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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蝴蝶振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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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裂缝在天空持续扩张,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舟渡站在废弃学校的顶楼,看着远处扭曲的城市轮廓。那里本该是第三次轮回时才出现的"时间褶皱区",现在却提前出现在了初始时间线上。他下意识摸向后颈,枝状血纹比昨天又蔓延了一厘米,如同生长的荆棘。
"你的伤口在发光。"
南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舟渡转头,看见他拎着两瓶浑浊的饮用水走来,右手的伤口已经包扎好——用的是舟渡在第五次轮回时教他的特殊包扎法。
"每次时间线变动,它就会生长。"舟渡接过水,指尖相触的瞬间,一道微弱的蓝光从接触点迸发。两人同时缩手,水瓶坠落在地,水渍竟然形成了钟表指针的形状。
南越盯着那滩水渍,表情阴晴不定:"昨晚我做了个梦。"
舟渡的呼吸一滞。在第六十八次轮回时,南越也说过同样的话,随后他们遭遇了最严重的时间风暴。
"梦见什么?"
"梦见你..."南越的瞳孔微微扩大,"死在我怀里九十九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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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储藏室弥漫着霉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
舟渡用匕首在墙上一道道划着正字,记录时间线的异常点。南越在一旁保养武器,他的枪械知识明显比第一次轮回时丰富许多——这是舟渡在第二十三次轮回时教会他的技巧。
"第七天了。"舟渡数着划痕,"按原时间线,现在应该才出现第一波噬时者。"
南越给子弹填装火药的动作顿了顿:"所以你改变了什么?"
"理论上只是提前找到你。"舟渡的匕首突然划破指尖,血珠滴落在地,竟悬浮在空中旋转,"但现在看来..."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整栋建筑剧烈摇晃,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南越一把拽过舟渡护在身下,这个保护性动作让舟渡恍惚——在第十五次轮回的地震中,南越也是这样保护他,结果被钢筋刺穿肩膀。
震动停止后,南越的通讯器突然传出杂音。这本该是末日三个月后才修复的设备,现在却提前恢复了功能。杂音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
"...所有幸存者...中央广场...时间屏障..."
舟渡的脸色瞬间惨白。在原时间线里,中央广场是第七次大崩坏的中心点,那里会出现吞噬整座城市的时间黑洞。
"不能去。"他抓住南越的手腕,"那是陷阱。"
南越的眼神变得锐利:"你怎么知道?"
"因为..."舟渡的喉咙发紧,"第九十三次轮回时,我亲眼看见那里吞噬了三万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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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是去了中央广场。
黄昏的光线被血色裂缝扭曲,给一切景物蒙上诡异的红纱。舟渡跟在南越身后,看着他完好的背影,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这个时间线的南越还没有失去右耳,没有机械臂,没有那些为救他而留下的伤痕。
广场边缘已经聚集了数百幸存者。舟渡突然停住脚步——人群中有个穿白大褂的身影让他浑身血液冻结。那是林教授,时间变异研究的先驱,也是后来制造出时间吞噬装置的疯子。
"快走!"舟渡拽住南越的衣角,"这是个实验场!"
但已经晚了。林教授举起一个发光的装置,刺耳的蜂鸣声响彻广场。地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蓝色的光从缝隙中渗出。舟渡太熟悉这场景了——在第五十七次轮回,就是这装置引发了连锁反应,导致南越被时间乱流撕碎。
"跑!"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地面裂缝中伸出半透明的触须,缠绕住最近的幸存者。被抓住的人瞬间衰老或返老还童,时间在他们身上失去了线性规律。
南越开枪打碎了林教授手中的装置,但为时已晚。广场中央已经形成一个微型黑洞,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舟渡看到一块广告牌碎片在黑洞边缘无限重复着坠落的过程。
"时间锚点!"舟渡大喊,"需要稳定的时间物质!"
