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Dream梦生

12、第12章哭笑 “你已经在

　　“你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上午了。”
　　还是当时的位置，还是同样的人。
　　贺瑧看着季泽，他依然看着海。
　　“上校，我还能见到他吗？”
　　海风无情，大海苍茫，那落入汪洋的身躯啊，是否还可以摆脱深海黑暗的孤寂？
　　浪花翻滚着拍打在船只上，喧嚣却寂静。
　　“会见到的。”
　　“他们就在你的身边。”
　　“我以我血铸安平，不毁一生报国志。我以我身入剑炉，魂在依旧护国人。”
　　“季泽，我们始终都在。”他蹲在季泽身前，看着他。
　　“我只是，觉得这很不公平，为什么要用你们的牺牲来保护我们？明明，可以活下去的……”
　　“我说过的，不要让他们白白牺牲。”贺瑧拉起季泽，“还是说，你怕了？”
　　怕？季泽想，我怕了吗？
　　他闭上眼，眼前一次次浮现这段海上之旅，从昆叔到段磊，从海盗到自己，从二十年前到现在。
　　他怕了吗？胆怯了吗？
　　他不可以！
　　季泽抬起头，他看着贺瑧：“贺上校，我很厉害的。”
　　所有人的牺牲都不会白费，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前赴后继，总有人怀有同一个理想，总有人在内心，追寻着同一个理想。

　　船舱餐厅内。
　　气氛压抑得像海上遮天的阴云。
　　没有人动筷子。
　　有一张餐桌上，摆着一双碗筷，它的前面没有人，却没有人说话。
　　他们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嘭——”
　　是筷子砸在粥上的声音。
　　“都TM干什么呢，哭什么，都给老子笑！段磊拿命换来的全船的安全！都给老子笑！听见没有，都给老子笑！都笑啊——”韩尧站起来，他双手撑着桌面，他大喊着笑，但他的身体颤抖着，只有泪水象征着内心的苦痛与真实。
　　像是讯号一般，所有人都开始哭泣，似乎唯有如此才可以排解内心巨大的悲哀。

　　就在这时，门开了，贺瑧带着季泽，推着一架钢琴，走进了食堂。
　　在中央停下，季泽向四周鞠躬。
　　他的手放在胸前。
　　“《我的祖国》，献给大家。”
　　他坐在钢琴前，还是那件普通的衣物，没有高立的舞台，炙热的灯光，他的技术比不上那些西装革履的演奏家，但他依然倾注了全部的感情。
　　在这历时半个多月的海上航行中，他笑过，哭过，他为逝去之人而悲哀，为自己的无力自责，但是，大海的洋流不会停止，还也不会消失，所有沉默在海中的，所有海洋中的魂灵，他们美丽而闪耀。
　　哪怕是陨落。
　　也是星星最耀眼的一刻。

　　“啪——啪——”
　　掌声如潮水想了起来，为季泽，为段磊，为所有海上不朽的逝者，为了他们的理想。
　　这首曲，是段磊曾一直弹奏的。
　　在船上。

　　“各位，我是海门大学大二摄影系——季泽。在这段海上的旅程里，我失去了两个人，一个是昆叔，他为了保护我而离开，一个是段磊，他为了我们在坐的所有人离开。我曾今畏惧过，畏惧这片海会将我吞噬，但是，感谢你们让我明白，大会或许会吞噬我，但会有人拉我上来
　　。”
　　“谢谢你们，愿意在海上拉起我们这些溺水的人。”
　　“所以，请欢笑吧，为你们的荣耀与信念。我曾读过这么一段话：请笑对死亡吧，因为仇人离开了，我们会感到快意，亲人朋友离世，我们喜悦，因为他们就此摆脱了时间的烦恼忧愁，战友牺牲了，我们喜悦，因为他完成了他的使命，因为他无比荣耀。所以，请欢笑吧 ，来宣泄我们心中所有的悲哀与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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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事，多谢你了。”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不，你帮了他们。”贺瑧坐在餐厅里，看着周围用餐的人群，说，“这艘船，从第一次执行任务起，还没有人牺牲过。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军校里的尖子生，经过重重选拔才来到这里，每一个都是优秀的军人，正因如此，才可以每次都无人牺牲，但军人是需要面对死亡的，这次的时间，或许是一个教训也说不定，他们受到了打击 ，你给他们振信念。”
　　“贺上校，您不觉得这次的事件有点奇怪吗？”
　　“确实奇怪，但他们首先要接受这个结果，然后才可以去分析败因。”
　　“贺上校？”季泽很奇怪，他就这么把事情告诉他了吗？
　　“你总要知道的，现在告诉你，免得你乱想。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会让你为他的目标是海盗了，因为你不知道，所以没有第二个出发点。
　　季泽抬头，他看着贺瑧的侧脸，他好像看不到失败的悲伤，那张脸上，就想带着面具一样，看不清内里的灵魂。
　　“上校，您失败过吗？”
　　贺瑧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又随即继续了动作，“人人都会失败的。”
　　他说的很平淡。
　　人人都会失败的，差别只是我们怎么去看待失败而已，有些人漠不关心，有些人开始畏惧它，有些人选择面对它。
　　仅此而已。

　　当海上的浪花与日光，跃起的海豚与海鸥变得频繁时，很多人便会开始觉得无趣了，因为大海上一片汪洋，除了雷达和破开的浪，你甚至无法分辨，自己在哪？
　　除非，你可以发现不一样的东西，在每一点时空中，抓住漏下的沙粒。
　　季泽看着海。
　　手里拿着相机。
　　袭击事件后，他便可以出来了。
　　“你不拍照吗？”
　　付墨站在一旁，问
　　“付医生怎么来了？”
　　“出来透口气，消毒水的味道太难闻了。”
　　“您不该是问惯了的人吗？”
　　“就是因为闻惯了，消毒水这种东西啊，可难闻了。我每次闻啊，目光所及就像是一片白色，它们挤压着你，但有的时候，我又感谢它，因为它可以帮我冷静来让我面对病人，因为它会让我记得我是一名医生，是不是挺矛盾的？”
　　付墨的手称在栏杆上，他闭着眼，任海风吹乱头发。白大褂随风扬起，在他的身后，像一对白色的羽翼。
　　季泽看着手中的相机，又看向海面。
　　他何尝不是这样矛盾呢？他曾热爱这片海，因为它美丽而浩瀚，他曾害怕这片海，因为它有骇人的波涛与风雨，那么现在的他呢？
　　他依然热爱这片海上的美好，但他也怕啊，怕这片海再去吞噬那些美好……
　　他想拍好这片海，究竟要如何？
　　“付医生，那您又为何做医生呢？”
　　付墨转身，去看这艘船，当你有一天，想保护什么，这些都不重要。”他突然笑了，“他们去守海，我来守他们。”

　　付墨回去了，留下季泽在甲板上，继续看海。
　　守护吗？
　　昆叔，段磊，船上的人，海底的人，他们都喂了一件事而活。
　　他终于举起相机。
　　定格了画面。
　　海与船，破开的海浪向四周散去，高昂的船头，甲板上军人与旗帜的的影子在冬日的阳光下被拉长。
　　这是一艘守护我们的船啊。
　　他侧着身子，靠在栏杆上，依然是看向海。
　　别怕，别哭，笑着面对他们的离开吧。
　　他们，是守护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