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童渡海》夸父吃桃

7、第 7 章

　　“童童，童童……”谁在在叫自己，岳童睁开眼，史女士在敲门，8点31分，她拍了拍脑门，怎么会梦见快六七年前的往事呢？

　　搁着门板就听到聊天声，正月十号大早上，谁能来拜年？岳童推开门预备去洗漱，路过客厅却听到，轻轻淡淡的一个声音说：“童童早呀！”她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是好久不见的叶霆。

　　如果说岳童心底里有一座向往的高峰，那无疑就是叶霆。她记得刚上大学的时候，叶霆获得了很出名的行业内的奖，岳老师喜滋滋地说学院内要给叶霆办个讲座。

　　东大的建筑学是业内巅峰，好多人慕名而来，讲座不得已连着办了三天，第三天，岳童站在东大老校区典礼堂外围，看着前边的人山人海，叹了口气。孟孟在她旁边握着手支在下巴上，一脸花痴地说：“见不着海报上的帅哥了！真可惜……”

　　隔着几十米远的距离，岳童还是能瞧见叶霆站在讲台上，远远的声音传过来，不疾不徐的语速，像是还在那方餐桌上，一本正经地讲着他最爱的建筑，眼底里波光粼粼。

　　她抿着嘴一笑，那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风轻云淡地说：“早呀！”赶紧转过身躲进浴室，紧闭着眼，长吸一口气。

　　岳童心底里起了万千波澜！

　　岁月待他可真好，没有磨损他身上一丝一毫的气质，甚至沉淀得更有滋味了些！时间过去了五年，听着客厅里他的谈话，岳童好像又回到了十五六岁，她怀着惴惴不安的心，躲在自己的房间一遍又一遍试着衣服，小心翼翼的呼吸，生怕错过了门铃声。

　　门铃声是岳童的招魂幡，她欢欣地跑过去开门，岳老师经常还会带回来一些女弟子，在餐桌上赤裸裸地看着叶霆，她不乐意，思来想去，她决定她要让叶霆第一个瞧见自己！开门的权利势必要掌握在十五岁的岳童手里！

　　岳童瞧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也是只有那个时候才能那么任性，觉得叶霆非自己不可！可她又凭什么呢？

　　他待每一个人跟自己没有分毫不同！温润是因为客气疏离，他在待人接物上一向如此。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里，填报完志愿之后，岳童百无聊赖。史女士瞧着自家大姑娘闲在家里无所事事，想打发她学学弹琴、插花、书法……任一哪一项，反正别整天在家里晃她的眼就行。

　　叶霆写着一手好字，画画也是学了很多年，岳童腆着脸在餐桌上说：“我就跟叶霆哥学就好了！”史女士不知道自家女儿的心思，连不迭地说：“别麻烦你了！”说着扫了岳童一眼。岳童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没想到眼前的人笑着说：“不麻烦，我方便的！”

　　岳童喜欢趴在叶霆家里那张两米见方的黄檀木桌子前瞅着他写毛笔字，画国画，甚至连他落笔之时，嘴角会下意识轻抿一下，她也注意到了！

　　笔成之际，若是满意，他左手会不自觉地捏成拳头，眼角飞扬起锐利的笑意！一天三个小时，他放着岳童在那里一撇一捺地描格子，时不时指点两笔。

　　下了课，他会跟岳童穿过熙攘而漫长的街送她回家。一眨眼，都是六七年前的往事，这些旧事清晰地浮现在岳童脑子里，可见往事并不如烟！

　　“叶霆哥好！”她坐在客人正对面，抬起头就是一双清冷的眼，那双眼是她曾无数次在餐桌上抬起头偷偷瞧过的那样，远看碧波万顷，近瞧死水无波。

　　“这次回国要久居？”岳老师贴心地询问爱徒。

　　“是的，妹妹也嫁人了，父母都在国内，就想着回国来。”叶秋是去年仲夏结的婚，遥隔重洋，岳童借着社交网络传递了祝福，或许是有私心，她跟叶秋一直有联系。叶秋在社交网站上发布的日常动态，岳童经常翻看，她总是怀着侥幸心理想着要是能瞧见关于他一丝一毫的信息！

　　婚礼是户外的，有小小的带着穹顶的白色教堂，有绿草如织的草坪，还有小拱门，是叶秋在课间跟自己幻想过的那样，她的先生魁梧高大，站在一起很般配！将近百张照片，岳童终于在犄角旮旯里找到叶霆，波士顿的阳光晒得他整个人黝黑黝黑的，出乎意料笑得开朗，咧开一口白牙，像是从中国话本里的白面书生一下子变成西欧神话里的阿波罗。

　　“童童有心事？”有久远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思，叶霆歪着头打量着自己。岳童赶紧摇摇头，她能有什么心事呢！原来是叶霆刚回国，想去校园里参观一下，史女士想着数九寒天里就不让老头子遭这个难了，客气起见就把岳童推了出去。

　　岳童起身拿了衣服招呼叶霆就要走，玄关处，男人突然低下头，伸出手帮岳童拉了下羽绒服的拉链。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岳童终于可以直视无碍瞧着他，他比夏天那阵白了不少，显得嘴唇鲜红，岳童嗫嚅着说：“好久不见！”

　　他有些惊讶，抬起头咧开嘴笑了，拍了拍岳童的头：“好久不见！”

