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远方的一方通行》千零一人

7、靶心里的少年

　　医务室里，第一位安静的沉睡着，纱布和绷带藏在新换的衣服里，反而显得不再那么瘦削，露出的一截苍白的手腕正在打着点滴，营养液顺着透明胶管输送进已经透支的体内。

　　只需要一柄刀，一把枪就能夺走他的生命吧。

　　Branda这样想着，她去查过活动室的监控，视频资料让她感到大失所望。

　　这个少年根本不算冲动好战，即便别人出言挑衅也无动于衷，直到拳头打到他身上才知道还手，还是在除了打斗别无办法的时候。

　　他与这座监狱格格不入。

　　轻信别人的表演，毫无防备的释放出善意，即使最后终于露出疯狂的表情，也并没有杀死哪怕一个人——他究竟凭什么杀死一万多人的，超能力吗？那么现在没有超能力的他算是什么，一个好人？

　　这个荒诞的念头让Branda觉得很恶心。

　　医务室外面传来男人的脚步声。

　　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出去，监狱长无声的皱了皱眉，再抬起时已经挂上了招牌的妩媚笑容。

　　“医务室里虽然都是受伤的犯人，可豺狼终究是豺狼，警卫员没有告诉您，这里不够安全吗，杨先生？”

　　“大概是交接班吧，并没有人阻止我。”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是么？这些家伙确实有些怠惰了，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再次发生的。”Branda笑着说道，和那群政客不同，她还是没有太多耐性去兜圈子，“如果你是想来找那个小东西的尸体的话，不巧得很，他还没有死呢。”

　　“那还真是遗憾。”杨冷淡的说着，目光在一方通行的脸上停留了一刻，然后转移到还在滴入的营养液上。

　　“假如，有位医生一不小心将□□加到了注射液里面，对您和对我，是不是都有好处呢？”

　　他的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Branda的笑容冷淡下来。

　　“怎么，这时候您口中的国际法律又不重要了？还是您觉得，中毒死亡就不会留下证据？”

　　“那有什么办法，总有些嫉恶如仇的医生会枉顾那些，——放心，会有人来承担这一切。”

　　“您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监狱长转过身，挡在病床之前，“这个小怪物死有余辜，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但他应该，也必须用属于罪人的方式死去。您的做法会让他变成无辜的受害者，你觉得，他配得上这样的身份吗？”

　　“所以说，固执的人很麻烦。”中年人揉了揉太阳穴，把注射器放回口袋里。

　　“上级对这个犯人的死亡非常在意，之前我们也有过很多次愉快的合作，我们也追加了更多的诚意，唯一的要求，是希望尽早的看到成果。”

　　“尊贵伙伴的再三要求，我当然会优先考虑的。”Branda慢悠悠的说着，随手关了输液管的气压开关，剩余的大半瓶营养液无法再进入人体，血管中血液因为压力的作用缓缓回流进塑料管内。

　　一方通行没有苏醒，但从表情来看，他有些疼。

　　“那么现在，能邀请您和我一起共进晚餐吗？”

　　女士明艳的笑着。

　　中年人耸了耸肩，和监狱长一起离开了医务室。

　　对讲机里，监狱长平淡的下达着指令，“把他关到禁闭室去，不允许任何人与他接触……现在就去。”

　　一方通行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中午，完全黑暗的环境让他有种自己已经死掉了的错觉，但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传来的疼痛感让他迅速的回归现实，然后扶着墙壁尝试着坐起。

　　之前似乎玩的太过尽兴了呢。

　　腿上是伤的最严重的地方，稍稍动两下就疼的钻心，昨天竟然没有感觉到。

　　狭小的空间，坚硬粗糙的铁床，这里应该就是被称作禁闭室的地方。

　　不知道还要被关在这里多久，时间的感知都混乱了。

　　这时候，颈间丝丝缕缕的刺痛吸引了第一位的注意，是嵌入颈项的芯片在汲取生物电补充电能，一方通行稍微思考了一下，反应过来应该是躺在这超过12小时，光感的电极设备储存电能耗尽了。

　　不补充能量已经不行了，这东西佩戴在身上，简直像个吸血的小虫子一样。

　　与御坂网络失去连接，已经大半个月了。

　　不知道小鬼她们过得怎么样。

　　第一位啧了一声，把无聊的想法都驱散掉，还是先解决一下眼前吧。

　　食物的味道从角落散发出来，一方通行扶着墙壁摸索过去，然后强迫自己将已经完全冷掉的午餐吃掉。

　　禁闭室——据说是监狱里人人惧怕的地方，因为完全的黑暗，狭窄的空间就像是一具棺材，你甚至分不清自己活着还是死了。没有人出现，没有一点动静，感官的长时间空白会让人产生幻觉，心理正常的人会被逼成疯子，疯疯癫癫的人会失控，但对于第一位来说——这种惩罚真是看都不够看的。

