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京街 骄阳转 ...
-
骄阳转西,稍稍减了夏日的暑热。帝京城街上仍是鼓乐喧天热闹非凡。
云笙单手负于身后,另手颇为熟练的摇着折扇,漫无目的的逛着。不一会便进入了闹市。
闹市中的喧嚣声被放大,吵的她头都有些发昏了。街边商铺琳琅满目,云笙很快便提起兴趣,顺手拿起小铺上一根别致的白玉簪把玩。
那玉簪的玉质雕工不好,但上面刻的东西却有意思。因着白玉颜色素清,旁人大多往白玉上刻梨花玉兰,也有少数人会刻上海棠,也不知这个玉匠为什么会雕上芍药这种艳丽的花。
花瓣很薄,细看能看清花瓣上小小的切割面。迎着光被镀成了浅浅的金色。
她若有所思,伸手捻起玉簪抬高,对上阳光。充盈的阳光包裹住玉簪,薄薄的花瓣却将它反托了起来。
阳光被小小的切割面折射着,幻出流光溢彩的光泽。
云笙满眼的赞赏,唇渐渐上弯。一片阴影却不合时宜地挡了下来,霎时芍药黯然失色,转为素白。
云笙皱起眉头,不满地抬头看向阴影的主人。
一袭红衣撞入眼帘。
骑在马背上的少年长身玉立,落拓不羁。红色袖口被黑色护腕扎紧收起,赤金色的暗纹从袖口一路向上攀着,金色花纹在胸口聚集,麒麟收尾,顺至衣摆。
腰间系着羊脂玉佩。玉佩下黄色的流苏长长的垂下,点缀着赤色长袍。
视线稍稍下移便能看到那皂靴悬踏着的,被斜阳拖长的影子。
少年墨发被发扣高高束起,意气风发、鲜衣怒马,显尽少年本色。
“是顾泽,”云笙暗暗的想着,“啧,这一身的行头,是去扮红腹角雉娃娃鸡吗?”
云笙怀着渺小的不被发现的希望,低头沉默不语。
“公子喜好还真别具一格,身为男儿不喜刀剑文墨,倒和女儿家抢簪子。”
希望在意料之中破灭。她抬头瞪着着顾泽,果不其然对上了那含满嘲讽的眼睛。
那人模狗样的东西歪头看着她,幸灾乐祸四个字就差写在他脸上了,“我的手艺竟是好到连男人都钦佩不以了?”
“这簪子虽雕的粗制滥造,但还挺有意思的。”云笙强撑着假笑,“家母喜欢新奇玩意儿,我却手笨,逛了几天也没找到件称心的。这瞧着也不贵,你看我年级也不大没多少钱。公子你说咱们这么有缘,不如十两银子卖给我?”
顾泽还有几年加冠,在顾家的直系嫡子中,由于顾家嫡长女顾然自小体弱多病,顾泽几乎成为宗侯的唯一继承人。
作为仙君这时候需要绝对要亲民打好关系,以备成人继位后有较高、较好的威望和名声。
能杀人从来都是流言蜚语。
这簪子没几个月的时间绝对造不出来,要是真买了绝对能疼死他。
顾泽冷哼一声,他起身下马,居高临下地瞧着云笙。有些挖苦道:“公子长得清秀文弱,这脸比姑娘家生的都好。若是个女儿家可绝对美人。”
小贩见事不好,连忙走出树荫。
云家家教极严,他拿女扮男装的事来威胁她,若在集市上被看出来回去少不了挨上几十板子关禁闭。
云笙也没想到这人纨绔成这样。损人不成,反倒被反将一军。
她气的一掌拍在了小店铺的木台上,小贩哆嗦了下,木台上也立即裂了一道细小的缝。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因着不能惹事,只能憋屈的忍着。
小贩连忙来当和事佬,夹在中间劝和。
小贩脸上堆满了笑:“这位小公子,顾仙君是常爱说笑呢。但这簪子确实不是小店的物品,似乎是要送重要的人。您看小店的东西也物美价廉的很,不然看看小店的……”
云笙立当扭头眼睛剜看向小贩,那位冷“美人”逆着光,清冷的五官此时更像冰刻的,浑身幽幽的放着寒气。清眸微微睐起,生出几丝危险。
小贩打了个哆嗦,又转向顾泽。
他看着顾泽作死般从容地捏住那芍药花与玉簪相交的地方,无比利落地从她手里抽出。
云笙:“……”
随后示威似的在她眼前晃了一下,装进一个黑檀木盒子里。他一手攥着,单手上马,坐到马背上俯视地看了她一眼,策马而去。
小贩还在做无用的解释:“其实顾仙君人还挺好的?”
