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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八马齐趋 有资格乘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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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燕行一行六人从北向南行,一路都是雇着马车代步,从落日谷进关不需要勘验凭证,当天便进了城,林非染提前联系了住处,众人很快安顿了下来。
夜晚,曾燕行修行打坐,流转完三遍体内的大小周天,再把学院授予的《青莲真经》依照心决运行三遍后,已经是深夜子时。曾燕行最近真气大涨,濒临突破期,然而不知为何,却感觉四躯发麻,真气运行受阻,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曾燕行不由得叹气,虽然入学两年,他把青莲真经的心决就从零基础修炼到了五层,已经能在同辈中拔得头筹,然而青莲心经只为辅助,并不能加强真气,实践考核中,他仅是中等水平。如果不能在返校前再上一层境界,恐怕一年一度的弟子考核又不能坚持到第四轮。
第二天一早,林非染便放飞了一只通讯鸟,不多时,这只鸟带着一卷纸帛飞回,对方说等下午就送人过来。于是众人便有半日的空暇,相约在镇上逛逛,曾燕行为修行的事情所烦恼,独自在屋中修行打坐,但是随着修炼的时间越长,他体内真气反而愈不受控,他额头上冒出一片汗珠,索性先去院子里喝水。
他到时,正有一个女孩趴在水池上上漱口,听到动静,女孩慢慢直起身子,额前的几缕碎发沾了水汽,黏在脑门上,是个从没见过的女孩,曾燕行回过神来之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女孩像是戏剧本里颜若桃李,冷若冰霜的女主角,不应该生于凡间,只该在梨园戏曲里出现。
那女孩反客为主,对曾燕行道:“你叫什么名字?”
曾燕行报上名字,女孩若有所思问道:“哦,那个年纪最大,死了父亲的修士吗?”
曾燕行愣头愣脑地说道:“正是在下。”
那女孩打量了他一番后,道:“你功力尚浅,又真气紊乱,这样也能做走镖吗?”
曾燕行感觉少女对自己有莫名的敌意,正待解释。林非染这时走过来,全然不知道二人刚才所聊:“姜姜,这是曾燕行曾大哥,曾大哥,这是姜无夏,今年十五岁。”
那女孩便是护镖的对象。
林非染是来叫两人吃晚饭的,姜无夏在席间,倒是表现得比和曾燕行相处时客气多了,众人见她长得好,年纪又小,如果不是家里发生重大变故,恐怕也不会从落日谷到京城去,心里都多了几分怜爱。姜无夏像是看穿众人心思,似笑非笑道:“其实我也是修士,是去京城提前预备学院的选拔的。”
年纪较小的郭惜音心直口快道:“你修什么?修到什么境界?”
姜无夏道:“这就不方便说了。”
顾谆忻又好奇道:“那总可以告诉我们你大致的修为吧,比如曾大哥是术式体修,修到了三层起界高阶,你能打得过他吗?”
林非染摇摇头道,替曾燕行回道:“实战和修士本身的境界,修行方向都不相关,甚至和一般的武士比起来,也不见得一定相关,比如惜音妹子没有修道,在武馆里还不赤手空拳是打赢了几个低级剑修,你们这么问,让姜小姐和曾大哥都为难。”
“不过惜音确实打不过曾大哥就是了。”徐煦锡笑道。
所谓境界是修士的术语,标志着修行的程度。不过标准不同,像曾燕行这样的术士体修,不像本格体修那样特别依赖自身体质,与剑修、器修,都分为九种境界,分别为破界、承界、起界、入界、再入界、中入界、后入界、束界与坠界,每种境界下又各分为初、中、高不等;曾燕行入学之前,没有修行基础,到如今也只是起界高等修士,虽然听上去好像还尚可,不过实际战力如放到绿林好汉中,也只能做一个高级头头,同在影师的郭惜音,自幼修武,也有天赋,战力介于承界高等和起界初等之间。曾燕行同辈中天分绝伦者,已经修行到了再入界,至此修行速度就再难登上,他的老师也大多数停留在中入界与后入界中。
郭惜音面目狰狞地就假装要给徐煦锡一个锁喉,翁宇子不高兴地道:“男人婆,你怎么那么凶。”
眼看郭惜音就要翻脸,徐煦锡安慰道:“好了,小翁,你还不是小时候被惜音追着打,哭着叫姐姐。”
被揭了短,本来皮肤就白的翁宇子满脸通红,不再说话。
曾燕行本来一直在火锅里捞丸子,感到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抬头一看,是姜无夏,她的眼睛黑多白少,不说话时显得十分冰冷,一惊之下,好不容易捞起的包心鱼丸就重新掉到火锅汤里。
姜无夏道:“可以切磋一下看看。”
她说话不像开玩笑,曾燕行摆摆手道,众人也各说各话,没有留意到二人。
影师众人收拾妥当,就打算趁黄昏去打探消息。落日谷是南部共和国的一处重要商业中心,也是几个赫赫有名的销金窟所在,当地走私黑市十分泛滥,帝国边境一直对此打压颇严,从落日谷进入帝国内陆的手续繁琐,几个人等不及,便要去黑市碰碰运气。当晚顾谆忻,翁宇子并曾燕行三人就去打探消息,余下留在所租住的房舍里。