　　他的心底里有更荒芜的地方。

　　反射开启的时候，比这里还要安静，愿意的话，他甚至可以听空气里悬浮的微尘跳一曲华尔兹。

　　重新坐回床上的一方通行感到有些百无聊赖，他意兴阑珊的想着，就不能打束光给电极充一下电吗？自己保证不睁开眼睛就是了。

　　一直在吸血的虫子很烦的啊。

　　因为太过于无聊，第一位的手隔着皮肤轻轻按压着嵌进颈项的芯片，他知道这个电极的效率很低，却从来没有触及过运算的极限。

　　反正无聊到没有事情做，试试好了。

　　一方通行开始进行计算。

　　精力被极度集中，感知趋近关闭，第一位逐渐提高运算的速度，然后在某个悬浮的尺度上——骤然断裂下来。

　　大脑一瞬间是断线的，突如其来的痛楚让少年闷哼一声，仿佛电极同步时一模一样的疼痛再次席卷过来，随着他停止计算而戛然而止。

　　——简直像是某种惩戒道具一样。

　　一方通行抿了抿唇，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禁闭一直持续了七天，除了每天被带去医务室换药和治疗，他没有机会离开禁闭室半步，这差不多是单次羁押的上限了，如果里面的犯人还没有被折磨到癫狂的话，监狱长恐怕就要向联邦政府提交报告了。

　　禁闭室的餐食是按照平常的标准减量的。作为一种惩罚手段，再加上还要饲喂脖子上那个小东西——七天里少年的身子似乎比进去之前还要薄了一些。

　　提不起一点力气。

　　幸运的是，身上的伤除了腿上那一处不见起色，其他的终于算是好的差不多了。

　　走路还是疼的很。

　　上午简单洗漱休息了一下，十二点钟，第一位准时离开了房间，不出意料，Jacob又在电梯口等着他，手里还拿着一根橡木手杖。

　　“听说你受了些伤，这个手杖是我为自己提前准备的，你也知道我们大概会待在这里很久的嘛，要不要先拿去用？”

　　“……谢谢。”这一次少年没有犹豫，将轻便的手杖接过来，他娴熟的知道如何用手臂借力，相当长的时间里，他都是这样行走的。

　　“你好像对很多事情都很有天分。”Jacob依旧用探寻的目光打量着他，自顾自的寻找着话题，“最近Jeff遇到了些倒霉事，就是那天刺伤你的那个人，你愿意仔细听听吗？”

　　“没兴趣。”第一位连神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是这样吗？”年长者被这冷淡浇灭了一点兴致，却继续笑着开口问道，“有句话可能问得有些失礼，或许——你一直想要改过自新，对吗？”

　　少年的脚步顿住了。

　　他觉得这个提问很新颖。

　　就在Jacob以为一定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一方通行继续迈步向前走去，“我不适用你的推论。”

　　我只是我自己罢了，从来谈不上改过，从来也谈不上自新。

　　“哎呀，看起来，是个很有故事的少年人啊。”

　　Jacob依旧和颜悦色的微笑着，只是微微眯起的双眼在一方通行看不到的角度里透出一分复杂之色。

　　他想起在这一周之中，已经有两个人和自己谈过了，原因竟然都是因为这个少年。

　　你已经在靶心之中了。

　　今天来的比较早，食堂里还没有太多人，一方通行慢慢走到最里面的点餐区域，给自己选了一份快餐和一杯咖啡，他对营养学没什么兴趣，但选择相对喜欢的多吃一点，总不会犯错。

　　在最近的座位上坐下，手杖放到一边，有个魁梧的身影挡住了眼前的光，打过两次照面的Carl站在第一位对面，手里端着餐盘，“嘿，新来的，我能坐这里吗？”

　　一方通行拿起汉堡咬了一口，“随便。”

　　“好嘞。”被称为『猎人』的魁梧男子一点不客气的在第一位眼前坐下，用夸张的语气说道，“你猜怎么着，上周日在活动室的时候，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吓人？像个怪物似的，好像我才是只兔子，电灯『啪嚓』一下灭掉的时候，我连自己会被切成几块都想好了。”

　　一方通行又吃了两口汉堡。

　　“结果后来医生说，你下刀的位置很准，只和心脏错开了半寸，笼络人心很有一套嘛，年轻人。”

　　Carl胸有成竹的说着，一脸的我看穿了你的表情，伸出肌肉纵横的手臂准备在少年肩膀上亲近的拍上一下的时候，第一位被这荒唐又自负的推论呛了一下，骤然抬起的目光里明晃晃的写着，“敢碰我一下试试看”。

　　猎人尴尬的缩回了手，萎顿下来吃着自己的午饭。

　　这次来到食堂之后的氛围，总归是与上次不同了。

　　大部分人都在畏惧着他。

　　就算是在关了灯的情况下，一个人带着伤砍倒了几十个人，而且还能做到没有死亡的结果。

　　这是对力量和精确度的炫耀，是一种无法被任何人忽略的威慑感。

　　监狱是一种将各种情绪都无限扩大的地方。对强者的提防，仇视，嫉妒，憎恨，都昭然若揭，却也同时带来了一些人的靠拢，臣服和亲近。

　　第一位对这些都没有什么兴趣。但是现在，即使薄如纸片一样的少年还撑着拐杖，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过来挑衅他了。

　　可以安宁几天了吧。

　　一方通行这样想着。

　　食堂里的悬挂屏幕突然全部亮起，Branda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各种中餐愉快。”

　　美艳的监狱长对着镜头展开笑容，“这里插播一条消息，『晨光竞赛』将于下周一正式开始，希望大家提前做好参赛准备。”

　　“这一次能够看到什么新的惊喜呢？我很期待。”

　　屏幕重新灰暗下来，食堂肃静了一瞬间，然后开始炸裂起来，“今年不是才二月吗，竞赛怎么这么早就开始了？”

　　“早晚的事，反正随机名额又不多，和我们2号监区没什么关系吧。”

　　“就算是百分之一我也不想被抽到啊！”

　　“哎呀，人家1号监区的人都还没说什么，何况还有0号——”声音缄默下来。

　　“『晨光竞赛』又是什么？”一方通行皱着眉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