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远方的一方通行》千零一人

6、他和他的天堂 金发男人用

　　金发男人用最后的力气扑上来，紧紧抱住一方通行的双腿。

　　一方通行皱了皱眉，他并不是躲不开，而是他一旦闪开，墙角的门框一定会撞碎那个人的鼻梁。

　　男人语无伦次的哀求着。

　　“救救我，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你！你可是，0号监区的人啊！”

　　“0号监区怎么了？”少年居高临下的问道。

　　“0号监区可是，魔鬼才……不，我是说，你一定非常厉害……”

　　颤抖的话语说得磕磕绊绊，追杀的人却早已聚拢过来。

　　“真有胆子，去投靠0号监区的人，要不要问问他肯不肯把你也带上三楼啊？”

　　“喂，新来的，这事跟你没关系，识相的赶紧滚开，不要不识抬举！”

　　金发男人吓的发抖，却更加不肯放手，仿佛抱紧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

　　“吵死了！”第一位冷冷的丢下一句，他身上的戾气还未消解，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占据了每一寸空气。

　　如果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一定会被他杀死的吧。

　　男人这样想着，努力的整理着思路，提炼出有效的信息，“这座监狱没有金钱流行，通用货币只有『积分』，积分可以用来换取物资，甚至提升楼层……但0号监区除外，他们的一切消费都不需要支付积分，所以，只有最强的人才能进入0号监区……”

　　——积分。

　　在之前食堂的闲谈中，多次被人提到过这个词语，如果这样说的话，0号监区的人应该是这座监狱最顶端的存在，可是第一位刚刚出现的时候，感受到的只有轻亵，蔑视还有敌意，根本不是羡慕和畏惧。

　　“还有呢？”

　　“还有——”金发男人艰难的说着，猛然咳出一口鲜血，紧抱着的手也无力的松开，应该是被锐器刺伤了肺叶。

　　孱弱的生命倒在脚边，曾经被当成救赎一样的呼唤。

　　有什么东西在一方通行的心底炸开来，刺痛了已经结痂的黑暗。

　　第一位俯下身，用手按住金发男人的伤口，做着最基础的查看，伤口很深，但并不致命，前提是尽快前往医务室，这附近没有类似于呼唤铃一样的东西，但必须马上通知警卫员……

　　连一方通行自己都没有察觉，他身上带给人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了。

　　下一秒，思路被骤然打断，男人的袖子里藏着一把用尖锐玻璃改装而成的玻璃刀，电光火石之间，刀片猛然刺入一方通行的小腿，鲜血飞溅。

　　他现在电极的运算量，根本不支持他同时进行观察与防御。

　　“——还有，杀了你，我就可以回到同伴身边了！”

　　少年皱紧了眉，用力将金发男人踢开，纵身退开几米远离追过来的人群。

　　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蠢事啊。

　　就在自己放松警惕的那一秒里，祈求可以变成欲望，受伤的兔子可以变回豺狼。

　　这才是，永不褪色的人性啊。

　　人群爆发出笑声和掌声，为首的人笑着拍拍手，“当然，你马上就可以回来，毕竟就算杀了你，也不过能拿到2分，而杀了他的话，可是能够换取足足50分，来到这做了这么久的小偷，我都忘了你的的职业可是个演员呢。”

　　“啧啧……就算身手还不错，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嘛。说起来，他是怎么进入0号监区的啊，这么好骗。”

　　“嘿，小子，你害我在餐厅丢了丑，看样子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猎人』才行了。”

　　之前扔餐刀的Carl也在其中。

　　包围过来的人一共有七个，但有三个来自1号监区。理智提醒第一位，这些人比方才那十几个难对付得多。

　　从餐厅通往这里的玻璃门已经被人用U形锁锁住了，显而易见，不到四点半结束，都不会有狱警来干涉活动室。

　　这里是一座被遗弃的杀戮场。

　　——

　　『白色的怪物曾有过一个梦想，可以和重要的家人在一处，过着最平凡的学院生活，远离血腥，杀戮，黑暗与丑恶，每天看着小鬼永远无忧无虑的笑容，听两个大人絮絮叨叨，那大概就是他的天堂。

　　当然，早就知道是妄想了。

　　后来他想过退而求其次，只要能够保护那些最重要的东西，他可以和所有的贪念和解，背负起全部的罪恶，从此和世间的黑暗一起坠入永无解脱的地狱当中去——倘若地狱在地底最深处，一直努力往上看去，一定也会有星空的吧？

