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童渡海》夸父吃桃

11、第 11 章

　　郑子端不置可否“那史阿姨有告诉你，她找我妈还有事？”

　　“什么”岳童疑惑。

　　“我二姨刚巧来了，他们给你介绍了个对象。”郑子端盯着正在开车的岳童，她面容专注，没有他想象里的变化。

　　“是，说了！”岳童回的轻巧，史女士是跟她说了这么一嘴，相亲就相亲，免费的饭不吃白不吃，她愉快地答应了。

　　“你……”这下轮到郑子端语塞，他咬咬牙，捏紧了拳头。

　　岳童瞟了眼车镜，少年人的脸青一块白一块，五彩纷呈。

　　接下来长达三小时的路程里，无论岳童怎么找话题，郑子端都靠坐在副驾上，眼睛都不带睁开的，连她理都不理。

　　队伍在半山里集训，岳童瞧着陡峭的环山路，心里有些发憷。身旁的郑子端好像睡熟了，呼吸平缓。牙一咬，心一横，油门踩下去，岳童开始翻山。

　　终于一路有惊无险，把大少爷送到了酒店门口。

　　灭了火，岳童正要叫醒他，却发现阳光洒在他的睫毛上落下一道道阴影，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显得干净白皙。

　　“他今天怎么看起来这么好看？”岳童打心底里问自己。

　　“看上瘾了吗？”少年人闭着眼唇边却浮出一抹笑。

　　岳童讪讪地说：“皮相而已”就是这皮相作怪，自己才脑子一发热答应跟他谈恋爱。

　　郑子端倒没生气，睁开眼扯开安全带说：“回去小心点。”岳童回过身，少年的手正巧落在她脸边，柔腻腻的触感落在肌肤上：“你吃的大肉包，有油花。”

　　“才没有……”岳童摸了摸自己的脸，顺便瞥一眼镜子，干干净净，他在唬自己。

　　抬起头，刚巧逮住了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郑子端摸了摸岳童的头，这次她没能躲过去。“慢点开……”

　　说着少年人提起包，岳童目送着他远走。这几日，郑子端像是转了性，换了种方式跟她相处，不过这种撩法，她有些招架不住。

　　山里风景合意，沿途都是绿意，伴着冷冽的风吹得岳童脑袋清明了些，一会儿，有些细密密的雨落在了玻璃上。

　　出门的时候，岳教授就叮嘱她，今天会有雨，来的一路上都是阴天。

　　不过，她没查过临近的这个市的天气，不晓得这里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雨。

　　进了集训队的郑子端，刚巧碰上午饭，身边的人一瞧天上又落起了雨，开口抱怨道：“这下又得去室内场馆跑，这雨下起来真是没完了！”

　　郑子端隐隐约约有些担忧岳童，山里落了雨，温差大路面容易结冰，她那三脚猫驾驶技术可别出事了！这一刻，他有些后悔顺水推舟让岳童来送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去洗餐具，老远听到食堂经理说，出去采买物资的师傅堵在路上了，进山口遇上滑坡，好几辆车被砸了！

　　他刚来，手机还没上交，赶忙摸出手机打岳童电话，不知是山里信号差还是怎么着，没打通，一时间急得他像热锅上的蚂蚁。

　　正巧吃完饭的队友过来，他急忙朝队友说：“帮我给老师打个招呼，送我来的家人可能出事，我得去看看。”从这到山脚至少有七八公里，他借了景区师傅的小电驴就走。

　　他一路上埋怨自己，怎么就能让岳童那个半吊子开这么大老远的路来送自己，而且这一路上自己还对人家没个好脸。

　　水汽氤氲在空气里，山里猛然间起了大雾，他沿着山道一路前行，心像是被攥在手里，有些难于呼吸。

　　“叮铃……”手机响了，他赶忙接起来，是岳童，手机里传来女孩软糯糯的声音：“子端，怎么了？你忘了什么吗？”

　　虚惊一场的他镇定了下来，张口问道“你在哪儿？”

