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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云府   云家府 ...

  •   云家府邸远离闹市,平常周围却是鸟语蝉鸣。

      现下却因火霞已燃到了天际,周围勉强也算安谧,只剩了两只白玉狮子蹲在门前,像是在守着庭院中的烟火气。

      云笙早脱了那层月牙色的外袍,眼下还是在顾府时的那身湛蓝襦裙,顾泽不等云笙,熟门熟路的穿过前厅,去书房。

      路过正堂时,正堂却灯火通明。

      顾泽好奇地推了扇门,往里一瞧,愣住了。云笙不明所以,看见他杵在那,疑惑道:“你杵这干嘛?”话后想也没想就抬脚将顾泽踹了进去。

      顾泽没防备,刚侧身要躲就挨了一脚,一个底盘不稳,摔到了地上。

      云笙顺势也把另一扇门也打开,却也傻眼了。

      云父云母以及平常不见人影的云舟都聚集正堂,整整齐齐的三张铁青的脸。除此之外地上还多了位姑娘。云笙看着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女子,有些发蒙。

      云笙一瞥顾泽,顾泽却已经从乾坤袋中掏出了手信放下,手一拱腰一弯,匆匆忙忙行了个礼就要逃。云笙怒视着这见死不救的东西,彼时却只剩了个逃之夭夭的背影。

      云笙愤怒之余,还有两分尴尬,她纠结的搓着手佯怒道:“刚回来都不寒暄两句,真枉费了阿爹阿娘平日对他的好。”

      云国公一拍桌子,云笙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跪在姑娘身后。那个姑娘显然不是云父罚的,更不像请罪求情的,大约是这样,她才敢好奇的抬眼瞧她一瞧。

      她抬头看向父亲,云大国公隔着个正呜咽着的少女瞪着她,一摆手,示意她落座。

      无奈之下只能装的乖乖巧巧,老老实实的坐到了云舟身侧。

      那少女抬头,相貌妍丽,是一个十分标志的小娘子。

      人都到齐了,那人就这袖口一擦眼角,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噼啪砸下。她哽咽道:“小女子一介草民,本不该来贵府闹事的,可贵府的小公子却当街调侃,戏称要强娶民女。”

      正说着又咬着那薄唇,似乎是强忍着不哭,那眼泪盈目欲坠,说不出的可怜。

      云笙头一阵嗡鸣,猛的抬头辩解道:“我没有!”

      “够了!”云父道:“你再看看那张脸,看看你认不认得。”

      视线移到了那少女脸上,细细辨认才从眉眼处看出那小贩的轮廓。慢慢的,云笙的脸也变的铁青。

      云父不再看云笙,低头俯视着那位女子,为自家女儿辩解道:“姑娘是怎一口咬定是我云家的男儿呢?”

      姑娘道:“旁人称呼云公子。小公子却未否决,况且能让顾公子主动攀谈的,除了洛城云家,我实在想不出。”

      云父扶额轻叹:“司姑娘是个聪明人,此番前来是想讨个什么答复?”

      司颜道:“没什么,贵府‘公子’威胁了我一番,我大她一些,本不该计较,可这司家的产业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虽是儿戏,我却也真的害怕。来此还治其人之身,‘小公子’聪明,隔墙有耳,何况是在洛城街上呢,还望其禁言慎行。”

      接着她却又嫣然一笑道:“既然云大人说了,那我就厚着脸皮讨个人情了。”

      说罢,司颜行了礼便由侍卫监护下离去。云父又是一拍桌子,适宜云舟带她下去。

      二云起身,一前一后离开了正堂。

      才离了云父的视线,云笙便跟上云舟,与他并行:“阿兄,这司小姐不是传闻中胆小懦弱的吗,怎的今日一见竟如此嚣张。还有父亲,怎么对她有求必应的。”

      云舟似乎也是被气到了,不看云笙,继续向前走着。

      祠堂院中的广玉兰高高大大的,枝叶甚是繁密,叶中藏不住花骨朵了,一枚一枚探出,明明尚未开放,却感觉空中飘着花香。

      迈进院内,云笙扯住云舟的衣袖,撒娇似的晃了晃道:“阿兄,好了我的错,下次不丢人了好不好,求求你了快说吧。”

      云舟对这敷衍的道歉感到无语,却也开口了:“皇家因是龙脉,天定人皇不得修行。因此修行根基好的甚少,比不得世家,所以两代后便颇为忌惮世家,知道第三任皇帝的三皇子却可以修行,皇帝心里害怕,有意削弱了世家权利,以此维持平衡。”

      “这个我知道的。”云笙赶紧应这,打断云舟的长篇大论。

      “最近世家手握的力越来越重,加上皇帝平庸,世家不愿交出权利,反而有些蠢蠢欲动,人帝只能挑着权利大的打压,因不知实力,世家不敢叛乱,人帝不敢拔草,倒形成了一层微妙的平衡。”云舟顿了顿,道,“长话短说,因着这层平衡,父亲行事格外谨慎,在不知其实力前,不能被抓到错处。”

      云舟顿了顿,道:“司小姐的母亲是个不受宠的公主,虽与皇帝不是同母所出,可这关键时期,总是容易抓些把柄的。”

