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狐小奇

4、Chapter four（上） [迷障之

　　“池荟，看完尸体我们就快点走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一股阴风在我的脖子周围穿梭，虽然现在还是深秋季节，天气并没有开始转凉。
　　“哟，你怕啦？”池荟冷笑，嘴角带着一丝挑衅，“我们警校还有比这更可怕的训练课程呢，且不说什么半夜每日必看的恐怖电影啦，也不说什么每天晚上睡在太平间隔壁呀，更不说…”
　　“贫！”我打断她，“你接着贫，这么多你都不说了，接下来，你想说什么呀？”
　　“这个嘛…”池荟抓了半天脑袋，“好象没了！哎呀，开个玩笑放松一下心情嘛，这么较真干吗？”
　　“谁跟你开玩笑，我时间这么紧还和我开玩笑，你以为我很闲哪？”
　　“哟，还真生气了？没劲，你的心眼就这么大！”池荟伸出小拇指朝我比画，“不说废话了，干正事！”说完，池荟吃力地拉出靠大门的一个停尸柜，然后说：“我也是今天早上帮新添尸体撒防腐粉的时候发现的，喂，你看到异常了吗？”
　　“这个…你是说她的脖子吗？”观察了一会儿，我问道。
　　“你看见啦？”池荟惊诧地望着我，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
　　“别瞧不起人行不行？也不想想我是干什么的！”
　　“那说说看，她的脖子哪儿异常了？”池荟仍不死心地问。
　　“她的脖子…怎么说呢，她脖子上皮肤肤色和脸上的肤色很不一样，好象擦了粉底…哈哈，我也只是瞎猜啦！”
　　“不错，看来你还真有两下子！说正经的，我也觉得她脖子上的肤色和脸上的完全不同呢，不过我倒没想到那是粉底，经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她好象擦的是购物广告上经常介绍的很厉害的遮瑕粉底，就是往脸上一抹，连痘印、雀斑、疤痕都看不见的那种粉底。”
　　平日里我不太看电视，就算看电视当然也不会看这么无聊的节目（我又不是女人！）自然对池荟口中说的那款什么遮瑕粉底毫无印象，不过刚才经池荟这么一介绍，我倒是对这款粉底起了不小的兴趣，不是说别的，肖郡的额头有一块蚕豆大小的胎记，为了遮掉它，肖郡剪了厚厚的刘海，也许不久她“回来”后，我可以买一盒送给她。
　　“那还等什么啊？我们赶紧把她脖子上的粉底擦掉啊，说不定还能发现点什么呢！”我拿出一张随身携带的面纸蘸了点矿泉水靠上了叶纯的脖子，却发现无论我怎么擦，粉底总是不能被擦掉，当然我不能太用力，要是被其他警察发现我们动过尸体，肯定又给我戴上“破坏尸体”的帽子。
　　“没用的，你不知道这类化妆品都是防水的吗？”
　　我干吗要知道，我又不是女人！当然，我没有这么跟池荟说，因为重点她才是女人，得罪这丫头，相信之后我的破案之路会走得十分艰难，说不定还破不了案。
　　于是，我只能耐着性子问她：“那依您看，要用什么呢？” “你呀！我要怎么说你呢，你平时难道没看见过肖郡姐是怎么卸妆的吗？当然是用卸妆油喽！”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肖郡她平时不化妆，还有，卸妆油是吗？这个东西要到哪里去弄，你有吗？”池荟摇头，说：“其实也不需要这么麻烦的，你等着啊，我马上回来！”说完，这丫头飞也似的离开了停尸间，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人民医院，肿瘤病区住院部天台上。
　　肖郡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再熟悉不过的号码很久了，却怎么也下不了决心按下“确定”键。
　　整整两天了，江昊没有来一通电话，就连短信也没有来过一条，难道真的要自己退步主动联系江昊吗？休想！想到这里，肖郡一把合上了手机。
　　也许是自己得病的缘故吧，肖郡觉得自己最近变了好多，会为了一些小事而感伤，即便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之前为了案子的事和江昊吵了一架，现在回过头来想想，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干吗发那么大火，其实江昊为了哥们儿放弃乔乔的案子，肖郡应该没道理生气，相反地倒证明了自己男朋友以前的那些传言不是真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看到江昊那张踌躇满志的脸，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就冲了出来。