他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又看见了那丝裂痕。下面的话便堵在了喉咙中。
“顾仙君的簪子怎么落这的?”云笙的盘问般的语气让人不舒服。
小贩和顾泽好歹谈过几天生意知道点内幕。而眼前这小公子年纪不大,可这身装束却价值不菲。可这年纪这装扮倒和那些较为有名的仙门世家对不上号。
倒像是位凡人贵族。
自家也是在别处有几家生意极好的分店的。他虽都得罪不起,但仙门凡人的取舍他还是会的。想到这里,小贩明了。
“顾仙君赏识小店,虽贵为仙门却也闲来无事来买个新奇玩,这无甚不妥吧。”小贩说话逐渐阴阳,提点着这位公子。
“毕竟仙凡有别,人家可是修仙人”
云笙懒得理他那上不接下的话,她家虽家规森严,但作为族中唯一的嫡幼女,从小备受宠爱,从小闯祸只要不带上云家父亲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知道什么是仙,我告诉你,所谓仙人是凡人吸收山河海林的灵气修炼以守护黎民百姓的称为仙。”云笙道,“修仙又怎样还不是为了保护我们这些无法与邪魔鬼怪抗争的凡人!”
此时她娇蛮的性子上来了,却是比顾泽更胜一筹的纨绔。
“你这小铺是作为巧玲阁延伸出招揽生意的沿街铺吧。”云笙发挥着她那多年吃喝玩乐的经验。
小贩仍坚守着职业操守:“是呢,本店出的新品,分出小铺招揽生意。小店生意并不很出名,公子竟了解小店?”
云笙拈起一根木簪,巧怪玲珑,却远比不上那根芍药玉簪精巧。
“巧玲阁的那位聪慧貌美的少东家,京城少年谁不知晓呢?”,云笙淡淡地笑着,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道:“少东家身为一女子,想进一步掌管家业,是要入赘赘婿吧?”
小贩脖子后面渗着冷汗,一滴滑落,浸深了浅绿领子。
云笙并不愿饶人,道:“浅绿领子是她那派的人,你们作为巧玲阁从小培养的人,是众所周知地认主。如今她们两房人家势力斗得如火如荼。你说她要是丧失继承权,她那庶兄会不会便宜你们?”
她稍稍迈了一步,微微探着身,依旧笑着,贝齿微启,道:“早闻少东家盛名,才德配我还是配的上的。若我要是真娶了她。你们身为贾商世家的清理门户出来的弃子,出来还不知能不能吃饭了。”
小贩这时却眼睛一亮,脸上漏出了颇为激动的神情。云笙皱着眉,有些不解。正要继续吓唬人,却被一声轻笑打断了。
声音熟悉至极,她不用动脑子都认得出那人是谁。
那东西靠着桌台看戏,嘴边还尚噙着笑。笑完后又悠悠然地给自己续了杯茶。抬头继续看戏。
云笙却有些拿不准是否继续,看小贩也吓得够呛,便翻篇放过了他。
顾泽可并不想翻篇,一脸犹意未尽道:“小公子要娶了司家小姐,然后呢?”
“你又回来干嘛?”云笙没好气地说,“总不可能又忘下东西了,顾仙君年纪轻轻的,脑子便这般难用,可惜了。”
“不回来怎么能看到这场美人斗嘴的好戏,几月不见你吓唬人的本事可又精进了,不枉我又跑一趟。”顾泽道,“不过却然忘下了东西。”
小贩在二人只言片语中了大体解了二人的关系,便退回小铺,默不作声。
“忘下东西就拿,拿完快滚。”云笙脸色不好了。
说罢扔出二两银子到桌台上,转身想要走。顾泽一把拎住她的后领子,又给拖了回来。
云笙已经气的不能自我,怒视着他。他这时却好声好气的解释着:“母亲让我登门去感谢这些天你和伯母的药。我这么些天好不容易回来,便又让我出门,走吧不然我也难做。”
云笙正奇怪着他的语气,却也因为后来的内容压了下去。她拍掉了那人的手,正着领子。顾泽转头给小贩递了个眼神,直径向前走去,云笙连忙跟了上去。
“你的马呢?”
“我家那位说我不需要,不用浪费马力。”
“啧,真可怜。手信呢,空着手去啊?”
“去你家还用送礼?都这么熟了免了吧。”
云笙一脚踩上他的鹿皮靴上,疼地顾泽正要骂街,这时两人都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踩在顾泽脚上的是一只精巧的绣花鞋,在黑色靴子的衬托下,那浅蓝色的绣鞋却更加显的的显眼。
云笙忙把脚撤下,顾泽也赶快拍了拍云笙皱起的裙摆勉强遮下绣鞋。低声道:“我可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了,你扮男装不换鞋,之前不扮的挺娴熟的吗?”
说着撇了她一眼:“长得这么疏冷,也就看着倒是一本正经的,真白瞎了你的脸。”
云笙自知理亏,口气软了下来,便也低声道:“我刚从你家出来,再说之前都是从家里直接换,我有半年没扮了,我也以为我没忘下什么了。”
顾泽倒是气笑了。云笙稍微与他挪开了点距离,道:“你现在看看,会不会很明显?”
顾泽说:“还行,你衣服买大了,裙子又长,正好遮住脚。”
云笙走着走着却突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真就空着手去我家吗?”
顾泽不轻不重的拍了她脑袋一下:“还想着手信啊,带了在乾坤袖里,少不了你的。”
身后的小贩身影渐渐小下去,临缩成黑点前似乎笑了笑。
不多远便走出了闹市,身边的喧嚣声穆然消散。再走远些便能看见路边繁阴锦盛,玲珑花卉。以及那远远的能在繁锦中望见的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