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樱回溯录》寒江樰

2、第一次回溯（上）

　　---【1】

　　血色的雨滴砸在生锈的消防梯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舟渡蜷缩在废弃超市的货架间，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看见自己的倒影——那张二十出头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青涩，左眼下的泪滴状胎记在闪电照耀下格外明显。

　　"这是...第一次回溯成功后的世界？"

　　他颤抖着抬起手，后颈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里还没有后来密密麻麻的枝状血纹，只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货架突然剧烈震动，罐头哗啦啦滚落一地。舟渡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在最初的时空里，自己还是个没摸过枪的大学生。

　　"操！这鬼天气！"

　　熟悉的嗓音让舟渡浑身一震。他猛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身影从超市后门撞了进来。

　　南越。

　　活生生的南越。

　　没有机械义肢，没有晶化的伤口，右耳完好无损。他甩了甩湿漉漉的短发，水珠飞溅在四周的货架上，在腐蚀性酸雨中竟然奇迹般地保持着纯净。

　　舟渡的喉咙发紧。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确信这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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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喂，那边的。"南越突然转头，锐利的目光像刀子般扎过来，"你是活人还是新变异的品种？"

　　舟渡张了张嘴，却发现发不出声音。一百次轮回积累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第一次相遇时，南越也是这样警惕地用枪指着他。

　　"我...我是医学院的学生。"舟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举起双手，"酸雨来的时候...躲在这里。"

　　南越眯起眼睛，战术手电的光束在舟渡脸上扫过。那道光照亮了舟渡湿润的眼角，也照亮了他脖子上挂着的怀表——那是后来南越在第三次轮回时送给他的礼物，此刻却诡异地出现在第一次相遇的场景里。

　　"啧，学生仔。"南越收起枪，从背包里扔来一套防护服，"穿上，这雨会要了你的命。"

　　舟渡接过防护服，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布料上还残留着南越的体温，是记忆中熟悉的温度。一百次轮回后，他终于再次触碰到了真实的南越，而不是那些逐渐晶化的残影。

　　---

　　【3】

　　"所以世界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舟渡故意问道，一边观察着超市外的雨势。

　　南越正在检查弹药，闻言嗤笑一声："你睡糊涂了？三个月前'大崩坏'就开始了。"他抛来一包压缩饼干，"吃吧，看你这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舟渡接过食物，心脏狂跳。他当然记得，在最初的时空里，自己确实是在末日爆发三个月后才遇到南越。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南越右手小指上的伤疤——那是在第八十三次轮回才出现的伤口，现在却提前出现在第一次相遇时。

　　回溯已经开始改变时间线了。

　　"你手上的伤..."舟渡试探性地问道。

　　南越动作一顿，眼神突然变得危险："你怎么知道这是新伤？"他慢慢站起身，阴影笼罩住舟渡，"我们之前见过？"

　　货架间的空气骤然凝固。舟渡后颈的疤痕突然灼烧般疼痛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在第一次相遇时，南越确实从未提起过这个伤口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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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超市外某个移动的身影。

　　南越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一把将舟渡拉到身后，手枪已经对准了门口："别出声。"

　　舟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是个穿着白大褂的"东西"，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头部旋转了180度，正用后脑勺上的第二张嘴啃食着玻璃门框。它的皮肤呈现半透明状，内脏在体内缓慢蠕动，像是被包裹在果冻里的标本。

　　"新变异的噬时者。"南越压低声音，"最近一周才开始出现。"

　　舟渡死死咬住嘴唇。这不是第一次轮回应该出现的怪物——在最初的时空里，这种以时间为食的变异体应该是在末日半年后才会诞生。而现在，它们提前出现了。

　　回溯的副作用正在加速世界的异变。

　　噬时者突然停下动作，没有五官的面部转向他们的方向。南越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舟渡却注意到他的小腿正在微微颤抖——那是后来南越在第二十七次轮回时才出现的旧伤症状。

　　一切都在偏离原本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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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听着，等会我开枪后，你就往后门跑。"南越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外面停着我的摩托车，钥匙在——"

　　"左前胎的暗格里。"舟渡脱口而出。

　　南越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这正是他习惯藏备用钥匙的地方，但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噬时者发出高频尖啸，货架上的玻璃制品接连爆裂。南越来不及追问，转身连开三枪。特制子弹在怪物胸前炸开三个血洞，但伤口周围立刻开始时间倒流般愈合。

　　"跑！"

　　舟渡却没有动。他太熟悉这一幕了——在第九十八次轮回时，南越就是这样为了保护他，被噬时者的时间毒素感染，最终全身晶化而死。

　　"这次换我保护你。"舟渡突然扑向南越的背包，准确无误地掏出一个铅盒。南越的瞳孔剧烈收缩，那里面装着他从未示人的秘密武器。

　　舟渡打开铅盒，取出那枚泛着蓝光的子弹。这是后来在第五十次轮回时，南越才研发出来的时之砂弹头。

　　"你怎么会知道..."南越的声音有些发抖。

　　舟渡没有回答，只是熟练地将子弹压入南越的手枪："瞄准它的心脏，那里有颗停滞的怀表。"

　　南越震惊地看着他，但还是本能地举枪射击。蓝色弹头贯穿噬时者的胸膛，怪物体内传来齿轮卡壳般的声响，随后整个身体如同坏掉的时钟般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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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酸雨不知何时停了。南越收起枪，转身将舟渡按在货架上，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现在，解释一下。"

　　舟渡能感受到南越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这是第一百次轮回里他朝思暮想的气息。后颈的疤痕又开始刺痛，提醒着他时间线的紊乱。

　　"如果我说..."舟渡轻声说，"我来自未来，你信吗？"

　　南越冷笑一声，枪管抵住舟渡的腰腹："那你最好证明给我看。"

　　舟渡深吸一口气，伸手抚上南越的右耳后侧——那里有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微小胎记。在第三十六次轮回的一个雨夜，南越曾告诉他，这是连他母亲都不知道的秘密。

　　南越如遭雷击，枪口微微下垂："不可能..."

　　"你七岁那年，"舟渡继续道，"偷了父亲的怀表埋在院子里，因为听说这样能让时间停止。"他指向南越胸前的项链，"那里面装着当时的泥土，对不对？"

　　南越的脸色变得惨白。这是埋在他心底最深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还有..."舟渡突然凑近，在南越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这句话让南越整个人僵在原地。战术手电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照亮了两人之间漂浮的尘埃。

　　"现在你相信了吗？"舟渡苦笑着问。

　　南越沉默良久，突然抓住舟渡的手腕："证明给我看你的能力。"

　　舟渡摇头："每次使用都会加速世界异变，就像刚才那个噬时者..."

　　"那就展示别的。"南越打断他，眼神变得异常明亮，"告诉我...在未来，我们是什么关系？"

　　货架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舟渡看着南越近在咫尺的脸庞，一百次轮回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在避难所里的耳鬓厮磨，在生死边缘的相互依偎，在枯樱树下的绝望告别...

　　"我们..."

　　窗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啸声，打断了舟渡的话。两人同时转头，只见超市外的街道上，数十个噬时者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蹒跚而来。

　　南越咒骂一声，拉起舟渡就跑："以后再解释！现在逃命要紧！"

　　舟渡被他拽着冲向超市后门，心跳如鼓。他想起第一次轮回时，南越也是这样带着他冲出重围，然后在摩托车上告诉他："活下去，才有未来。"
　　而现在未来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