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樱回溯录》寒江樰

3、第一次回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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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撕裂了寂静的街道。

　　舟渡紧紧搂住南越的腰，脸颊贴在他被雨水打湿的后背上。这个姿势他做过九十九次，肌肉记忆比思维反应更快——左手放在南越的第三根肋骨处，右腿微微外展保持平衡，甚至连呼吸都自动调整到与引擎震动同步的频率。

　　"你他妈到底抱过多少次？"南越突然吼道，声音在风里破碎。

　　舟渡没有回答。他正盯着南越后颈处一道新鲜的擦伤，那里渗出细小的血珠。在第七次轮回的记忆里，这道伤口会在一周后感染，导致南越高烧三天。而现在，它提前出现了。

　　噬时者的尖啸声从后方逼近。舟渡回头，看见那些扭曲的身影正在建筑物间跳跃，它们的移动方式违背物理规律，时而快如闪电，时而像卡顿的影像般一帧帧前进。

　　"抓紧！"

　　南越猛地扭转车头，摩托车冲进一条狭窄的小巷。舟渡条件反射地俯身——下一秒，一根生锈的铁管擦着他的发梢掠过，那是第四次轮回时差点要他命的障碍物。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

　　"右转！"舟渡突然大喊，"前面路口有时间乱流！"

　　南越几乎是本能地听从了指令。摩托车急转弯的瞬间，他们原先的路径上突然出现一个透明的漩涡，周围的碎石悬浮在空中，如同被按了暂停键。

　　"见鬼..."南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什么？"

　　"时间褶皱。"舟渡的声音发紧，"回溯的副作用。"

　　摩托车冲出一片废墟，眼前豁然开朗。夕阳将废弃化工厂的铁塔染成血色，那是南越的临时据点。舟渡的心跳突然加速——在最初的轮回里，他们还要经历两次生死危机才会到达这里。

　　时间线正在加速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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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化工厂的地下室比记忆中潮湿许多。

　　舟渡蹲在应急灯旁，看着南越清点物资。那些动作他太熟悉了——先检查弹药，再整理医疗包，最后是食物，永远是这个顺序。在第十八次轮回时，南越曾说过这是他在军队养成的习惯。

　　"所以你来自多久以后？"

　　南越突然发问，手里的匕首反射着冷光。舟渡注意到他的指关节发白——这是南越极度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在第六十二次轮回的告白之夜，他也这样攥着那把匕首。

　　"三年零四个月。"舟渡轻声说，"准确说是九十九次轮回累计的时间。"

　　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南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多少次？"

　　"第九十九次。"舟渡指了指自己后颈的疤痕，"每次回溯这里都会多一道血纹。第一次回溯时我才知道，这个能力要用永生来交换。"

　　应急灯突然闪烁起来，照亮南越苍白的脸。他弯腰捡起匕首，动作慢得像是在拖延时间："为什么是九十九次？"

　　舟渡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地下室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般响亮。

　　"因为..."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九十九次，我都没能救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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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南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抓住舟渡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是说，在未来..."

　　"每一次。"舟渡任由他抓着，疼痛让他保持清醒，"核泄漏、时间风暴、噬时者感染...有次甚至是简单的破伤风。"他苦笑着看向南越右手的伤口，"在末日里，死亡有上千种方式。"

　　南越松开手，后退两步撞在物资架上。罐头哗啦啦滚落一地，有个标签上印着早已过期的日期——这本该是他们在第二次轮回时才发现的细节。

　　"证明给我看。"南越的声音嘶哑，"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舟渡深吸一口气，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苍白的胸膛上布满淡蓝色的血管纹路，心脏位置有一个清晰的樱花状烙印——那是南越在第十二次轮回时用烧红的匕首刻下的。

　　"你总说..."舟渡的指尖抚过那个烙印，"这样就算□□腐烂了，也能认出我的灵魂。"

　　南越像是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他的手悬在半空，颤抖着想要触碰那个烙印，又在最后一刻缩回。

　　"还有这个。"舟渡从怀里掏出一个锈蚀的怀表。表盖弹开的瞬间，南越倒吸一口冷气——里面嵌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两个人在枯樱树下的合影。照片里的南越穿着他没见过的制服，右耳缺失，左臂已经换成机械义肢。

　　"这是..."

