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我根本就不 ...
-
假期结束的第二天，阴沉沉的云朵总算消散，拨云见日。
拨弄着花坛里摇摆的蜗牛，谢知缘抬头看向发呆的方致橙。
“所以，你叫我出来就为了扮演马桶上的思考者？”她捏起一只黑漆漆的蜗牛，懒洋洋地问他。
手指蓦然一抖，强行被人打断空茫，方致诚没听见她说的什么，只好含糊地“嗯”了声。
谢知缘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扳过他的肩膀，冲他耳朵吼道：“大哥，你再不吱声我就拜拜了！”
方致诚恍然，慢吞吞地推下她的手：“只是困了。”
“谁信。”
“谁信也不干我事。”方致诚回了一嘴，低头看女生手上的缩壳蜗牛。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她：“为什么？”
作为关系网中心的女孩子，谢知缘一秒理解，食指点了点下巴，说：“我馋你颜，算吗？”
“敷衍。”
“对啊，我就是在敷衍啊，”谢知缘耸耸肩，“反正你也不相信我的真心话喽！”
方致诚沉默两秒，突然撩起刘海，用诡谲的双瞳盯着女生：“我这样的怪物，你不害怕？”
“其他人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你挺可爱的，”谢知缘意思意思打量一会儿，“是朋友的，也不会这么想吧？”
男生忽然弯起嘴角，溢出的笑声越来越大，连肩膀都不堪重负地颤抖着。谢知缘凉凉地盯着他，居然连笑容都懒得摆出来，“你有病啊？”
气氛霎时凝固，视线交缠间仿佛存在着细碎小冰晶，两人周围气温骤降。最终还是温柔的阳光兢兢业业地回温氛围。
睫毛不停地忽闪，方致诚撇开视线：“是，我是有病，还是深入骨髓的病症。”
盯着刺目的太阳，深呼一口气，似乎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是朋友的，的确是不该这么想。”
谢知缘眨了眨眼睛，她刚刚说得似乎是“不会”。不过看这架势，她该洗耳恭听了。
两个人坐在花坛边上，谢知缘低头摆弄着那只蜗牛，看上去对男生的开场白并不感兴趣，这让方致诚心里轻松不少。
“我和他见面时，他才六岁，皮肤很黑，不想现在那么白。但是他很犟，只按着他的道理去做。当时我的眼睛都是瞎的，很羡慕他能够到处乱跑。所以当他的外祖父让他看住我的时候，我很生气，也很嫉妒，所以很他闹了变扭。你知道吗？他才六岁，但在石桥上，他亲了我。”
谢知缘心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她看见小学弟说起过去眼里泛的光，突然就软了心。
太难得了。
当她见到方致橙的第一眼，就知道他过得太难了，这是心里苦的两个人之间的心有灵犀。
这也是为什么方致诚在她面前会比别人更自在些，几乎更甚面对万嘉舜的时候。
“中秋节是他的生日，寓意很好的日子，我在镇上给他做蛋糕。因为眼瞎，妈妈原本是不赞同的，但我还是倔强地尝试。但结果还是好的，厨房没炸，他也没说什么。虽然看不见，但我觉得蛋糕大概丑不到哪里去，因为他似乎吃的很开心。”
“后来眼睛受了伤，我被接回这里。病房里就我一个人，我还挺害怕的，等我接到他电话，他人都过来了！就很蠢，但是我很开心。”
方致橙说了很多，都是些日常，温馨美好。絮絮叨叨的回忆谢知缘并不心烦，只是耐心地倾听，在一个恰当的时间点，她心里有数地插了一句：“很美好，听得我都羡慕了。”
方致诚弯了弯眼睛，溢出的缱绻星光令人难以忽视。他的双手撑着花坛边，微扬起头，闭着眼，感受着与九年前无异的阳光。
“是的，很美好。他很棒，棒到可以拯救我的左眼！你知道吗？是他把我扯出黑暗，是他让我重现光明！我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他而生，我的重生是他创造的机会！”
谢知缘目光复杂，不置可否。
方致诚自顾自地回忆：“再后来，我喜欢上他了。那日很冷，我们躺在山下的死角，冰天雪地表面上是蜿蜒的血液，温热的气息噗了我一脸，很暖，却死寂。那里，是我们第二个吻的开端，也是我确认喜欢那个冲撞的男生的见证。”
方致诚说话很有特点，语调与用词都像是在讲故事，慢吞吞的声音能让人的脑海逐步清晰，最终化为那个场景。
谢知缘看着他溃散的瞳孔，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的胸口一阵子的闷痛。
揪心的痛苦叫她几乎无法呼吸，大口喘了几口气，才能稍微缓过神来。