      满足完云笙想象后,云舟去看父亲,云笙熟门熟路的找了个铺垫,乖乖的跪着,大致一算自己犯错的大小,算着算着越觉得没期限,只得跪到明天早上父亲消气。

      天慢慢暗下,云笙也昏昏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边终于泛起的鱼肚白转眼便被晖光吞噬,朝阳慢吞吞的升离那团霞光。

      渐渐天光大亮。根根锦丝穿过参天古木、繁密枝阴,轻灵地垂在地上,远远地看过去光束仿佛交织在了一起,是琉璃般的锦缎。

      一束光悄悄透过雕花镂窗,爬到了云笙脸上。

      云笙被这暖光一晒,腿上的麻痛仿佛也苏醒了,小细针扎下去似的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她被迫睁开眼睛,头仍是靠着柱子,清醒了会儿后小心翼翼地爬起来,不用看都知道肯定膝盖又跪青了。

      她浅浅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后,随后转身一脚踹向那中看不中用的蒲垫发泄。

      蒲垫被踹到一边,云笙抬头看着那满满当当一墙的祖先牌位,扁了扁嘴,十分憋屈的将蒲垫拾回,带着困意伸着懒腰走出了祠堂。外面天气是夏天少见的清凉。广玉兰的花开了,是浅浅的清香。

      云笙抬头望去。一朵、两朵从低到高,大约第七朵花的地方却被一片裙角盖了大半。

      裙角……

      云笙打了一个激灵,困意全然消散。伸手召出了法器冰轮竖放胸前。不敢打草惊蛇,只是任由着冰轮幽幽地外放寒气。另手负后握着信号烟花,准备一有情况便去通报。

      云笙慢慢地走上前去,离树大约一丈远时,终于看到了那人全貌。

      是名白衣女子,正值花信的年纪。她半靠半躺着,一半墨发被青玉冠束起,几缕较短的发丝垂到脸庞,那人绝色的容颜叫人实在不知是青丝衬的她肤如冷玉,还是皮肤衬的发如墨缎。

      绝代佳人。

      那人本是合着眼,应是听到了动静,睁了眼,鸦羽般乌黑纤长的睫毛微微上翘,目似点漆。
      此时正打量着云笙,微微睬起了眼,警戒地上下打量着云笙。

      云笙不再犹豫,摸到按钮举高便要按下去。

      一花瓣瞬移般快地划去弹掉信号弹,信号弹脱了手,云笙食指指背也连带着划去一层皮,一滴血珠渗出、滑落。

      那美人已起身下树,扫过云笙的脸,又看到她右手竖在胸前的那根白玉九节洞箫。云笙想到那片花瓣,知道此人内力深厚。周身内敛着灵力,未曾释放便知道法器已经没用了。灵力灌入,冰轮嗡鸣一声,拔出便是把二尺素色短剑。

      她横在胸前,这祠堂她是常客,深知平日里没怎么有人去。她们修为差距简直差了几道鸿沟,事情到了这一步,云笙只能先讲道理:“阁下穿得贵气,看起来也不是缺钱的主。我云家虽然算不上顶尖的家族,可论这滔天的权势前五也是能排得上的,何必非要剑走偏锋呢?”

      女子不答,眼中稍含疲倦,只是按着额角,四处打量着,许久仍未作声。

      云笙见她不答,神情也并无杀意,便小心地往信号烟火那挪了几步,挪到离她约莫三步的地方停下。

      她正欲拾起,对面的人忽然向前迈了一步,云笙忙抬起短剑相迎,那人侧身一闪,只听“铮”的一声,剑刃便被对方两指接住。云笙正欲拨转剑刃,忽然脖间一凉,一根黑色细绳便被其挑出,细绳中间的平安锁欲微微下滑,正被左右两边的红色玛瑙珠子阻住。

      此刻,那墨绿飘花点缀的白翡翠锁静静地躺在对方手中,食指指尖轻点红珠,玛瑙在那软白的指尖越显妍丽。

      云笙趁机手腕一转一抽,剑刃轻易脱离划破了那人的手。血珠接连坠下几滴,坠到石板上,是又一抹嫣红。那人像是才回过神一般,转头看向云笙。

      她来不及将平安锁放回原处,只将那尖刃指向那人,半分不敢松懈。

      云笙对上她的目光,对方少了刚开始的冷冽,再看那人五官,分明是疏冷的,却有莫名的熟悉、亲近感。

      这次却不等再问,那人边开口了:“游侠,归家途中路经此地,因实在疲惫,便来贵地叨扰一晚,不当之处还请谅解。”

      云笙放下举剑的手,却仍未插回剑鞘,又问道:“敢问阁下名字?”

      那人道:“江月,无字。”

      云笙打量着这一身华服的“游侠”,虽有疑虑,此刻却也没法细究。眼见得对方给出了台阶,便也顺着下。

      此刻江月却十分解花语道:“我自幼体弱,打小就被家人送到山上修行,到如今小有所成,师父放心去云游,我便也要归家了。”

      看这衣着打扮,以及“江”这个姓氏,说不准是皇族的哪位公主郡主的。

      云笙想到什么,抬头要看她,却以不见人影。

      微风习习,就像曾经千万个早晨一般,她不留一丝痕迹的走了,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云笙手上的伤口大概是她唯一遗留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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