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没关系，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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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樱花烂漫。
樱叶街尾的奶茶店内繁忙。门框上垂下的一串铃铛，铃兰样式，被一阵阵清风吹得摇摆不定，叮当叮当悦耳动听。
靠窗的角落，坐着一位少年。
少年黑发及肩，薄刘海堪堪遮住眼眸，一灰一褐，闪耀着急促的光点。
他左手托腮，右手拿勺，搅拌着热气腾腾的咖啡，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外头，似乎在找人。
突然，他目光一凝
街道上樱花飘扬，轻风拂过，一道呼声穿透窗户，在少年耳畔炸开：“橙子蛙！”
一瞬间，顾客纷纷侧过头，眼里是好奇的欲望。
方致橙搅了搅咖啡，镇定地看向冲进视野的万嘉舜，懒洋洋地举杯：“乡长大人，您是要与慢羊羊村长看齐吗？”
万嘉舜挥手掀起风衣，一屁股坐在他的前面：“我可不敢！”
方致诚把咖啡移过去：“你的。”
“喝了吗？”
方致橙身体后仰，饶有兴致：“我说我喝了，您要吗？”
万嘉舜笑了笑，举杯，一口灌下。在对方习以为常的视线下，他放下马克杯，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最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不管如何，老子也喝了。”
他笑道：“巧克力味，懂我。”
方致诚眯眼：“当然。”
经过的服务生满脸疑惑，咖啡里放的不都是巧克力豆吗？
腻歪过，万嘉舜开始解释迟来的原因：“真不是我故意要你等的。你知道的，我那班的班主任贼他妈烦！拖堂拖堂拖死人了！”
方致诚盯着他的眼睛，慢半拍说：“你班主任真不是人。”
他知道，万嘉舜在初三十三班，班主任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教完他那一届又要退休了。
他还记得，老人有个外号，叫作妈妈怪，意为跟老妈一样管闲事。
而他原来的班主任……
方致橙垂眸，刘海打下的阴影抹去眼底的阳光。
他比万嘉舜大一岁，意味着他比对方高一届。也就是说，他已经高一了，和他根本就不同校，更别说是同班、同桌。
“就是！那糟老头子可烦了！手机被发现居然要在他那里待上三年！简直太不像话了！！还婆婆妈妈的，没点男人样儿！我和你说……”
万嘉舜扯着他咕咕唧唧，那神态，那语气，恨不得把妈妈怪大卸八块。
蓦然，他微微歪头，瞥见对方肩上紧绷的肌肉。
他顿了顿，旋即话题一转，语气愤懑不平。
“还有我那个同桌……”
“砰！”
周围视线再次集中于此。
起身的方致诚狠狠捶了下桌子，拳头紧握，抵着桌面。他双肩耸起，胸脯剧烈起伏，喘着气。脑袋低垂，发丝扫下来，遮掩他狠戾的眼神。
一时间，气氛凝固，服务员停着一旁，不知所措。
作为当事人之一，万嘉舜却淡笑着，抱臂，扫了眼对面人颤抖的胳膊，歪头冷笑：“喂！忍不住了？”
对面脑袋轻动：“故意的？”
“没办法，”万嘉舜耸肩，“谁叫你小时候总是套路我！我学习能力强你又不是不知道。”
方致诚闭了闭眼：“为什么。”
“好玩啊，”万嘉舜没感觉危险靠近，“就仗着你宠我呗！反正你也拿我没办法。”
低了低头，确保猩红眼眸被遮住后，方致诚轻声说：“你要知道，我会打架。”
“你会打我？”
“不，”他沉默着，半晌才补充，“但是，我会发泄。”
“什么发泄？怎么发泄？你为什么发泄？”万嘉舜终于觉察到不对劲。
方致诚却摞下一句话走了。
“别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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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家门，厨房传来小姨的声音：“小方呢？”
万嘉舜弯腰换鞋。
自从九年前他私自来到这个城市，外公紧张，小姨暴怒。当年春节过后，橙子蛙回城，小姨看他难过，于是把他接到城里，以免他再次作妖。
春秋流转，他在重西市待了九年。
而这九年，随着年纪的升高，他和橙子蛙的关系却渐渐生疏了。原因无他，年龄导致的不同级，家庭住址的距离，都意味着二人难以见面的结局。
因此，万嘉舜有些不高兴。
他童年唯一的朋友怎么可以就此疏远呢？
至少，也该由他结束。
而不是乱七八糟的外界因素。
他进门，回答：“没来。”
小姨蹙眉，从厨房探身问：“闹矛盾了？”
这些年，她可清楚二人的如胶如漆了。
万嘉舜臭着脸，不愿多说：“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他低着头，一声不吭上了楼。
等晚饭好了，小姨喊他下来吃饭。万嘉舜下来是下来了，路过餐桌，脚步却没停。
小姨问：“死小子，哪里淘！”
万嘉舜迈出大门：“蹭饭。”
顿了顿，他侧了侧头，说：“小姨，少看《西游记》，对宝宝影响不好。”
他可不想冒出一个小孩冲他嚷嚷“妖精，哪里逃”。嘶，想想就可怕。
小姨轻嗔，转身摸了摸微隆的腹部。
街上车水马龙，万嘉舜拦了辆出租车：“去亭江小区。”
司机吹了个口哨：“那地方砸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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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通畅无阻，万嘉舜付过钱后，径直走向小区。