　　岳童推开门，郑子端提拎着垃圾袋站在家门口，瞧见她点了点头，等到她身后叶霆闪出来，少年眼底白雾迷漫，扯着嗓子说：“叶霆哥好呀！”少年咬咬牙，再无他话，转头径直下了楼。

　　冬天里年节下，学生们都回了家，校园里寥落的只有树叶跟雪。“听说你在考研？”岳童点点头，“成绩还没出来……”她不预备把自己的担心说给叶霆听，神是无法理解凡人的苦恼，甚至只会惹来轻视。

　　“你呢？你预备回国在哪所高校任教？”为了不让气氛冷凝，岳童使劲找话题。只见叶霆笑了笑“教书匠而已，哪里都可以！不过东大最先给了我橄榄枝，还有几所高校，我正在考虑！”

　　说的可真轻描淡写，岳童抬起头问：“波士顿很不错吧？”

　　只见叶霆抬起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说：“小丫头，月是故乡圆！”嘭……岳童身后传来一阵响声，只见郑舟星朝着叶霆招了招手，穿过半个操场跑了过来“哥，你回国了？”叶霆在他们整个小区里都有名望，郑舟星小时候经常跟在叶霆屁股后边当小尾巴。

　　料峭的早春他穿着单薄的衣服，猛地打了个喷嚏。岳童一脸嫌弃地踢了他一脚“大哥，您这还没结婚就直接想英年早逝呀！等结了婚再死也来得及！”

　　“你又提！”郑舟星吃瘪地叹了口气。

　　小时候老师让讲自己的梦想，郑舟星一语惊人！举着手不等老师叫就直直地站起来说：“老师，我的梦想就是娶媳妇！”刚入职的小老师忍着牙疼小心翼翼地求证“还有其他的梦想吗？”

　　岳童时至今日也能记得郑舟星骄傲地仰起脖子执拗地说：“娶媳妇！就是娶媳妇！”

　　她一拍郑舟星的肩膀说“没事，媳妇马上就有了！这以后姑奶奶们的炮火就剩我一个了！”郑舟星打着电话，突然回过神，问道：“昨天晚上，你为啥看见我就跑？”岳童半拉子气梗在气管口，调侃的话再也说不出，呛住了！

　　叶霆笑眯眯地拍着岳童的背，笑着说：“舟星可是要结婚了？”郑舟星咧开嘴一笑“四月里，我到时候给哥你也发请柬。”远远的抬起手招呼起人，岳童回过头一看，郑子端就站在路尽头处，正不疾不徐地朝着他们走来。

　　昨天晚上，她挣脱开少年人的桎梏，抬起头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客厅里传来人声，是郑舟星，她赶紧推郑子端去客厅。

　　客厅里传来郑舟星的声：“你一个人在家吗？”
　　她听见少年略一停顿说：“没，岳童也在！”
　　“她人呢？”门外是长久的沉默。
　　“我在这！”岳童推开门，郑舟星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细想，说：“你最近在家怎么不过来？”

　　客厅玄关处有一个镜子，此刻岳童正对着，镜子里她嘴唇红艳艳，唇角溢出一点血，她半捂住脸落荒而逃。

　　郑子端走近前，递给他哥衣服转头就要走，却听见叶霆说：“童童呢？有男朋友吗？一眨眼舟星都要结婚了！”岳童瞧见转身要离开的郑子端回过头说：“叶霆哥好久不回国，不知道洞中才三月，世上已千年，孤陋寡闻了些吧！”

　　岳童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个梦，老天爷就是提前给她提个醒，您的呛口小辣椒郑子端好友已上线！这次还好有郑舟星在旁边打着哈哈！

　　不知怎地变成了一行四个人，东大大礼堂正在修葺，站在外边瞧着满墙里都是爬墙虎留下的枯黄痕迹，“老建筑就是有这样的好处，你站在它面前，时间都仿佛没流动过……”郑舟星发了声感慨。

　　“你是要结婚了，得了婚前综合症吗？以前没见你这么叽歪……”岳童心情很不好，她站在郑舟星身边，离郑子端跟叶霆都比较远。“你……”郑舟星咬咬牙，戳了戳岳童的被衣服裹着根本不存在的腰，说：“最近怎么稀奇古怪还脾气暴躁，来大姨妈了吗？”

　　“你……”岳童白他一眼，转过头却发现叶霆笑眯眯地瞧着她：“童童还是跟舟星在一块的时候看着活泼，像个小姑娘！”岳童又瞧见郑子端站在一旁冰冷的眼神直戳自己脊梁骨，郑舟星得寸进尺地揽住她的肩膀，呲牙一笑“兄弟嘛……”

　　岳童尴尬地埋下头，心想着，她分手还没分利索呢！可不敢给你做兄弟，辈分一不小心就岔了！

　　逛了一圈，郑舟星丈母娘召唤急急走了，就留下岳童左手边一个叶霆右手边一个郑子端，她瞅着两个人咧开嘴使劲笑了笑，笑得老使劲，嘴差点闪了！

　　“我们再去教室看看吧！我记得建筑学院一般在3号楼上课。”岳童对着叶霆说，叶霆应首，他突然说：“我瞧子端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岳童这才瞧见一旁的郑子端，冷着一张脸抿着嘴，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