三人一人走一片,约定时间,遇事用通讯符联系。虽然已经是傍晚,但是不同于甘州的宵禁,大街上灯火通明,曾燕行在街上逛逛停停,终于也被街头买卖的光景而吸引,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处小巷入口处,一眼望不到头,但是墙角中似乎又有些摊贩。
他正待留心,却转眼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只在曾燕行面上一晃,转身走到巷子深处。曾燕行跟了进去,越见那身影越感觉眼熟,很快认了出来,这个女孩子就是姜无夏。
曾燕行正待叫住她,却见她已经拐出巷口,信步到街道对面的一个酒楼中。落日谷有不少酒店只在深夜开店,而这处酒店便是如此,显然刚刚开张不久,门前还没有负责招呼的小二,姜无夏径直直入,而曾燕行为了周全,只在街对面的暗巷里默默观察。
落日谷位于最南端,同三个不同势力接壤,而东端是天海交界的汪洋,是帝国内白天最长的都城,也正是因此,在白日养精蓄锐后,随着落日,地头蛇们就会在晚上一拥而入,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恣意为乱。因此,曾燕行不敢轻举妄动,也怕姜无夏出事,只能先静观其变。
一碗面的功夫,这家酒楼就门庭大开,显然有重要活动举行,客人也络绎而至,不仅是当地的普通居民,显然也有不少的富豪缙绅。曾燕行大致探听到了一些休息,今天是酒店每月一次的重要集会,名叫流觞会,专为文人墨客所办,不到一会酒楼也传出阵阵风雅乐声。
如果是这样,或许姜无夏深夜外出也有了合理的解释,毕竟如果只在某个特定的日子赴特殊的宴席,也确实不必惊动刚认识的镖客。曾燕行脑海中又响起白天姜无夏所说的话,她显然对自己的实力颇有自信。
曾燕行一向被母亲告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刻便打算离开,继续打听通牒的消息。
正当时,道路上传来阵阵轰鸣声,那声音越来越近,有如雷霆万钧之势,曾燕行定睛一看,是一辆八马齐趋的马车。
曾燕行意识到,这次宴会非同小可。
八马齐趋是帝国六十九个被官方承认的修士世家才享有的礼遇,而在落日谷内,虽然大小势力不断,但是唯一有资格乘车的就只有一个人,林氏家族族长林禹域。
不多时,马车里走出一个黑衣黑鞋的人,从背后身形上看,大概五十岁上下,身姿挺拔,步履矫健,隐隐传来一种无形的威严;有几位同时达到的宾客有意无意间也放缓脚步,让出通道,等黑衣人先行前往,门口小二也不再大声揽客,肃穆地迎接。
曾燕行感到费解,这样引人耳目地赶来赴宴,居然没有提前清场,连小二也在最开始表现出一脸惊讶,而这酒楼门前,只有林氏家族族长才有乘坐的八马正挤在狭窄的小道上嘶鸣,让其它宾客的马车无法顺利通过,显然酒店弼马的郎官并没有提前做好牵引的准备。
不过自从这位大人物来后,几位彪壮的打手就鱼贯而入,径直直入酒楼。曾燕行在学院里修行了探息术,对没有特意隐藏气息的修士能有一定程度的探知,而这几位大汉,虽然体内气息杂乱无章,但显然接受过修士的改造,身体机能堪比帝国北疆暴戾的边疆将士。
曾燕行尽量从暗巷中无声息地跃到马路上,假装自己是寻常的食客,而酒楼小二虽然尽力吆喝,然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显然见过大人物后,他就时刻带着一种紧张感,只想尽快结束这桩差事。
进到里面,曾燕行这才看得清楚,酒楼内共分双层,一楼的高度相当于平常人家的三层,楼顶点着一盏金碧辉煌的琉璃灯,顶部的灯座延申出一圈圈铁链,每个铁链的尖端插着带有玻璃罩子的烛台,只是与平常的蜡烛不同,在烛火中泛着蓝色光芒。
然而走到近处,曾燕行发现,那烛火竟是发光的蝴蝶,这种蝴蝶似乎被洒了特殊的药粉,翩翩飞舞之际,翅膀展开又收起,时暗时明。
而在这烛光下,有一个突出的圆台,正有侍女端坐其上,抚着琵琶弹起南方的雅乐,几十桌客人围绕这一圆台各自端坐,每一桌布置有墨画屏风,掩盖了幕后客人的面目,而曾燕行被安置在一个较远的位置,就算是他想要找姜无夏,也无计可施。曾燕行正在盘算,随着一声乐声的暂停,宴会似乎正到高潮,全场安静了下来,曾燕行心里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而在大厅正中央的圆台上,一个佩戴面纱的女人正徐徐登台,曾燕行怔愣了几分,而未等他回过神来,侍者已经揭开了女人的面纱,年轻的女子佩戴着华丽的浓妆,微微闭目,不同于一般帝国女子的胭脂色,用紫色绘做眼彩,而女子睁眼那一刻,曾燕行倒吸一口气,那双眼睛亦是紫色的。
旁边的侍者迅速扯开女子的外袍,露出里面的短裙窄袄,虽然女子只袒露了洁白的小腿和双臂,但是不减清丽之色,彷佛不是身处纵情声色的酒楼中,而是在准备梳洗。侍者摇晃了一阵铃声后,喧闹渐渐平息,曾燕行定定地注视着那双深紫色的双瞳,在几番犹疑后终于确定,这就是姜无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