　　岳童开车没多远路就堵上了，她等在长长的车队里，有些无聊，打了个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手机关了静音，满屏都是郑子端的未接来电。

　　车前有两个老兄抽着烟讨论：“这下堵严实了，今个看来是出不去了！”岳童伸出头，不好意思地打扰了人家：“大哥，这是哪儿？”

　　岳童转头说了地址，就听到电话另一端郑子端坚定地说：“我等我，我马上到！”

　　郑子端到的时候岳童正在跟那两位大哥侃大山，两位大哥眼尖，朝着岳童一使眼色，说：“来了个小伙子，一眨不眨看着你呢！”岳童瞧过去，大雾迷茫里郑子端还穿着训练的运动服，撑着那个小电驴隔着车望着自己。

　　大哥们嘻嘻哈哈地说：“男朋友来了！”岳童正要说：“我弟弟……”不料郑子端直接扔下车，长腿一迈，几步跨过来一把抱住了岳童。少年搂得有些紧，岳童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有些车主等不及选择调头返航。郑子端把电动车塞进后备箱，把岳童按到副驾座位上，系上安全带，自己转头拧钥匙打了火。

　　岳童正要质疑，却被少年冷冽的眼逼得没了脾气。

　　“今天这天气就先别回了，我来这集训好几次了，这路且得修个几天。回头我跟导师说一下，有几个女队员房没满，或者我帮你开一间房。”郑子端说的快，没给岳童回绝的时间，车就开了。

　　瞧着他娴熟的车技，岳童随口问：“你驾照什么时候学的？”大雾天，天灰蒙蒙，可视度不到两米，郑子端开着车灯，小心翼翼的驾驶着，这个路面也是事故多发地点，他凝神注意，也没多想，回道：“大二暑假”

　　“什么……”明明史女士跟自己说他刚拿驾照没满一年上不了高速才让自己来送他。岳童心里白了自己一眼，什么世道，连郑子端也成狐狸了！

　　郑子端回过味儿来，一双眼底俱是笑意，悠悠然说：“妈妈们的好意，我也没好意思推辞。”

　　赶在雨大前，终于到了酒店。郑子端帮她去办入住，岳童坐在大堂里给坑了自己的母上打电话，史女士那边风平浪静说让岳童正好散散心，倒是岳教授担心的嘱咐道：“注意安全。”

　　“岳童姐？”有穿蓝衣服的姑娘隔着大堂大老远叫了岳童一声，她抬起头瞧过去，姑娘小跑过来，激动地说“我是魏蔚，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有体育队的姑娘们围过来，她们像是刚训练完，一时间见这么多人，岳童的社恐都要犯了，她有些手足无措，一双手帮她分开人群，站在她身后。

　　“郑子端，你怎么训练还带家属？”魏蔚快人快语，一句话噎到岳童，她也不好辩驳，郑子端倒是很开心，少见地在人前笑得开朗，说：“她来送我，被雨堵住了！”

　　魏蔚像是想到了什么：“领队还有老师刚刚还找你来着，曹领队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郑子端转过身递给岳童房卡：“你先上去休息，我一会儿找你！”

　　岳童打开读书软件看《水浒传》，刚巧看到高衙内绑了林冲小娘子的一段，窗外风雨更甚，她想这风雨来的可真好，也不知是遂了谁的意。转念一想，这样想郑子端不好，这可都得怪自己。

　　是自己没扛住少年人的美色，三个月前功败垂成说了做人家女朋友，也是自己打的退堂鼓，至于为什么打这个退堂鼓，岳童不好说。

　　总不能说，他太好了，好到让自己怕了，让自己心疼，这可真是个烂理由。

　　“叮铃”少年闪身进来，带了份饭，此刻下午五点多，岳童笑得开怀。等到他背过身，岳童瞧见他左手臂有些擦破了的皮，正在往外泛血。伤的轻，得挨得近才能瞧见。

　　姑娘一把扯住他的手臂，问：“你的伤是找我的路上磕的吗？”