　　“你到这里来怎么也不和我讲一声？”肖郡听到身后传来护士小杨的声音，“化疗的时间到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过会儿就回病房。”护士小杨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天台。
　　肖郡把手插进病人服上衣的口袋里，迎面的一阵秋风混合着清新淡雅的桂花香味吹到了肖郡的日渐憔悴的脸上，化疗的某些副作用已经开始了，昨天晚上被疼醒，然后就没能睡得着，以往一闭眼就结束了的夜晚，昨天像是被延长了十倍，冗长冗长的黑夜，肖郡在病床上翻来覆去，痛得难以入眠，她从来不按床头的铃，值班护士来查房时，就算再难受，肖郡也会闭眼装熟睡，尽管她的头疼得像快要爆炸。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她的世界里，她的骄傲，她的自尊，她一切的一切，包括她的爱情都不可以有半点的瑕疵，正如江昊所想的，肖郡是一个控制力至上的人。
　　当然，那些想要阻挡住她脚步的人，肖郡一定会想方设法甚至不惜代价请他们闭嘴，就算那个人是自己心爱的男朋友。
　　肖郡重又拿出手机，进入“联系人”的界面，选定了一个号码，然后按下了“确定”
　　键，“嘟”的几声响后，电话迅速被对方接起，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入肖郡的耳朵：“喂？”
　　“您好，请问是张伯伯吗？”
　　“对呀，你是‘肖医生’的女儿吧？”
　　“没错，张伯伯真是好耳力呢！”
　　“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的，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你确定我们真的要用这个东西去擦尸体上的粉底吗？”我看着池荟刚刚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一瓶橄榄油，很认真地问。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池荟同样无比认真地回问我。
　　“那个，我是觉得，叶纯她人都死了，我们就别折腾她了，你见过有人用橄榄油卸妆的吗？”亏她想得出来，橄榄油卸妆？想想都恶心！
　　“你放心吧，我告诉你哦！”她凑进我耳朵，压低声音说：“之前我没钱买卸妆油，用的就是橄榄油哦，很多杂志上都有介绍的，不过你不愿意用也可以，不嫌麻烦的话你就去买喽，不过我告诉你，一瓶的价格怎么着也要百十来元哦！”这个丫头，一下就击中了我的软肋，我摸了摸口袋中仅剩的一张红票子，只能妥协。
　　“那，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啊？”
　　“这个吗…嘿嘿，我和食堂的王师傅很熟哦！”说完，池荟把橄榄油往面纸上倒上一点，然后涂在叶纯脖子上肤色异常的地方，渐渐的，被粉底覆盖的部分显露出来，天哪，竟然是…一条紫青紫青的勒痕！
　　“看来，案子好象另有隐情，不行，我得去去一下案发现场，再四处打探打探，看能有什么收获，对了，池荟，今天的事，你能不说就最好别说出去，不过我们都已经动过尸体，好象有点麻烦呢。”我看了眼叶纯脖子上的勒痕，考虑是否去弄盒粉底给她涂上。
　　“你放心吧，到目前为止，法医还没有给尸体进行过解剖，这几天来尸体一直都放在停尸间里，那些警察对尸体也只是做了些初步的调查，要不然他们当时发现尸体的时候为什么没能发现尸体脖子上的异常呢？”
　　“那我就放心了！”我点了点头，然后准备去阮晨家，“等等！”池荟叫住我，“昨天警局开会，我听到一些前辈说他们在案发现场初步侦察的过程中只发现阮晨的指纹，至于其他人的指纹，一概没有发现。”
　　“呵呵，这样啊…真是个高明的杀手！”虽然我表面上看上去很轻松，其实我内心已经纠结得会拧成麻花了，就连刚刚有新发现的喜悦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达阮晨家的时候，屋里正有几个警察在做调查，我向他们说明来意以及表明了身份之后，他们才勉强同意我进去。