　　可惜，安宁从不予我。

　　想要在地狱生存下去，天使的模样一定行不通，怪物必须有獠牙，利爪，凶残而且诡计多端。

　　谁会在意一只怪物能不能看得到星空呢？

　　幸运的是，早就习惯了。』

　　——

　　负了伤的0号监区犯人，像是一道勾起所有人欲望的珍馐，足够让所有的观望不再迟疑。

　　没人看到的角度里，少年冷淡的笑了。

　　“——你们是来给我找乐子的么？刚巧，我无聊透顶了。”

　　说着，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位转身向更深处奔去。

　　“『狸猫』，你过去抓住他。”

　　被称作狸猫的犯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看起来甚至比一方通行更瘦小些，他的指甲都被磨成了锐利的尖角，随着首领的呼唤一矮身像只猫一样窜了出去。

　　灰绿色的狱服，来自一号监区。

　　他的动作比受了伤的第一位更快。尖锐的指甲猛然扣向第一位的肩膀，被一方通行几乎同时一矮身躲了过去。将落空的手腕握住，然后一个过肩摔将人扔到了墙上。

　　过于耗费体力的动作让一方通行无奈的喘了几口气，这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劲呢。

　　『狸猫』的眼中泛起困惑，在这个过程里，他甚至没有看到第一位回头。

　　有风在告诉他消息么？

　　追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然而通道的长度非常有限，尽头处是一个矮柜，摆放着昏暗的照明灯。

　　没有别的退路了。

　　一方通行就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魁梧高大的Carl走过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真正的不锈钢餐刀。

　　“我曾经肢解过7个人，还尝过他们的味道，其中有两个和你一样大——放心，我会让你变成艺术品的。”

　　“这是你给自己安排的死法吗？那我大发慈悲的成全你好了。”少年转过身来，双眸一片赤红。

　　他的手里拿着件什么东西，Carl定睛看过去，是照明灯的接线，插头部分的绝缘皮被割开，零线火线交织在一处——矮柜上放着一把玻璃刀，是之前刺伤一方通行的那一把。

　　第一位以近乎从容的方式将照明灯接上了电源，冷笑道，“——胜负已分了。”

　　“砰”的一声，照明灯短路的电火花闪烁起来，然后带动了整个楼层的保险开关自动断电。

　　一瞬间，没有窗户的活动区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当中。

　　取长补短——这方法听起来老旧又落魄，但眼下却是唯一的选择了。

　　一方通行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暂时失去感知的视觉系统释放了一部分的计算量，不管从哪个角度讲，听觉都比视觉要节能的多。

　　计算每一次攻击的落点，寻找最薄弱的防守环节，对于第一位来说，是比幼稚园更简单的题目，只可惜完全用不了反射。

　　猎杀时刻，到来了。

　　二十分钟后，活动室门口的U形锁被电锯锯开，强光手电打过来，照亮了已经变成修罗场的通道尽头。

　　一方通行还站立着，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他自己的和别人的，手里的玻璃刀已经完全碎了。

　　旁边到处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人，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却已经没什么动静了。

　　“蹲下，手举起来！”

　　警卫员拉起了枪支的保险，手电的强光晃上少年的脸，赤红的双眼仿佛是恶魔的颜色。

　　少年条件反射的别开头，用力的深呼吸了几次，将脑海里的翻腾的冲动尽力压下。

　　原来『正义』还会出现啊。

　　威胁的子弹射击到第一位的脚边。

　　漫长得像是半个世纪一般的几秒钟后，一方通行缓缓蹲下身，慢慢举起双手。

　　这时候才感觉到腿上传来的剧痛，之前嵌在伤口中的玻璃碴一直来不及清理，随着激烈的打斗将血肉撕裂开，肩上手臂上的擦伤和青紫，几乎完全不用计算在内。

　　高筒靴踏步的声音传来，姗姗来迟的监狱长走过来，用手里的警棍挑起一方通行的脸颊。

　　“这些都是你的杰作？看起来，我对你的情报有些陈旧了呢。”

　　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格外脆弱的东西。

　　严重不足的饮食摄取，过度消耗的体力加上持续的失血，第一位笔直的倒了下去。

　　Branda微微愣了愣，随即冷淡的说道，“把他送到医务室去。”

　　“这次一共死了多少人？”

　　办公室里，Branda喝着红茶询问着警卫员。

　　“报告监狱长，没有人死亡。”

　　“……没有人？！”被一口茶呛到，监狱长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是，是的，检查伤员的时候，没有发现致命伤。之前昏迷的大部分是短暂的休克，29人轻伤13人重伤，没有一例死亡。”

　　“Accelerator呢？”

　　“您是说那个新来的犯人吗？他的伤情在所有人中算是偏重的，肌肉多处撕裂伤，现在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因为疲劳过度暂时没有苏醒，还在医务室补充营养液。”

　　茶杯被不轻的力道放到桌上，监狱长的脸色阴晴不定。

　　“我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