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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我们这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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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致诚还是离开了。
万嘉舜呆呆地注视他离开的方向,半天没缓过神,那么多的哀戚他只听清楚“面具”二字。
脑子笨的他努力思考,只研究出方致诚过去九年对他展露的都是伪装,为了掩盖自己喜欢他的事实而做出的伪装。
所以现在被发现了,他不再掩藏心思,大大咧咧地把一颗心摆在他的眼前,挚诚又单纯。
所以是伪装与真实的对比?
可是,蛙蛙的情绪也不应当那样激烈吧。
“姐姐,我也想要青蛙王子!”
万嘉舜陡然回首。
做姐姐的耐心询问:“你要的是青蛙,还是王子?”
“不都一样吗?”
姐姐轻笑一声,摇摇食指:“青蛙是因为公主的爱而变身为王子,而没有得到眷顾的青蛙只能是青蛙。”
万嘉舜垂眸细细听着,心底为之一振。
那边的小女孩还在问:“那我可以遇见我的青蛙王子嘛?”
姐姐却严肃地反问她:“你愿意亲吻一只脏兮兮的青蛙吗?”
妹妹迟疑:“我不要。”
姐姐了然一笑,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童话里的青蛙王子有姣美的公主轻吻,而现实中又有哪位小公主愿意等待丑陋的癞□□?公主终究只与王子是相配,这是命中注定!也是现实。”
“童话里的那一套,终究不能搬到现实的台面上上演!”
角落的男生低着脑袋,醍醐灌顶。
是了。
青蛙原先只是青蛙,只有被公主亲吻才有机会成为王子。
而王子和青蛙本身就是不同的概念。
没有人会管青蛙叫王子,也不会把王子叫做青蛙。
蛙蛙和方致诚在竹马眼里,估计是不同的两个人格。而他却始终如一地喊方致诚蛙蛙,是不是在对方眼里,他还在沉溺于过去?
所以,才以为他并没有很喜欢自己?
万嘉舜扶额低笑。
靠!
蠢死了他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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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门口,方致诚盯着虚掩着的大门,下意识绷紧神经,肩胛骨骤缩,大腿肌肉鼓起。
这几天他回到家,都是空无一人。他都快以为万嘉舜当初发的讯息是用来威胁他回去的,没想到……
原来在这等着呢。
抿了抿唇,抬手推开门,他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侧卧的男人。
转头看见电视机轰隆隆的,花花绿绿的场景转瞬即逝,唯有那雨还在屏幕中淋淋地下。
“父亲。”
方先生微阖双眸,似乎困极了,听他声音也没什么反应。方致诚再度抿了抿唇,双手垂在身侧,缓缓握成拳头,发白的关节发出“咔咔”声。
“父亲。”
寂静无声。
他咬紧牙关,骤然屈膝跪地!
双手撑地,他狠狠地俯下脑袋,牙齿咬上舌尖,牙关挤出的话语带着甜腻的腥味。
“父亲!”
脑袋磕地!
一只粗糙的手推起他的头,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儿子倒也不必如此屈尊降贵。”
方致诚仍低着头,双眼死死闭着。脑海不断不断刷屏一句话:跪天跪地跪父母……天经地义。
方先生懒洋洋地轻笑一声,起身时,一道银白色的光芒闪过,伴着刺目的鲜红。
不容忽视的疼痛在脸颊弥漫开,不用照镜子,方致诚就知道脸上会留下一到去不掉的伤疤。
“快半只脚踏进棺材了,有点手艺倒也是不错的事情。”方先生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绣花针,陡然低笑起来:“说起来,这可是她的嫁妆。”
“!”
去他妈的天经地义!
方致诚猛地抬头,双眼赤红:“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发现她和我们的骨肉都很淘气,成天在外玩耍,不恋家。”
“她会恨你的!”
“那又如何?”方先生无所谓一笑,“我早明白了!”
他忽然揪起少年,暧昧地说:“别这幅模样,你也是我的骨肉。”
“你什么德行,我再清楚不过了。”
“暧。”
方致诚脸色刷的惨白,公交车上男生的气急败坏仿佛近在眼前。
“方致诚,你别他妈的一副受气包的模样!你内里什么芯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
“你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给谁看呢!”
