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童渡海》夸父吃桃

6、第 6 章

　　布谷鸟叫了三遍，岳童爬起身，起床预备洗漱。推开门却瞧见郑子端端端正正坐在自己客厅吃着史女士昨天刚买的大葡萄，点了点头。

　　“姐……岳童姐好……”少年人的眸子黑亮，刚刚开始窜个子显得骨瘦伶仃，岳童敲了敲脑子，昨天史女士跟自己说，郑舟星老家里有事，他爸妈带着他出门去了，全家就留下郑子端一个人，郑阿姨就把孩子托付给了史女士。可没想到史女士携夫一转头飞去了厦门参加学术研讨会。

　　刚好岳童刚高考完，留着在家看孩子。她妈出门那天，岳童心底里的怨气值直线飙升，凭什么所有人都出门玩，就留自己看孩子？岳童心想十五六岁的半大小伙子，有什么可看的！也朝着孩子呲牙一笑，转头进了卫生间。

　　刚高考完，岳童昏天黑地看言情小说，补那些动漫番，时不时追几集电视剧，可高中强大的生物钟依旧留在她体内，现在7点1刻。她懒懒散散洗漱完，瘫在沙发上。

　　“你早餐一般吃什么？”岳童才发现自从她上了高中之后也就每天早上跟郑子端在自己门前打个照面，见的委实不多，怪不得孩子生疏得紧，低着头绞着手说“随便……”

　　岳童总算明白为什么她说随便史女士会跳脚！不过，她一直有一个伟大的愿望没实现过。

　　岳童面如春风地送走了快递员，把汉堡炸鸡一溜儿排开，对着郑子端点点头：“我请你……”史女士经常用不健康、发胖拘着她，现在早餐就能大吃一顿，岳童高兴的眼睛滴溜溜转，不过没忘记提醒对面人：“别跟任何人说！”她不知道现在她这副样子像极了怪姐姐。

　　郑子端点点头，捧起一个香辣鸡腿堡，他也很少吃这些东西。岳童瞧着他吃的挺香，吃人嘴软，也不大可能告自己状，放心地吸溜一口冰可乐，美丽！

　　高考刚完，还有半月时间郑子端中考，岳童知道郑家夫妇得小儿子比较晚，而且他一向身子骨比较弱，对于郑子端的学业，他们一向没什么要求。那些年见过郑舟星的棍棒大法，好像从来没在郑子端身上使过，可能也是因为郑子端异常乖巧，没他哥淘的缘故？

　　中午，坐在客厅无聊看了半天电视剧，x城新开了游乐场，高中同学叶秋邀请她出去玩，她看了眼趴在课桌前复习的郑子端，纠结了一下。

　　她刚窝在门口换上鞋子便瞧见郑子端坐在椅子上瞧着自己，黑眼珠嵌在圆乎乎的眼睛里，一眨也不眨，瞧的她生出了些心理压力，咽了咽口水说：“我出趟门！”转头就要走，却没料到。

　　“姐，你去哪儿？”少年人迅速穿过回廊，蹲在岳童面前“带上我好吗？”

　　岳童心底里埋怨带孩子这件事，可郑子端万一回来告状，她可就惨了，于是点点头说“走吧！”

　　到了园区门口，岳童无奈地拿自己的压岁钱咬牙切齿地买了两张票，心底里立时巴不得把郑子端赶紧送回家。

　　“岳童……”人群里闪过叶秋，等人到跟前才发现，叶秋他哥也在。

　　史女士不喜欢玩旧式文人那套，可岳老师也就是岳童她爸却热衷玩旧式文人那套，带着学生回自己家吃饭，能被岳教授开小灶，也算是变相承认这个学生是可造之材，岳童总觉得他爸一个研究“钢铁怎么炼成高楼”的高级工人，附庸风雅起来可真是无聊！

　　每到周三总有一两个学生出入岳童他们家，像是个旧风俗这些年给保留了下来。史女士会把早些年去法国带回来的餐布拿出来，顺便剪几支院子里开得好的月季放到陶铸瓶里，古朴里透着风雅。这时候，再做几道看家菜，开瓶酒，高谈阔论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这么悠然地流过去了！

　　那些学生千姿百态，有的内敛，朝小岳童握手，她能感觉到手心微微的汗湿，有的外向，还没走到家门口就能听见笑声。她也慢慢见惯了那些学生，每个星期三想着父亲又会带哪个人回来！

　　就这样，直到三年前，岳童记得那天史女士正在厨房炒她的拿手菜，川湘的辣子熏得她眼睛发疼，从迷糊的眼半看出去，她家门口的台阶被太阳拉得像血，“你好呀！”一个温温柔柔的嗓音问道，岳童抬起头，夕阳映在眼前人的身后，他眼角眉梢都像含着光，残阳如血，他轻轻落落地叹了一声：“你是小岳童吧！岳老师的女儿？”

　　从岳童的六岁到如今，她一直见证着岳教授乐此不疲地玩着这个把戏，学生们来来回回，她却只在十五岁夏天那个傍晚，像是被蛊惑一样抬起头，瞧见了叶霆。

　　或许，是因为叶霆实在长得好看，像史女士读的诗经里写的君子，文雅又温润，她想，仲夏多容易生梦呀！朱丽叶遇见罗密欧的时候，不也是十四五岁，在一个以为自己长大了的年纪！

