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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雨绵绵总萧瑟 蒲太真不想 ...

  •   蒲太真不想沉浸在回忆里,开口道:「孙姑娘,今后你可是有什么打算?」

      孙媛愣了下才道:「我以为嫁与李郎便能抛却过去,重新开始,一生平安喜乐。可我常常想起当年种种,心中难受万分,孙氏族人仍在受苦,我却拋下他们,独自享乐,每每想起,夜不能眠……」

      才刚饮过茶水,孙媛的口舌却仍干涩,她强压下心内痛苦,语音平静的续道:「我始终认为,当年的定远将军乃被奸人所害,李郎的父亲乃当初审理叛国一案的大理寺卿大人李泓清。李郎曾和我说,当初会昌一年定远将军战败似乎有内情,公公心有疑惑,觉得案情有些蹊跷。李郎也曾困惑,公公一向无心肺的毛病,却在会昌二年突发心疾而亡。」

      孙媛顿了顿,眼泛泪光:「我无法忘掉那一条条人命,各个冤屈。如今已然是大中七年,昭帝治下,大司已然是一派新气象,新派也傍薄发展。那些在会昌年间因绥帝令下而无辜获罪的冤屈,难道不该昭雪吗?」

      蒲太真凝视着孙媛,孙媛的眸子因着湿漉漉的水光在发亮。蒲太真也拾起茶杯,轻抿了口,问道:「你如此情状……是否寻到了什么?李四公子没有怀疑你为什么打探这些事情吗?」

      孙媛心下暗叹蒲太真的灵敏,嘴里回道:「公公任大理寺卿时,曾找到定远侯府与兵部尚书赵封戊赵大人的书信。至于他会不会怀疑,他不会的,我们经常天南地北的话谈,他从未质疑过我的。」讲到这里,孙媛似乎是回忆起和李郎的甜蜜时光,眼神也柔了下来。

      蒲太真嗯了声,很直接的道:「我也是怕此事牵扯事大。我虽为当年的事不平,可到底也是俗人一个,若是牵扯到我自身安危,那是万万不行。」蒲太真想起当年的兵部尚书赵大人为人谨慎,猜测这书信怕不会泄漏太多东西,又问道,「你可是亲眼看过着书信?若是没有,书信的内容你是否知晓?」

      「我没有亲眼看过,可李郎曾跟我说过,书信内容乃是兵部尚书回复定远将军说粮草供给一事,当年赵大人安排发下了粮草,可途中定远将军却收不到粮草的行进行踪,怀疑是有有势力从中作梗。李郎猜测,定远将军府的败绩是为供给不足。他怀疑其父因为调查此事,才会莫名身亡,李郎一心想要把其父死因调查清楚,可府里隐隐透漏不许他追查下去,他很是痛苦,只想知道真相,府里也只有我可以跟他说此事,可——」

      蒲太真心道果然如此,打断她接下来的家长里短道:「你不用说了,这信中所指,并不足够作为有力证据。李府四郎的一人之力无法做什么,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连累整个李府。」蒲太真心下猜测,李府发现李四少爷查询真相的意图,压制李四的调查,是否跟孙媛离开李府有关?侧室收到放妻书才能离开,倒是不知当初李四写给孙媛的时候是什么情形?罢了,反正他们的感情事儿跟她没关系,也不用多加猜测。

      不过……
      高祖和帝的二子司允执虽为当今圣上,可当初把绥帝司齐拿下是高祖的嫡长子司允徽呼声最高也最得人心。
      惋惜的是,司允徽却偏在拉下绥帝司齐时,不明不白地死去,而如今的皇帝又刚好接手司允徽的一切,实在难说当今皇上有没有参与一笔?

      若是当今昭帝司允执跟司允徽的死有关,迟孙两府翻案只怕更难。
      迟家当年与司允徽乃姻亲,这样想来,谁又会吃力不讨好的为已经沉落于泥的迟、孙二府说话?