　　"第三次轮回结束时拍的。"舟渡轻声说，"那天你为了救我，被时间乱流卷走了右耳。"

　　南越下意识摸向自己完好的右耳，脸色惨白如纸。他突然抢过怀表，疯狂地检查每一个细节，最后在表盖内侧发现一行小字：

　　【给时间之外的你——南越，第三次轮回】

　　笔迹确实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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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地下室的铁门突然传来撞击声。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门缝下渗入某种粘稠的黑色液体。那液体蠕动着形成人手形状，不断拍打着金属门板。

　　"是记忆蠕虫！"舟渡脸色大变，"它们不该这么早出现！"

　　南越已经抄起冲锋枪："解释！"

　　"以人类记忆为食的变异体！"舟渡快速从背包里翻出盐袋——这是第七十三次轮回时学到的经验，"被它碰到会忘记最重要的记忆！"

　　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南越踹翻桌子堵住门口，突然指向通风管道："从那里走！"

　　舟渡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化学药剂上，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等等...我有办法。"

　　他冲向那些药剂，快速调配起来。南越看着舟渡娴熟的动作，眼中闪过震惊——那些专业手法绝不是外行能掌握的。

　　"你在干什么？"

　　"制造记忆炸弹。"舟渡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用我的永生之血做催化剂，可以..."

　　铁门被撞开一道缝隙。黑色液体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吞噬了半个房间。舟渡看到液体表面浮现出无数记忆片段——那是南越在第一次轮回时教他开枪的场景，现在正在被慢慢溶解。

　　"没时间了！"南越开枪扫射，但子弹对液体毫无作用。

　　舟渡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入试管。溶液立刻沸腾起来，发出刺眼的蓝光。他转身将试管扔向黑色液体，同时扑倒南越："闭眼！"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强光中，舟渡看见那些黑色液体凝固成玻璃状的碎片，每个碎片里都封存着一个记忆场景。最靠近他的那块碎片里，是南越在第二十八次轮回时为他庆生的画面——那天他们分食了最后一个水果罐头，南越用子弹壳做了枚戒指戴在他手上。

　　光芒散去后，地下室一片狼藉。南越从舟渡身下爬起来，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从哪学会这些的？"

　　舟渡没有立即回答。他捡起一块记忆碎片，里面是他们在第四十一次轮回时接吻的画面："一次一次...用命换来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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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他们不得不撤离化工厂。

　　夜色如墨，两人在废墟间穿行。南越走在前方，背影比记忆中单薄许多。舟渡望着他完好的右耳，想起后来那个总是用机械手抚摸他头发的南越，心脏一阵绞痛。

　　"所以..."南越突然停下脚步，"在未来，我们是什么关系？"

　　夜风吹散了他的声音，但舟渡还是听清了。一百次轮回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在避难所里的耳鬓厮磨，在生死边缘的相互依偎，在枯樱树下的绝望告别...

　　"你说过..."舟渡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如果世界注定毁灭，至少让我们成为彼此的末日。"

　　南越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他转过身，月光照亮他复杂的表情："这不像我会说的话。"

　　"是第七十六次轮回时说的。"舟渡向前一步，"当时我们被困在图书馆废墟，外面全是噬时者。你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给我，然后..."

　　南越突然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错。

　　"证明给我看。"南越的声音沙哑，"证明我们真的..."

　　舟渡没有犹豫。他抬手抚上南越的脸颊，轻轻吻了上去。这个吻生涩而温柔，和第一次轮回时一模一样。南越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手指插入舟渡的发间。

　　分开时，南越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确实会这么做。"

　　远处突然传来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天空中出现一道巨大的血色裂缝，如同睁开的眼睛。舟渡的后颈疤痕突然剧痛——那是时间线再次紊乱的信号。

　　"又有什么变了？"南越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

　　舟渡望向血色裂缝，脸色苍白："比我想象的更快...第二次大崩坏要提前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