分明一副怒气滔天的模样,却像是色厉内荏。男生的锋利眉眼载着快溢出来的柔情蜜意,眼睛、鼻子,甚至他的每一根汗毛都在叫嚣着不忍心的心痛。
可是就这样值得的少年,却想不透那样简单的问题。如果他也看不透的话,那也没谁是值得他留念的了吧。
方致诚垂着眸子,以至于方先生能清楚地看清他眼里的情绪,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他颤着肩头笑了起来,放肆地仰面大笑。
微微窒息下,方致诚头昏脑涨地想着他的笑声、他的眉眼实在比不得他喜欢的男生,他喜欢的男子汉不似眼前人的扭曲和丑陋。
“宝贝儿,你真的是太可爱了!”方先生终于笑够了,“你这些手段,都是我玩剩的垃圾!你知道吗?钻牛角尖,是世界上最幸福、也是最悲哀的事情了!”
“他们不懂我,不懂你。没有人是理解我们的思想的,也没有人会全心全意地爱着我们!不值得,都不值得!不被他人看穿,明明是件很精彩的事情,却也是最悲伤的结局!”
方先生丢掉他,嘴角抽动一下,似是悲喜交加,也似无可奈何,总之那总是挂着的温润微笑终于不堪重负地消失了。
方致诚跌在地上,捂着喉咙咳嗽两声。好像因为他来前抿了口咖啡,咳出的只言片语带着破碎的苦涩:“可是,你不知道。妈妈从前经常看着你的背影发呆,经常告诉我要纵容你,经常祈求我原谅你。”
没看方先生剧烈晃动的瞳孔,他继续补充,无视的态度像是在自言自语:“是的,妈妈知道。她知道你的病,也知道你做的任何事情!更知道你藏的绣花针!但她从不错怪你,只是哀求我别告诉你她知道,哀求我千万不要恨你。不然我早就拿着起诉书把你告上法庭了……”
“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做,”方致诚平静地注视他,却说着令人走火入魔的话,“父亲,你毁了一个深爱你的女人!你想要的唯一信仰被你自己摧毁了!”
“你说没人懂你,但你没看见与你朝夕相处的女人!没看见贤妻背对你时留下的泪水,没看见她望着你哀戚的眼神!”
方致诚嗤笑一声:“喊着老天不公的人却亲自斩断了命运线。你不觉得很讽刺吗?”
话音刚落,那根绣花针便掉落在地,发出响亮的声音。
方先生呆呆的,终于从主导的位置跌落。
“她……恨我吗?”
方致诚不由得想起几年前的沙发上,女人低头抹着泪。他问她恨不恨,她却无奈的摇摇头。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他一下子就懂了。
他垂眸扯了扯嘴角,羡慕地说:“恨啊,怎么不恨……但是她恨不起啊!”
“所以,我也恨不起他。”
恰在这时,一道手机铃声响起。
方致诚抬眼一看,他从衣兜里掉落的手机就在不远处响着。声音是他专门定下的特殊来电铃声。
可是,他沉默地没有去接,甚至冷漠地听着手机铃声响了又没,没了又响。来来回回七八次,似乎另一头的男生终于发觉他不会再接了,这才消了声音。
电视机还在响,频道转到天气预报。
“预计今晚三点钟台风来到重西市,请各位市民做好防护准备。”
外头的雨淅淅沥沥的,似是台风来临的预兆。
硕大的客厅里异常地沉默,只能听见微不可察的两道呼吸声。
几不可查的,手机突然又响了一声,短暂的消息声让方致诚掀起眼皮。
似乎看到什么令人费解的语句,他盯着好久,直到手机灭屏后,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正解?”
方先生也看见那条消息了,带着某种危险的恶趣味,他说:“我们这种人,连自己都无法保全,你还妄想控制别人?”
一击必杀。
方致诚咧了咧嘴,没说对与否,却胜似正解。
离今晚的台风,仅余六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