      蒲太真叹了口气,打下孙媛继续这个话题的意图,转口道:「孙娘子,待你伤好后,可有去处?」

      孙媛愣了愣,眸光一瞬间暗淡了,本该缓解的伤口似乎又开始作痛起来。
      她心知蒲太真不愿与这些事有牵扯,她不该说这么多。可说来奇怪,她跟蒲娘子虽相处不过寥寥,可每次见面都让她心安,只觉得蒲太真能帮她,这种感觉让她便是对有些羞窘的事情也愿意与蒲太真讲。

      孙媛总觉得,虽然蒲太真面上不显,也表达不愿参合的意思,可她隐隐觉得,蒲太真似乎对她是特别的?然而她思绪又转,想道自己本就无立场去要求別人调查自家的冤屈,又何须勉强,难免拖累人家姓命。

      她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她孤身一人,回去洪州成县路上恐怕会有危险,这次被人贩子抓到,实在让她心有余悸,不敢冒险。而李郎虽在洪州,可他已然放了自己走,便不合适多做纠缠。
      她如今还有些不敢相信她竟是又回到了岳州,她在教坊司的日子苦涩又漫长,几乎夜夜暗自吞泪,如今命运怎么是这样安排,让她又落到了此处?

      她身无分文,很想决心沉冤昭雪,可该怎么办她也毫无头绪。她看着蒲太真,茫然道:「我实在……不知道,我想解了孙府冤屈,可又该怎么做?」

      蒲太真心下叹息:「孙娘子,你可知当今圣上乃和帝次子?」

      「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你又知为何高祖和帝的嫡长子会死于会昌七年?而之后,圣上登基?」

      「是……」孙媛愣了愣,为什么和帝长子死于当今圣上即位之前,和帝长子明明都活过叔叔篡位之时了!着……难道是司允执杀了在前头的哥哥司允徽?

      孙媛呆愣的直视虚空,脑海中浮现出记忆里的皇二子允执哥的模样,他温和守礼,跟定远将军府的关系一向不错,看到她时也是和善风趣。
      这些年来她常常想,只要她找到证据,便是寻找过程中风险连连但只要见到允执哥,陈清当初的一切,她定远将军府的冤屈便定然能昭雪,那么什么辛苦便都值得了。可现在,
      蒲娘子的言下之意是……

      蒲太真垂下眼眸,如此明示暗示,孙媛也该明瞭了吧,冤屈招雪谈何容易?她早决定不抱希望了。

      孙媛从喉中哽咽出声,「为什么?他明明不是这种会谋杀亲人的人……」顿了下,孙媛似乎也想起她印象中的允执哥只是小时的记忆,多年已过,利欲熏心之下,他能不变吗?孙媛自己是不相信的,就连她自己,也变了很多不是吗?「难道,族人的冤屈永远不能得报,他们永远煎熬吗?为什么,为什么?」孙媛喊的悲切,泪水开始布满两颊,她好痛苦,她不了解,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为什么孙家人要承受这些?

      她十一岁时没入官奴,夜夜受教习打骂,功课和劳动同样繁重;她的身边是同为没入官奴的家眷,她们都从尊贵的官家小姐身份落入窑坊,彼此为了生活吞下苦涩,又为了少受些苦楚,勾心斗角。她是恨极了那身象征官奴的衣服,曾今也以为到死都脱不开那奴色。
      她使计拖到十五岁才开始接客,直到十七岁那年,假作病死才脱离夜夜取悦男人的生活。

      开始她不懂,常有爹的旧识,说要照顾与她,可所作所为,却不叫照顾。

      蒲太真看着孙媛,眼前又浮现当年乱象,母亲姨娘们的哭喊、弟弟妹妹们撕心裂肺的尖叫、大哥大伯的强作镇定……

      孙媛想起那位肚腩肥壮的客人,他恶心的气息,哭喊道:「为什么,为什么啊?」

      蒲太真撇过头,抹去滴下来的泪水,她忍泪忍的很艰难,很想上前抱住孙媛,一起抱头痛哭。她知道孙媛苦,可哭有什么用?她不哭,她也不会上前安慰。

      她抿了抿唇,低声呵道:「冷静下来!世上太多无解之题,万般纠结也是无可奈何,便不要去想了。」

      蒲太真脸颊又是划过一滴泪,她觉得自己心酸的快要去死了。她深吸口气,从椅上起身,朝门口走去,不愿再多看一眼孙媛的痛苦神情也不远再听她的痛声质问。

      她的情绪今日已经是起伏太多。

      临出客房,她却又停下脚步道;「你先在此休整一翻再行决定去处,现在,只管把伤养好。」

      蒲太真离开客房,走入院子,在院中站了一会儿。这外头的冷风不留情的往她的鼻孔灌入,吹的她鼻腔酸涩,耳朵寒凉,脸上好像也要起鸡皮疙瘩了。

      哗啦一声,又一阵大风,她的宽袖和衣摆一下子鼓了起来。她想,这鼓得还真像是翅膀。

      蒲太真牵了牵唇,看了眼天色,乌云黑压压的,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哎,要下雨啦?又不能叫隔壁大娘洗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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