　　岳童猜的没错，郑子端一路上骑得快，又加上大雾弥漫看不清路，拐弯的时候撞到了路边滑下来的石头上，那时他没注意，等到女孩提了一嘴才发觉，衣服上血迹斑斑。

　　要了碘酒，等他脱了衣服才瞧见后背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有细密密的血正在往外渗，岳童涂得仔细。女孩窝在沙发上，凑得近，温热的鼻息氤氲在皮肤上，赤裸着身子的少年人倒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子红透，眼神闪烁地说：“岳童，没什么事儿！”他平时哪个伤病不比这严重。

　　岳童没注意这些，她想的是另一个事，姑娘叹口气说：“你是不是被老师给骂了？”魏蔚那么说，他能有好事？

　　郑子端侧着身子握住姑娘的手，眼底光沉：“比赛快到了，我有些不上进，该骂的。”涂的差不多，大腿上的伤岳童交给郑子端自己处理，低头扒饭，边扒饭边抬起头说：“今天的事，我可以帮你跟你老师解释一下。”

　　饭菜是岳童喜欢的口味。郑子端坐在茶几前的小板凳上瞧着她，少年低下头笑了笑，说：“没事儿，骂骂而已，不掉肉又不疼的。一直没出成绩，老师们压力也很大。”

　　“你脾气怎么这么好呀！”岳童抬起头感叹道，正撞上郑子端一眨不眨地瞧着她，少年人目光温柔，轻叹一声说：“因为你脾气差呀！”

　　岳童的视线正好落在郑子端赤裸的胸膛上，往下是线条优美的腹肌，她的目光巡游了一圈，刚巧耳边传来少年的这句话，不出意外地，她脸红了！

　　冬天本来天黑的早，又是个大雾弥漫的天，一顿饭吃完，天黑过了。

　　“你不回去吗？”岳童有些好奇地问。

　　“你确定让我回去？”郑子端坐在沙发上，瞥了眼岳童。“你不怕黑吗？刚酒店通知，今天七点之后会断电。”

　　山脚抢修的队伍需要紧急用电，山里电路老旧，怕负荷出问题，酒店暂停供电，因此他们连晚上的集训也省了。

　　“呀……”岳童忧愁地瞧了眼空调，“没暖气岂不是要冻死人？”

　　“你不怕黑呀！”郑子端悠悠然地说。

　　“你别走……”岳童得承认她怂，她怕黑，再者说郑子端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她又何须防着呢！

　　夜里，没暖气的房间呵气成冰，被子也冷的跟铁一样，不过好在郑子端有先见之明，帮岳童灌了两个暖水袋放在脚底。

　　隔着半人宽的缝隙，岳童听到郑子端轻声问：“还冷吗？”

　　不冷是假的，可眼下也没啥能改善，岳童换了个话题：“我在想，要不是你骗我来，我现在正窝在我温暖的被窝里。”

　　寂静的夜里久久的沉默之后，少年人轻喘一声说：“对不起。”

　　“不过这么一折腾，我倒没那么念着笔试成绩的事，反倒轻松了不少。”岳童长舒一口气，“这倒得谢谢你！”

　　少年支起身子，暗夜里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岳童，你这是要怨我还是要谢我？”

　　“叫姐……”岳童闭上眼，“我发现你好久没叫我姐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貌似是从岳童高考完的那个暑假里。

　　少年伸出手，隔着虚空里描摹了女孩子的侧影，说：“岳童……”

　　“嗯？”女孩迷迷糊糊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

　　“好好睡吧！”郑子端轻轻柔柔地说。

　　他想他得感谢老天爷的这场戏弄，雨落到地上结了冰，起了白茫茫的大雾，可他心底里却生了花，眼前的人也不虚无，而是他一把伸出手就能揽住的。

　　今日里，他抱住岳童的时候，听到身边大哥小声地说：“这小姑娘说她男朋友帅，果真没说错。”他兴奋又夹杂着一丝洋洋得意，在她心底里，自己其实已经远远不止邻家弟弟这个符号，只是她自己未曾发觉。

　　“童童……”他在心底里这么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