手上动作一顿,药粉当即撒了一片,把世子爷疼得嗷嗷乱叫。
      “殿下……”她斟酌着开口,“这话可不兴乱说。”
      柳纵然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终止这个话题。随后他忍着疲倦和疼痛,努力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对有些茫然的浪蕊道:“乌头白长的实在太过招摇,在京城我也不便放他去传递消息,所以这段时间这个活儿还要交给朝云坊。”
      浪蕊的神情由迷茫逐渐转变成了坚定,这来自于她对于自家世子爷极致的信任。她说:“放心,朝云坊定会看顾好你和乌头白。另外,我已经派人去顾先生府上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们晚些时候就能见上面。”

      顾遇赶到朝云坊的时候,金乌已经西沉,但屋内还未来得及点灯,而柳纵然就在这一片昏暗中睡得死沉。
      顾遇早几天前就听说了他挨了平沙郡主一枪的事,担心的寝食难安,如今总算见上面、确定人没有缺胳膊少腿了,一颗心才总算沉进了肚子里,倒也不着急把人喊醒,扬着嘴角在床边坐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柳纵然怎么说也是个习武之人,虽然放下了大半的戒备,但本能还在,顾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便自己醒了。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胳膊揉了揉眼睛,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儿初醒是困顿:“来多久了,怎么不叫醒我?”
      顾遇:“看你太累,没舍得。”
      接着他又忍不住怨道:“你这出戏演的也太过冒险,平沙郡主亲自出手,万一有个好歹你叫我该如何是好?”
      柳纵然却不以为然:“这样才真,才骗得过有疑心病的官家。”
      顾遇一时无言,因为柳纵然说的也有道理。他打心眼儿里心疼世子爷,但大局当前,却也无可奈何。
      柳纵然艰难地支起身子坐了起来,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和浑身的疲惫感忽然让他心里钻上来一股委屈,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突然感觉眼睛发酸。为了防止在顾遇面前掉眼泪丢面子,他仰头闭上眼,叹息般道:“有时候我真羡慕爷爷那老家伙。自十八年前先帝驾崩后,他便将辽东事务全权交给了父王,自己则隐居山林、从此不再过问世事,对外则宣称老绥安王已逝,由世子世袭爵位。他跟顾爷爷、荀爷爷倒是乐得清闲,倒是苦了我们这些后人。我爹与当今圣上分明是年少伴读的情分,如今却也要忍受皇帝的猜忌和朝臣的排挤;我大姐分明是女儿身,却要为了辽东、为了我征战沙场,过那种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的日子。现如今就连二姐,也要做个政治上的棋子,在那金丝囚笼中当个笼中雀……如果可以,我倒也真想也做个彻彻底底的江湖人,或隐居田园渔、樵耕读;或游山玩水、江湖浪迹……”
      顾遇闻言,犹豫片刻,缓缓开口道:“可其实老王爷他们……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自由。”
      柳纵然一愣,一下子明白了他言语中的含义,忽的瞪大了眼看向他。
      “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不是吗?”顾遇深沉的黑眸里带着一丝疲惫,“五年前老绥安王游历至西北,为救边境一伙流民而早到暗算身陨;三年前枪圣荀道奇于北疆天门关抵御敌寇,至今下落不明,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也只有我师父——天下第一的顾川,避世不出,方才活到了现在——”
      说着说着,顾遇蓦地探身向前,与柳纵然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阿然,广武并非明主,先帝留下的那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盛世也早已腐败不堪。你也看到了,朝廷步步紧逼,避世不是最好的选择——于你我不是,于辽东更不是!”
      柳纵然怔愣片刻,快速调整了一下情绪,神色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也向前探了探身子,干脆将额头抵在了顾遇额头上,饶有兴味地问:“这我当然明白。可我当真是好奇,我是为了保全我绥安王府,那你呢?你一个与庙堂毫无关系的江湖剑客,踏破万难入这局,究竟是为了什么?”
      顾遇耳尖一红,迅速将身子退回了原位,避开了柳纵然锋利的目光,开口道:“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
      柳纵然皱眉:“我为与你合作,甚至都已叛出辽东,难道这还不算诚意,这还换不来你一句交心话?”
      顾遇轻叹一声:“不是我不愿对你坦诚相待,只是我那位贵人并不希望我过早的对你和盘托出。虽说你现在已经叛出辽东,但确实还未做出任何实质上对我们有利的事。我只能告诉你,我有大仇要报,咱们各取所需,你只管信我。”
      世子爷听完,没有说话。
      就在顾遇以为他要刨根问底,正准备再出言安慰几句的时候,蓦地听他开口道:“好。”
      还没等顾遇有所反应,他又开口问道:“那接下来呢,有什么计划总该让我知道吧?”
      顾遇也是聪明人,知道柳纵然给了自己面子,便也不多废话,直入正题:“如今多方联姻局面已定,齐王既然已经要到了囚龙关的驻兵权,就一定会有所行动;太子视齐王如眼中钉、肉中刺,他既然已经与绥安王府联姻,也必定会对齐王出击。他们鹬蚌相争,咱们只需要先再侧旁观,然后再渔翁得利。只是这把火不一定什么时候能烧起来,咱们得在旁边添柴吹风。你先养好伤,搅混水这件事我比较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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