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修] “独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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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车稳稳当当开过六个站，司机操着大嗓门说：“到了到了，下去吧！别把人玩丢了！”
“去你的！”谢知缘笑骂一句，领着一群人下车。
顺着人流走下来，方致诚一眼就瞧见保安室里姿态亲密的两个人。
一位陌生的少年单手刮脸，而他的竹马左手肘搭着他的肩，右手指着桌上的什么东西，侧头冲少年笑，笑容阳光却刺眼。
方致诚抬手打乱了额发，试图遮掩情绪。
“橙子蛙？”
万嘉舜听见车声，转头就看见竹马站在那。他疑惑地走过去，想把手肘搭在他的肩上。
“你怎么来了？”
方致诚平静地后移一步：“参观母校。”
万嘉舜诧异他的躲避，再次凑上前，笑道：“干什么躲？几个月不见，生疏了啊？”
几个月？
万嘉舜笑眯眯地解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一上午了，不得几个月？”
方致诚低声回答：“多想。”
万嘉舜盯着他，不再笑了。爱笑的人冷下脸，看上去也挺唬人的。
他强硬地把人摁在墙上，眉峰鼓起：“橙子蛙，只许满足你，不满足我的吗？”
方致诚脸色苍白，眉眼疲惫。
“万嘉舜，”他轻声说，“你给我的，和我给你的，两者不是对等的。”
“而且，不是我所想的。”
他轻轻叹息，推开发愣的竹马，转身回归队伍。
“你去哪里了？你这死孩子！”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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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时间风平浪静，两社团成员很快打成一片，气氛和睦。
方致诚坐在角落研究菜谱，戴着黑边眼镜，抿唇，浑身充斥着不自在。
原因无他，油画社带来的成员全是女生。
方致诚表示，他尴尬症真的要犯了！
而且，他没看见他找的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姿态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不好意思？”
方致诚不想理她，他从未想过，这十六年来，第二个扰乱他思绪秩序的竟是这个女生！
与众不同。
或许，她可以帮帮他。
他抬眼，说：“如果，你扎在男人堆里，你……”
谢知缘笑着打断他：“那可太棒啦！小学弟，你如果找到了这么个地方，我会对你倾尽所有哦！”
方致诚推开凑近的人脸，起身，舒展舒展筋骨，对她说：“教我做甜品。”
“没问题！”
时间飞快，在乱七八糟的颜料色彩和甜腻的美味下，美食社社员收拾好厨具，依依不舍地离开母校。
上车时，方致诚忽而回头，恰巧对上保安室外那道阴恻恻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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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车上，方致诚身边总算空下来了。他扫了眼车内，将视野范围内一双双惊恐的眼睛一览无遗。
手机震动两声，他低下头，一翻，眼里涌起光芒。
是万嘉舜。
，：我在帮保安看门。那个学生新来的，要请假，不会。我心善，顺带教了他。
四月天气无常，阴晴不定，这会儿乌云密布，似乎雷电将至。
方致诚捏着手机的指尖发白，胳膊划过三十度角，却忽而垂下。
将手机不轻不重地扔在空出的座位上，他闭上眼，渐渐陷入梦魇。
·
十二岁的年纪，懵懂无知，却第一次品尝了分离的痛苦。
九月，夏末的太阳依旧很烈，榕树下，两个小孩玩着积木。
“真幼稚。”
万嘉舜吐了吐舌头，反驳道：“你不也陪我玩了？”
“不可能不陪你玩啊。”方致诚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将手搭在对方盘起的腿上。
玩了一阵，方致诚想起什么，说：“知了，我离开了，你怕不怕？”
万嘉舜愣了瞬，奇怪地说：没你，我还有其他人啊！”
方致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为什么？”
对方却得逞地笑笑：“骗你的啦！我才不舍得丢下你呢！”
想了想，他补充道：“我还巴不得你身边只有我一个人呢！”
方致诚一愣，压下狂喜，说：“可是，妈妈说，未来我会有妻子、儿女啊。”
万嘉舜思考几秒，说：“那就朋友。”
“朋友啊……”方致诚垂眸，扬扬唇角，“挺好的。”
半晌，万嘉舜舔了舔嘴唇，习惯性看向他：“糖。”
在看见他的动作时，方致诚就掏出糖了，他递过去：“巧克力味。”
“懂我。”