小区门口的保安熟他，直接放行。
保安叼着烟头，懒洋洋地说：“小屁孩，闹矛盾了吧，我瞅那小孩脸，黑成什么德行。”
万嘉舜瞥他一眼：“要你管。”
保安不受这气：“呿，窝里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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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步路走到 99 号，方致诚的家。
万嘉舜拽里拽气地踹开没关密的门，喊道：“橙子蛙，小爷来蹭饭啦！”
还没进门，就被一双拖鞋砸中。
“换鞋。”
啧，冷淡。
万嘉舜举起熟悉的墨色拖鞋，问：“喂！这鞋你的吧！”
远远的声音传来：“爱穿不穿。”
耸耸肩，他换上鞋：“这几百年，我都用过你多少东西了，谁嫌弃？”
他大摇大摆地穿过空无一人的客厅，侧头，方致诚正在厨房里煮泡面，面条挤满大锅。
他笑嘻嘻地凑过去：“好寒酸呐。”
方致诚不理他，退到一旁扎头发。
万嘉舜见那小小的发尾，惊奇道：“你还没剪！”
方致诚避过他摸过来的手：“不你说的好看？”
“生气啦？”
“没有。”
万嘉舜点点头：“嗯，因为我？”
“想多了。”
“瞧，你承认你生气了。”万嘉舜狡黠地笑笑。
方致诚沉默地捞出面，问：“你还蹭不蹭了？”
万嘉舜知道，这事算翻篇了。
他笑道：“蹭，怎么不蹭？”
面倒在两个大碗里，心里轻松的万嘉舜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异常。
方致诚看他吃得香喷喷的，笑了，得逞的心思随着水蒸气飘荡，一点儿都没让不请自来的客人察觉到。
吃到一半，万嘉舜抬头问：“你什么时候剪头发？”
方致诚摸了摸散下的头发，反问：“你想让我剪吗？”
万嘉舜皱眉：“我不知道…但夏天快来了，你总不能一直散着头发吧。”
方致诚却叼着皮筋扎头发，含糊地说：“等你想了，我再剪。”
万嘉舜瞪大眼睛：“不是吧，你就听我的？那要是我永远不让你剪，你不麻烦死？整天扎头发扎头发，想想就可怕！”
方致诚充耳不闻，反而问道：“要不，你给我买条小皮筋？”
“什么啊！小皮筋是女生给男生买的好不好！”
垂眸，不去看对方惊讶的眼睛：“男生之间是没关系的吧？你管其他人干什么呢！”
方致诚忽而拍桌起身，探身凑近对面人：“这几年你用了我多少东西？大到床上三件套，小到一根铅笔芯，你连脚下这双拖鞋都是我的！我就是让你买一条啤酒给我扎头发，单纯的扎头发！你凭什么不愿意！”
说完，抬眸看见万嘉舜发愣的样儿，猛然清醒。
糟糕，他情绪激动了。
他坐下来，低头，眸光闪烁不定。
相比他的不安，万嘉舜可冷静太多了。
万嘉舜思考着，认真回答问题：“我错了，不该管其他人，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延伸到其他是是非非。”
“我错了，我超级愿意给你买小皮筋，我就是担心你夏天会热。”
方致诚瞥他：“那你每天早上给我扎头发吧。”
万嘉舜疑惑：“隔那么远，怎么扎？”
“你明天就知道了。”
当晚，万嘉舜去杂卖铺里挑挑捡捡，买了条绿色的皮筋。
旦日。
万嘉舜整装待发，叼着巧克力土司，踩上家门口的台阶。
“扎头发。”
万嘉舜被唬了一跳，他瞪眼转头。
湿漉漉的空气中，少年坐在自行车上，单手扶车把。他散着头发，微长的发丝随风飘扬。此时见人看来，却不慌不忙地下来，一灰一褐的眸子紧盯他，还是那句话：“扎头发。”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万嘉舜垂眸，咽下干巴巴的吐司，起床气席卷而来。
“你吓唬我！”
“嗯嗯，我错了，”方致诚明显心情好，“帮我扎头发。”
万嘉舜无奈，只得掏出那条浅绿皮筋，扬了扬，挺有仪式感地宣布：“我扎了啊！”
方致诚没被紧张到，只说别扎歪了。
“别小瞧你知了哥！”
阳光初照，露水微微润湿空气，是暖融融的味道。
俩少年站在那，一个脚踏实地，一个脚踩石阶。
站高的少年为低头的少年扎起覆盖脖颈的发丝，撩上去，洁白的皮肤就露出来了。
万嘉舜一愣，下意识移开视线。又觉得这样子过于娘气，又盯着那块皮肤。等扎好头发，眼睛却给瞪酸了。
他嘟囔一句：“真搞不懂，为扎个头发，跑这么远！”
方致诚摸了摸发尾，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他侧头问：“一起吗？”
万嘉舜点点头：“走啊。”
他们所读的重西初中和重西一中正巧顺路。只是两条学校相隔六个站。
万嘉舜盯着对方崭新的自行车，将书包扔过去，笑道：“看样子，今天我只能委屈一下，坐在你后头了。”
他的自行车前两个月坏掉了，搁着没修。
方致诚知道这事，他接过干瘪的书包，系在车头的挂钩说。接着跨过自行车，毫无心理压力地等人上座。等人坐稳了，就一飞冲天。
耳边的风呼呼作响，万嘉舜惊讶的声音微微扭曲：“没想到你技术那么好！”
“谁叫你不和我玩，”方致橙眸光微暗，说出的话又是另一副姿态，“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万嘉舜自知理亏：“行嘛，是我的错呗！”
方致诚淡笑，不出一言以复。
要的就是他的愧疚。
重西初中是有小学部的，当时他们还在一块时，没人敢招惹他们。但到底他比知了大一级，分开也是不可避免的结局。
而自从他离开后，万嘉舜身边可真热闹啊！
方致诚脸色微沉，从他亲自扎在自行车车头的后视镜，可以看见万嘉舜昏昏欲睡的模样。
也不知道昨晚干了什么。
早天的风冷，吹过，他陡然清醒。
没关系，
再大的麻烦，
他慢慢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