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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午夜蝶影 那双紫眸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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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燕行感到一阵不舒服,随时准备冲上台去,以防不测,在他不远处的一位黑衣人同样这样想。
姜无夏依然是那阵冷冷的,但是声音轻曼,她和着女琵琶手唱了一首渔歌小调,引来台下阵阵喝彩。唱到高潮之时,她头顶的数十个蝶火也相继爆发,化作晶莹的粉尘从底座的小孔中飘落下来。姜无夏紫色的眼睛在这亮片中变得朦胧,曾燕行心中一荡,似乎舞台上的少女就在咫尺之间,那双蝶火般的紫色眼睛正幽幽地凝视着他。
姜无夏表演后,直接走到台下,穿过墨画屏风,坐到一个客人面前。曾燕行牢记住方位,不时朝那边瞄去。
“你要找我。”姜无夏说,黑衣人松了口气,她并没有认出来他这副面孔。
黑衣人假装上下打量着姜无夏,最后握住少女的手,入手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滑腻。
“你叫什么名字?”
“小婵。”声音也不及想像得那样温顺。
“你唱得很好听。”
“这首曲子不难唱。”也并不逢迎。
“你后面的谎比前一个说得要好多了。”黑衣人捏着少女的手,这样的手他握过几次,不过他是第一次在女人身上感受到,因为只有常年经月地赤手触摸滚烫的火统,才会在虎口和整个掌心形成这样的厚茧和粗糙的纹理。
姜无夏反握住黑衣人的手,猝不及防间折断了后者的手腕:“抱歉,林族长,在军队里养成的习惯,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黑衣人迅速平复眼中的一抹凶戾,冷道:“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惹是生非。”
“我不来这里,怎么能引林族长过来。“姜无夏无视掉后者眼中的不耐烦之色,”既然林族长来了,那烦请林族长帮我调查一下这里,我母亲身体上,也有这样的蝴蝶粉末。”
“那又怎样?店家的奇巧淫技罢了,沾染上无可厚非。”
姜无夏道:“或许吧,但是我母亲绝不会主动沾染到这种东西,我回来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喝过酒,来到这种地方吃过饭。”姜无夏顿了一下,又道:”而且我之前调查的时候,也听到和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黑衣人道:“那我倒是期待姜小姐给我一个惊喜,不然大费周章地跑来这里贡献了一出精彩的表演,却扑了一场空,我替姜小姐感到惋惜。”
姜无夏道:“怎么,林族长,您觉得刚才的我很轻贱?“
这确实是黑衣人心中所想,但是此刻被姜无夏说出,也有些窘迫。
姜无夏继续道:”那便如林族长所愿,表演还没结束。”
姜无夏随即离开,不多时,林禹域脸色发青地看着扭曲的手腕。实际上,林氏家族的修士以修行意念为主,凭借着家族内世代相传的秘辛点明术统领落日谷的大小势力,也正是因为于此,并不注重身修,但是其机敏是常人所远不能及的,一息之间便被一个少女折断手腕,说出去,也会让世人大跌眼镜。
林禹域并不是胸怀宽广的人,他没受伤的左手握住藏在衣袖间的族长令牌,只要他想,不出一炷香,这个少女的手就会成为落日谷最高级的悬赏目标,而且与林氏毫无关系。然而,这些念头转瞬即逝,他作为地方大族的族长,不会刻意为家族树敌,这位少女背后的势力,显然并不是他刻意随便撼动的。
事实上,林禹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女,只不过之前见面的时候,他是以另一张面目见到的。没有想到,这个少女就深入到了城内的禁地之一,考虑到了未知的风险,以及警告当地的势力,他以族长之尊来到这处酒楼。在八马齐趋的车厢中,他思考着如何捉弄以及探明这个少女的底细,却没想到对方轻易便识破了自己的伪装。
圆台上又换了节目,是说书,捧着银盘的侍女走到曾燕行近前,里面已经盛了不少的金银铜钱。曾燕行咳嗽一声,正打算上个茅房,覆着浓妆的少女飘忽而至,侍女便识趣地离开。
姜无夏很自然地坐下,曾燕行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不自觉地脱口道:“姜小姐,你的眼睛......”姜无夏单手划过眼前。似掀起了一层透明的面纱,双眼瞳仁重新变黑,“障眼法,用紫色的萤蝶粉药水浸泡后,三日内就渐渐消失,或者运气排毒就可。”
“姜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曾燕行道,他已经并不惊讶姜无夏意识到他的存在,甚至从某种意义上,他觉得自己就是被姜无夏有意地引来这里的。
“有事”,姜无夏道,“不过有人来了,就做不成了。”
“林族长吗?”
姜无夏点点头,台上说书人谢幕之后,又有几位女乐手相继出场,虽然依旧悠扬动听,但是下面的人显然兴致缺缺,已经有三五客人离席。
“你本来要做什么?”
