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初出时见雏菊》骚莓

8、十八

　　第八章:十八
　　借着这次的事情，秦笑在家里赖了几天，好好调整了下情绪，学习也差不多跟上了进度。
　　林唱每天都给她发消息，问她好些了没有，有没有不会的地方可以问他。
　　秦笑总是礼貌地婉拒着。
　　第三天，秦笑起了个早，慢吞吞地下床拉开窗帘。
　　突如其来的亮光使她闭了闭眼。
　　太阳出来了，斑驳的光撒在冰冷的瓷砖上，一片明朗。风吹得很轻，树叶窸窸窣窣作响，楼下的行人三两谈笑。
　　一切都很好。
　　秦笑盯着窗外屋顶上的一只白猫发呆，半晌才出门拿水喝。
　　客厅的窗帘没拉开过，门口的两双拖鞋还在原位。
　　秦笑瞥了眼，拧开冰水灌了一口。
　　还没回来。
　　手里突然一阵震动，秦笑才发现手机一直被捏在手心。
　　她划开看，是一个娱乐社交软件的系统消息。
　　粗略扫了眼，她突然愣住。
　　“亲爱的用户，今天是您的生日，祝您生日快乐……”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自己都不记得。
　　秦笑也没放在心上，生日而已，对她来说和普通日子没什么两样。
　　十四岁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前两年她还一个人买个小蛋糕吹吹蜡烛，去公园里走走，买点喜欢的小玩意。
　　慢慢的，连形式主义都懒得走了，干脆选择性遗忘。如果碰巧遇上周末，就在家里睡上一整天，就算是过了。
　　秦笑搁下手机，去厨房往油锅里敲了个鸡蛋。
　　她一边刷手机一边慢慢啃着煎蛋，手里突然一震。
　　林唱的消息。
　　『今天好点了吗？』
　　秦笑戳开聊天框，一如既往地准备回复一句好些了谢谢关心。
　　『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手里夹着的煎蛋滑下去，“啪叽”一下掉在地上。
　　那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下文。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点开自己的个人信息，发现微信号在很久之前被自己被改成了出生日期。
　　秦笑没觉得开心，反而有些不自在。
　　她迟疑着，回了个『谢谢。』
　　那边的“对方正在输入”终于不闪了:『那个……今天有空吗？可以出来吃个饭吗？』
　　秦笑承认自己很肤浅，从第一次在面馆和他见面起，就对他有了极其肤浅的好感。
　　但是后来渐渐接触着，却发现林唱这个男孩子，有些说不来道不清，却又真真切切感受得到的内在。
　　他很干净，很近人，也很优秀。
　　他的身上，有一种这个年纪的少年应有的蓬勃朝气。
　　他是光芒万丈的，和她不一样。
　　不得不说，喜欢起一个人来，真的很容易变得自恋。
　　她朦朦胧胧也感觉得到，他对她和其他人的态度，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区别。
　　但她还是不敢胡思乱想。
　　年少时的感情，大多不够真挚，并且略带锋芒。
　　她不愿意再遭受一次。
　　于是选择强迫自己去压抑这份喜欢。

　　在她思绪放空的这段时间，林唱把消息撤回了，重新发了一条出来。
　　『这周末发了新习题，我给你带过去吧？』
　　秦笑抿了抿下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敲了个『好。又麻烦你了。』
　　她不知道林唱为什么突然撤回，可能是因为觉得唐突，可能是见她许久不答。
　　她猜不到原因，但莫名有些庆幸。
　　压抑不了的情绪，那就欺骗自己相信——
　　没什么，只是去拿个作业而已，是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绝对没有别的想法。
　　绝对没有。

　　或许是出于某些私心，秦笑这次干脆直接进了便利店里坐着。
　　店里暖气开的足，灯光昏黄不失情调，空气中弥漫着关东煮和炸串的香味。
　　秦笑埋头摆弄着手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尴尬。
　　半晌后抬头，他的身影就毫不隐晦地闯入她的视线。
　　她其实很喜欢林唱迎着光亮走向她时的感觉。
　　似乎她也能够被光芒渲染。
　　林唱透过玻璃落地窗看见秦笑，推门走进来，冲她笑了笑。
　　秦笑按灭手机，站起身微笑着回应。
　　林唱在她旁边坐下来:“昨晚没睡好么？”
　　秦笑一愣:“啊？”
　　“眼圈都是黑的。”
　　秦笑下意识摸了摸眼下的皮肤。
　　完了。
　　忘了这茬。
　　好在林唱没多问，瞟了眼收银台:“要不要吃点东西？”
　　秦笑立刻站起身:“我去买点吧。”
　　“坐着。我去买。”林唱按着她的肩把她按回座上，声音淡淡而温和，“今天你是寿星。”
　　她脸颊一热，目光随着林唱的身影延长。
　　少年身形单薄清瘦，收银台上方的灯光昏黄而带着暖意，悠悠然撒在身上，柔和又不失棱角的曲线被勾勒地很好看。
　　或许今天天气微凉，他添了件薄外套，衣摆宽松，袖口堪堪露出腕骨，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从秦笑这里看过去只能瞅见一小截侧脸。他面目清秀，鼻梁挺直，脸上却没有多余的笑意，冷淡地盯着沸腾着的一锅关东煮，对店员低声说着什么。
　　秦笑有些出神。
　　便利店里清脆地响起“支付成功”的提示音，林唱已经捏着两个纸杯走过来，轻轻放了一杯在她面前。
　　“你没有什么忌口吧？随便拿了点。”林唱再次坐下，侧脸笑着看她。
　　他看向她的时候总是笑着。
　　秦笑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她道了声谢，用竹签慢吞吞地戳着纸杯里的丸子，心思却全在身旁的那个人身上。
　　他们的距离很近，但都只是沉默地吃着东西，别无他言。
　　但秦笑心里却已然满足，她似乎可以感受得到身边人的一切。
　　他的温度，他的动作，他嚼东西时轻微的声响。
　　她都喜欢。
　　咽下第三个丸子的时候，身边的人突然有了动静:“周四的时候老班说下周三要月考。”
　　秦笑:“嗯。”
　　“月考完了要按成绩排座位。”
　　“嗯。”
　　林唱瞥了她一眼，话语间带了些许笑意:“好好复习。”
　　秦笑咽下最后一块海带皮，把纸杯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闻言愣了下:“……好。”
　　林唱也起身，把手里的一个纸袋递到她手边:“还有……生日快乐。”
　　秦笑还愣着，他已经走到门边，半晌又回头看着她，笑着道:“明天见，小同桌。”
　　林唱的身影被人流模糊了，只剩下店内的玻璃门还在轻微晃动。
　　秦笑愣愣地收回视线，看着身边的座位，似乎残留着些许他身上的气息和那句淡淡的话。
　　“生日快乐。”

　　回到房间，秦笑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纸袋，把装着的书本拿出来，袋底还剩下一张薄薄的卡片。
　　她拿出来看着，鼻尖忽然发酸。
　　上面是一朵线条生涩的嫩黄色的小花，花下有两行字。
　　“十八岁的第一天，祝小同桌生日快乐。”
　　“噢不，希望你能快乐，不止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