南越不明所以,但还是从背包里掏出那枚锈蚀的怀表——舟渡一直带着的、来自未来的信物。舟渡夺过怀表,毫不犹豫地扔向黑洞。
怀表在飞行途中自动打开,照片上的两个人在强光中显得格外刺目。当表身接触黑洞的瞬间,一道耀眼的金芒爆发,黑洞如同被缝合的伤口般开始闭合。
但异变陡生。怀表没有如预期那样稳定时间,反而引发了更剧烈的震荡。舟渡突然明白过来——这个时间线上本不该存在未来的物品,它成了新的混乱源。
"趴下!"
南越的吼声被爆炸声淹没。冲击波将两人掀飞,舟渡在空中看到时间碎片如雨般洒落。其中一片擦过他的脸颊,带来第三十二次轮回的记忆:南越在医疗室里为他缝合伤口,血染红了白大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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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渡在血腥味中醒来。
他的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发现自己躺在某个地下车库里。右腿传来剧痛,一根钢筋贯穿了大腿,但没有流血——伤口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结晶化。
"别动。"
南越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舟渡转头,看见他正在用匕首切割一块布料,左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本应在第十次轮回才出现的伤痕。
"怀表..."
"毁了。"南越用布条捆住舟渡的伤腿,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广场上死了三百多人。"
舟渡的胸口一阵刺痛。他伸手触碰南越脸上的伤口,指尖泛起微弱的蓝光。南越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你在干什么?"
"止血。"舟渡的瞳孔开始泛出淡金色,"永生者的血可以..."
南越粗暴地打断他:"不准用你的能力!"
车库突然剧烈震动,远处传来建筑物倒塌的轰鸣。舟渡的后颈血纹灼烧般疼痛——这是时间线再次变动的信号。他惊恐地发现,南越右手小指上的伤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皮肤下浮现出金属光泽。
这是第八十三次轮回的变异特征,现在提前出现了。
"看着我。"舟渡强迫南越与自己对视,"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记忆混乱?比如想起没经历过的事?"
南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梦见一个机械义肢,像是我自己的。"他抬起右手,小指已经有一半变成了金属,"现在它正在成真。"
舟渡的心脏沉到谷底。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回溯不仅改变了世界线,也开始扭曲南越的存在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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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车库通风口透进的月光呈现不正常的紫色。舟渡靠着墙,看南越检查所剩无几的弹药。那些动作他太熟悉了——先排开弹匣,再用小指测试弹簧张力,最后用袖口擦拭撞针。在第三十一次轮回时,南越曾说过这是他在特种部队学的习惯。
"你在看什么?"南越突然问。
舟渡这才发现自己盯着对方的时间太长了。他移开视线:"想起一些事。"
"未来的事?"
"嗯。"舟渡轻抚大腿上的结晶化伤口,"有一次你为了找消炎药,独自闯进变异植物巢穴。回来时浑身是血,却笑着说我死不了。"
南越装弹的动作顿了顿:"听起来像我干的事。"
"还有一次..."舟渡的声音轻了下来,"我们在避难所顶楼看星星。你说如果人类注定灭绝,至少我们见过银河最后的模样。"
月光在南越的轮廓镀上银边。他放下枪,突然坐到舟渡身边:"现在还能看到星星吗?"
舟渡指向通风口:"那里,天琴座的α星。"
南越凑近观察,呼吸喷在舟渡耳畔。这个距离让舟渡想起第七十九次轮回的雨夜,他们在狭小的睡袋里相拥取暖。那时的南越已经失去左臂,却用残肢紧紧环抱着他。
"那颗星..."南越皱眉,"好像在闪烁不正常的红光。"
舟渡心头一紧。他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天琴座的红光在第三十五次轮回时出现过,随后爆发了覆盖半个地球的时间风暴。
"南越。"舟渡突然抓住他的手,"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我和世界之间做选择..."
"我选你。"南越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每次都是。"
车库外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两人同时警觉起来,南越抄起枪,金属化的右手小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舟渡看着他陌生的轮廓,心脏狂跳——这个南越正在变成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