“找人。”姜无夏道,“找一个有紫色眼睛的女人,今天在台上的本来应该是她。但是林禹域来之后,酒楼的人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
“所以,你上台是为了看下面观众的反应。”
“显然他们也一无所知。”姜无夏道,“酒楼已经开始防备我了,但是他们还不知道你是谁,所以你可以帮我找人。”
姜无夏语气仍然淡淡的,彷佛笃定曾燕行会帮她。
“姜小姐,我们的目的是护送你,不是节外生枝。”
“你们的报酬比一般的镖师拿得多很多,”姜无夏道,“我可以再给你同样的报酬。”
曾燕行犹豫时,姜无夏即道:“那就不必勉强了。”
“你......”曾燕行欲言又止,“姜小姐,你是不是在捉弄人。”
姜无夏道:“之前有,但是现在觉得没有必要了。”
“为什么?”
“怕我也变成傻子,”姜无夏道。
曾燕行道:“这话跟我说也就罢了,不要跟旁人说。”
姜无夏道:“你还真是…算了。跟我过来吧,这里的东西不是常人在别处所能轻易见到的。”
曾燕行随姜无夏到了酒楼的二楼,凭栏眺望,众人的行为举止看得清清楚楚,曾燕行看到,林氏族长似乎行为不便,右手掩于袖间,正皱着眉头,听侍从说话。
姜无夏手指指向大厅中央的火蝶灯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上了新的一批,而吐息之间,火蝶再次爆开,化成蝶粉,洒在表演的女乐手身上。
而姜无夏收回手指,拳状的双手张开,一个绿豆大小的黑色物体随即落下,正落于女乐手身上,乐手手中的琵琶发出刺耳的尖锐声音,女乐手呜呼一声接着倒地,众人不解之际,突然有侍者喊道,“是蝴蝶。”
一只蝴蝶翩翩起舞,从女乐手的发间飞向上空,翅膀泛着火焰般的紫色。
林禹域左手翻转,在空中画了一道十字,那只蝴蝶就放佛被人施了传送符,飘忽间就到了他的手中,而未等他细看,这只蝴蝶再次崩裂,化作粉尘。
姜无夏冷冷地笑道,“没想到,这么美的蝴蝶原来是靠食人血肉为生。更有意思的是,连酒楼的侍者也不知道自己成了蝴蝶的养料。
“你找的那个人也和她一样吗?”曾燕行问道。
“她可不一样,”姜无夏的语气冷硬了几分,“如果我猜的没错,她的血是最早让这些蝴蝶异化的,而我刚才掌中拿的就是虫卵,这些被撒上蝶粉的乐手,实际上.......\"
曾燕行听得入迷,姜无夏却住了口,她微微颔首,一楼的林禹域也正好抬头仰望,两人对视了一刻,又面无表情地各自别开脸。
曾燕行心中涌现无数个问号,眼下只能挑一个最要紧的问:“你说乐手怎么了?你怎么拿到的虫卵?下面那个黑衣人莫非就是林禹域?”
姜无夏白了他一眼道:“果然是个呆子,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却又不肯帮我,我干嘛要告诉你。”
曾燕行被呛了,却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又道:“那姜小姐,你之后怎么办?”
“林家会插手调查这件事,”姜无夏道,“林氏族长刚上任,年纪不大,资历不足以服众,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曾燕行不解道,“我听说林禹域从四十五岁起当上林氏族长,至今已经有六年,怎么可能资历不够。”
“林禹域已经死了,现在这个是林家旁系易容而成的。”姜无夏道,“如果论资排辈,是轮不到他的,只是偌大一个林家,年轻一辈中居然只有旁系将点明术修炼到五层以上,只好瞒天过海,等林家有长辈愿意过继后再宣布新的族长,只是本族人抵制外族,希望本族有弟子可以修炼到五层,再行替换,最终一拖再拖。”
姜无夏将这件家族密辛说得如此轻而易举,好像只是在叙述邻里杂事,更令曾燕行感到眼前的少女城府极深,而且虽然有时候说话无礼,但恐怕也是因为她有很多事情要操心。
这么一想,曾燕行也不纠结了,反正既然事事都在她的掌控之内,那他也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因为这一突发事件,酒楼提前结束宴会,交给林氏族长接管秩序。
二人又至楼下,姜无夏穿过人群,走到黑衣人面前道:“林族长,可否在调查时,再询问一下是否与我养父有关。”
黑衣人在人皮面具下冷道:“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说罢拂袖而去。
姜无夏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而曾燕行听两人所言,虽然猜不出究竟所谓何事,但是见姜无夏被冷落,小声劝慰道:“姜小姐,曾某送你回去吧。”
又道:“等我一下。”说罢,穿过人流离开。
姜无夏不等他回来,就一个人穿过大堂,预备回去。
一会,曾燕行跑了过来,递给她一件外袍,道:“姜小姐,虽然这衣服衬你,但夜深露重,未免染上一身污渍,还是批上外衣吧。”
姜无夏冷哼一声:“油嘴滑舌。”不过也接了过来,披上后跟着曾燕行回落脚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