剥开糖纸，万嘉舜侧眸看他：“橙子蛙，你要走了？”
“如果是呢？”
“那就追呗。”
“那如果是生死呢？”
万嘉舜蹙眉，嘴上开着玩笑：“那我盗墓？”
方致诚眉眼弯弯，灰色的瞳孔中闪着奇异的光芒：“如果是我，我会自杀。”
“为什么？”
方致诚答非所问：“问你，什么是喜欢？”
“喜欢？”万嘉舜挑眉，“倾尽所有吗？我不知道。你以为呢？”
“独占。”
这两个字他说得极轻，除却他，没人听得见。万嘉舜正想问他说了什么，方致诚抢先打断：“知了，我是T。”
“什么T？”万嘉舜没听懂。
他却没再解释，只问：“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万嘉舜说：“当然会。”
“因为幼时的承诺？”
万嘉舜笑了笑，只说：“我自愿的。”
方致诚重新低下头，额发遮挡视线。
他用左手抓紧对方的左肩，轻声说：“那么，我也会一直纵容你。直到你违法规定。”
“什么规定。”
方致诚抬头，笑眼盈盈，语焉不详：“别跑哦。”
和谐在十二岁末打破。
“你是同性恋？”
面对竹马震惊的目光，方致诚冷静地点点头：“是的，我是。”
“喜欢我？”
那是方致诚第二次扯谎：“不。”
“那你喜欢谁？”
方致诚“唔”了一声，说：“不喜欢我的人。”
万嘉舜逼问：“谁？”
“你为什么要知道呢？跟你没关系，不是吗？”方致诚垂眸，“你有什么立场知道呢？”
“我会告诉叔叔阿姨的。”
方致诚却分毫不怕：“你不会。”
万嘉舜耸肩：“的确，我不会。毕竟，我说过，我要保护你。”
“那如果……我是喜欢你的，你还会保护我吗？”
万嘉舜如实回答：“不知道。”
方致诚追问：“你不讨厌同性恋？”
“同性恋没有伤害我，我为什么要讨厌同性恋？”万嘉舜语气自然，没有勉强的意思。
方致诚笑了：“我很开心。”
“但是，我不开心，”万嘉舜皱眉。
见方致诚面色僵硬，他继续说：“我发现，我的身边的同学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伤。而这些同学的共同点是，我对他们笑过，或是给予过帮助，而你，也是见到过的。”
他抱臂：“解释一下。”
方致诚抿了抿唇，低声说：“没什么好解释的，你都猜到了。”
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喜欢对方的事情被揭穿了。
而他的竹马却在羞辱他：“这都没啥关系，你别把警察招上门就成。”
“但是，作为报酬，你身边也不许有人！”
眨了眨眼，方致诚很轻地应了声：“你说的，我都答应啊。”
·
窗外风雨大作，电闪雷鸣。
方致诚走下车，径直走向教学楼。雨点砸在他微弯的背上，很疼，硬生生压低了他的脊梁。
对身后社长搭伞的请求置之不理，他伸手盖住湿漉漉的额发，推到后面，脚步不停地向前走。
当时，他以为自己心思暴露，直到昨天那次约会，才发现，原来他竟是一无所知。
毕竟没有谁是能在追求者面前，大方透露自己身边人的信息的，尤其在发现追求者还会伤人的情况下。
其实这样也好，他也不用整日整夜担惊受怕，生怕陪伴自己整整九年的少年甩袖离开，弃他而去。
雨大，难·免·流进他的眼睛，模糊了视野。
茫茫视线，渐渐汇聚成一位眉眼锋利的少年，五官立体，锋芒毕露，稚气未褪。
方致诚不由自嘲一笑，即便知了伤他太深，他还是那么痴痴不忘，说他舔狗，还真是侮辱这词了。怎么着，做舔狗的还能光明正大的对人好吧！而他呢？连那颗肮脏的心都不敢透露出来，真的是怂透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房就住着知了，而这颗心房，牵着命。居民走了，房主便也灭了。
雾气从眼里散开，兴许带着毒，染红了眼角。殷红的颜色，似是高脚杯里的葡萄酒，醇香酒味中掺杂着缠绵痴恋。沉醉迷雾，念念不忘的回忆直冲脑海。
吻他的小乡长，为他捉蛙的小乡长，孤身一人寻他的小乡长……跟他一起哭，一起笑，一起闹的小乡长肆无忌惮地在脑海里浮现。
他甩不掉，也无法甩掉，更不想甩掉。
方致诚伸手揉乱了碎发，顺手抹掉了脸上的雨水。
“欸！”
猝不及防，一只手拍上他的肩。
脑袋上噼里啪啦的雨点蓦然消失，方致诚回头，隐约看见锋利的眉眼。以为是谁，正想笑，那眉眼却忽而柔和，他定睛一看，原来是社长。
他失落地收回视线。
“小学弟，洗澡也不是这么洗的呀！小心感冒发烧哦！”
方致诚再次失神。
世界上怎么会存在另一种性别，神态、语气，甚至举手投足都像极了他。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种生物——替身。
霎时，漆黑的阴影覆盖了他的心脏，扑通扑通，是他兴奋的心理活动。
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替身，替身，替身……
昏沉的小方地里，社长眨了眨眼，对上方致诚诡谲的瞳孔，一灰一褐，闪着兴奋的光。
好似站在悬崖上睥睨天地的小少爷终于寻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宝藏，被墨汁染黑的心脏终于掉落出来，暴露于天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