　　她有些盼望每周三的来临，尽管她在席上并不言语，只是听叶霆跟岳教授还有史女士高谈阔论，那些机械物理她太难插进去话，可文学，她开始如饥似渴地捧起史女士书房里那些大部头，沉醉在《红楼梦》《诗经》《楚辞》《乱世佳人》《少年维特的烦恼》……

　　等她知道叶霆有一个妹妹跟自己一个年级一个学校时，她开始想方设法地靠近她，成为朋友。

　　可那是十五岁的岳童，十八岁的她只是笑了笑，顺便握住了叶霆伸过来的手：“你好！”她长大了些，或者说自以为是地长大些，演得来面无波澜了！

　　郑子端待在她旁边，虽然比她小三岁，但少年人的身量还是刚刚高过她半头，他也笑了笑说：“叶大哥好！”“子端也在！”叶霆来做客时常能碰到郑阿姨一家，跟他们也熟识。叶秋拉过岳童窝在一起窃窃私语，郑子端安安静静地跟着叶霆走在身后。

　　“你哥怎么来了？”岳童有些吃惊，她怕跟叶霆待久了，她小心脏受不了！叶秋笑眯眯地说：“我要出门，他就例行公事问我，要去哪？跟谁玩？我说了你，他说怕两个女孩子不安全，说出来给我们当保镖！”

　　“童童，考的怎么样？”叶霆拿着两个冰淇淋走上前来，岳童一瞅，好家伙，郑子端那家伙已经吃上了，她大大方方接过两个冰淇淋，说：“马马虎虎吧！”叶秋拿胳膊肘戳了戳她：“你别马马虎虎了，这让我们可怎么活？”

　　“那你考虑好报什么专业了吗？”岳童摇摇头，别说考虑，她连这个压根想都没想过。“要不考虑一下，来做我的小师妹！”叶霆笑得和煦，却不料郑子端插话说：“我记得姐学的是文科！”叶霆摆了摆手，说：“现在院里提倡大综合，也收文科生，童童不妨考虑一下！”

　　叶秋不知怎地感受到一丝剑拔弩张，拉着岳童就往海盗船奔。

　　半圈游乐场下来，岳童有些瑟瑟发抖，她今日才发觉自己原来有些恐高。叶秋玩兴正浓，前边激流勇进正在分发雨衣，岳童瞧着五六米高的台子，咽了咽口水，谁知郑子端张口说：“我有些饿了！”岳童就坡下驴，看着高台一脸不舍地说：“哎呦，你可真会挑时候！”

　　“你们玩，我给他买点东西！”叶霆赶忙说。“好不容易排了一个小时，你们玩”岳童笑呵呵地说：“我自己带过来的，我陪他去买点东西，你们去玩吧！”岳童推辞再三，还要再说什么，郑子端直接握住她的手，把她从人群里扯出来。

　　附近就一家肯德基，岳童点了一桌，早上吃的还没消化，有些食不下咽。“你怕高？”郑子端端着可乐喝得欢畅。“你……”岳童还想摆谱儿，“我没有！”“你没，脸都是白的！”少年人直接探过身捏住岳童的脸，白白嫩嫩，温热从指端传过来，少年手指尖绯红开始渲染。

　　岳童一巴掌拍落郑子端的手：“没大没小！”

　　“哦！”少年人低下头吸溜可乐。

　　玩到夜色黄昏，岳童有些流连，今天貌似是主题活动日，有许多穿着主题玩偶服的人来来回回，远处火树银花，近处灯光也璀璨。

　　焰火升腾在夜空里，郑子端听岳童的话去买园区里独一份的甜筒，叶秋趴在水池边数着钱，岳童从水池里抬起头正巧看到叶霆眼也不眨地瞧着自己，她一下子紧张的汗毛耸立。

　　她站直了身体，仰着头瞧着叶霆，胸腔里像是揣着几千只兔子同时在跳。只见叶霆眨眨眼，半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童童，你是有才华的，不妨想着做自己擅长的事！”

　　从小自己优秀，岳童这一点清楚，但也看跟谁比，比郑舟星她绰绰有余，跟叶霆比就有些不堪看，被优秀的人夸有才华，岳童眯着眼睛笑得像狐狸。

　　叶霆的手没落下，抬在半空里，仿佛想去摸摸女孩的脸。“岳童……”冷酷的人声把岳童拉回了现实，兔子也不跳了，脸也不红了，郑子端一脸不耐烦地递给岳童甜筒，还有身边的叶秋，抬起眼说：“我钱不够了！就买了两个。”他不待见那个叶霆，很不待见！宁可亏了自己，也不能给他吃的！郑子端咬牙心想。

　　他一把拉过岳童的手，“你请我玩……”少年四下打量稍有停顿“就旋转木马吧！”
　　岳童被拽着走了十几米，嘭一声天空炸开烟火，朵朵蓝莲花开在空中，远远的叶霆嘴角噙着笑意瞧着岳童……

　　漆黑的夜空里盛开流光溢彩的花，周遭如同白昼，岳童脚底下踩着圆弧花纹的石头，花纹延伸一条曲线蜿蜒到了叶霆脚底下，而郑子端站在岳童这一半的圆弧里，正呆呆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