“过年事多，很忙，头发长了忘了剪。初三时他说我这样的头发好看，所以我就留着它了。说实在的，这样是会不伦不乱，但他喜欢！所以我就留到今天。”方致诚眼里的微光灭了大半，“半个月前，他却嫌我头发长了！你说，他是不是腻了我？他问我是不是生气了，我是生气了，却是我气我自己不够耐心，不够温柔，不够朋友。”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做了最后的总结：“他真的不喜欢我，很不喜欢我。”
理了理男生语序混乱的回忆，谢知缘想了想，轻轻拍了拍方致诚的肩膀，然后臀部远离几步，给人留个安全的冷静空间。
她说：“放心，都是你的错觉。姐看人一向很准，五一前的那个雨天还记得不？当时姐看他样子，不像是不喜欢你的样子。”
方致诚侧头，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悲哀：“姐，你知道吗？那天走了之后，我们在一起了。”
没等谢知缘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苦涩的笑：“是的，我们在一起了。但在前两天，我们闹掰了，还他妈是我主动的。可事后我后悔了，疯子一样地强吻他。”
“而现在，我们冷战了。”
藏在运动鞋里的脚趾头不安分地蜷缩，随意搭在膝盖上的双手轻轻颤抖，就连头发丝都发散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方致诚从喉咙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我根本就不被允许谈恋爱的！我这个人本身就是不合适的！你说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弥补啊……啊？”
雾蒙蒙的眼睛闪烁着惶恐不安，谢知缘却清楚地看见这惶惶之下的孤掷一注。她却只能操着苍白的话语安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五一刚过，樱花还算泛滥，只是纷飞的花瓣翘起的脚丫略微枯败，糜烂中沾染人性化的决然。
阴晴不定的太阳注定了今年是不寻常的一年。
·
兜兜转转又是一个周末，谢知缘勾起书包肩带，懒洋洋地敲了敲老师办公室的门。
“进。”
谢知缘礼貌地喊了声“老师”，才说出此行目的：“我要请假。”
电脑椅慢慢转过来，老师问她：“请假原因。”
“长辈去世，办葬礼。”谢知缘一脸平淡，似乎这事与她毫不相干。
老师一愣，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过去从抽屉里翻出请假条，写好后递给学生：“行，你拿去给政教处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顿了顿，补充道：“我给你多划了两天，你回去自己注意点，待在角落就足够了。”
看了眼老师隐隐担忧的眉眼，谢知缘忽然笑了笑：“谢谢老师，我知道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记得按时回来，找同学补补课就可以了。”老师摆摆手，低头整理着教案。
正欲离开，老师又叫住她。
回首便听见老师轻松的话语：“助学金我放班级后面保险柜了，你自己拿钥匙找。这申请报上去是保密的，信封名字我撕了，你自己找带花朵的。”
谢知缘抿了抿唇，到底没有拒绝：“谢谢老师。”
回到班级打开保险柜，里头的确有几张信封，都画了一些图案，特别贴心。
她轻松地笑了声，听到母亲去世的噩耗的郁气散了不少。
想着家里头那些亲戚，谢知缘找了家店，用助学金订购了一个棺材。
回到出租房，谢知缘打开手机，实习生的消息应接不暇。
翻到一串有用的数字，谢知缘瞳孔一缩，急忙对实习生发起语音通话。对面刚接起，她就问：“拿到了？确定吗？”
“……”实习生可疑地沉默两秒，答非所问，“不是，我好歹也算私密机构的员工吧？给你查了监控，那什么李玲也受到了处罚。你怎么还使唤我使唤上瘾了呢？”
“所以？”
实习生悠悠叹了口气：“老天有眼无珠，我这么个大好人，居然只能被人驱使，没点尊严呐！”
谢知缘扶额：“少来，戏精啊你！”
那头又是一声叹气。
谢知缘头疼：“谢谢谢谢，我谢谢你大爷！说吧，那串数字到底是不是……”
实习生咳嗽两声，打断她的激动，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一回事：“额……应该大概可能不是吧……不是嘛，你要这小弟弟的电话做什么？你不是不喜欢比自己小的吗？”
一两秒之后，没得到回应，实习生疑惑地抬起手机一看。操，电话早被对方摁了。
郁闷地敲了敲脑门，手机传来谢知缘的警告：你他妈最好找到万嘉舜的电话号码，否则和你没完！
实习生无奈耸肩。
不就仗着他的路子广嘛。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