　　“你是，犯罪嫌疑人的辩护律师？”其中一名看起来很像是领导的警察问我，“是的，请问…” “我告诉你，千万别让我发现你为了赢案子私自拿走甚至毁坏现场一些物品，我们发现到什么一定会提供给你的，你呢，就站在这里别动。”他停了停，然后接着说：“还有，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的告诉你，这个案子你想都别想，你输定了，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这件案子的控诉力量有多庞大。”在他说完，转身的一瞬间，我瞄到了他夹在胸前的工作牌，上面第一行写着：刑侦科一队队长王志峰。
　　靠，怪不得这么牛！
　　“别理他，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刀子嘴豆腐心的，其实人不坏。”一个陌生的女孩走到我身边，轻轻对我说。我注意到她并没穿警服，刚想发问，她就回答了我：“我和池荟是同一届的实习生，我主要负责的是保管证物。对了，刚刚她来电话说犯罪嫌疑人的辩护律师会过来，我想，你就是那个律师吧？”
　　“是，等一下，池荟给你来过关于我的电话？她除了告诉你我会过来，还跟你说了什么吗？”这个时候，我当然无暇顾及什么隐私问题了。
　　“哎，你也是学法的，这个是我的隐私啊！”那个女孩有点生气，不过可以看得出来，是装的，然后她丢给了我一个牛皮纸袋，“按照王队长的记性，他肯定会忘记把这些给你的，这里面放着我们目前搜查到的一些东西，虽然没有实物，都是照片，但我相信，对你应该会有很大帮助的。”那女孩看了眼正在卧室里调查的王志峰，然后继续说：“不过说实话，你想赢这个案子，难度真的挺大的，就目前而言，这些证据对你们被告方非常不利…该的我都说了，我只能帮你到这么多了，其他的你自己注意。”说完，女孩走进卧室，她在门边忽然停住，然后转过头问我：“你是池荟的男朋友吧？”
　　“呵…呵。”我尴尬地笑笑，没有做任何回答，而后一秒，那个女孩子已经被里面的警察叫进去了，这时，我才突然想起，刚才匆匆忙忙的，还没有问她叫什么。
　　先不管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案子，我可不能本末倒置。
　　我把牛皮袋袋口的线一圈圈拉开，然后把手伸进去，探了探里面的照片的数量，大概有十几张，然后再把线绕回去，把袋子放进挎包里。我准备回是事务所再仔细地看。
　　接着，我看了一眼卧室，那个什么队长王志峰正在和其他的警察商讨事情，在确定他短时间内不会出来之后，我开始迅速调查起了客厅的地面。
　　客厅当日尸体躺过的地方已经被白粉笔大致描绘出人形，在头部的位置边，有几粒米粒大小的东西，因为太小了，不仔细看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不过…这个东西跟案子，有什么联系吗？我抓起一粒，然后放到手心里细细观察起来。
　　“你在干什么？”王志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里出来了，我听得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怒。
　　“啊，什么？”我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想把手上的东西放回原地，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你手上拿着什么东西？”他一边问，一边朝我走来。
　　我摊开手，然后说：“也没什么，就只是…” “哟，没想到你这小子还喜欢研究垃圾啊？”王志峰打断我，“小莫，你过来，把这位手上的‘垃圾’装到证物袋里，让他回家好好研究，人家可指望着这个到时候出庭当证物呢！”话音刚落，屋子里的警察笑成了一片。
　　“这个，好象不是垃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东西一定在案子的某个方面有很大的用处，“你看，这东西是透明的，晶体状的，一般的垃圾尘埃什么哪有这样的？”
　　“你们听听，我的肚子都快笑疼了，喂，适可而止吧，想赢案子其实不用这么强词夺理的。”说话间，王志峰口中的“小莫”拿着一个证物袋递给了我。
　　那个被王志峰叫做“小莫”的人，是刚才那个女孩子。
　　“呆小子，让我来教你怎么打官司：首先，你要多制造些‘证人’‘证物’，还有一些对你有利的舆论，那你到时候也不至于从头到尾一路红灯输得那么惨，但不管你输得多惨，你们这些做律师的佣金是不会少的，哎，哪像我们这些警察，虽然每次只要是我们认定的事就一定是对的，等案子顺利地结出来，薪水也只不过那么一点点。”戏谑的口吻，夹杂着嘲讽的语气，妈的，我受够了！
　　“至于这些没用的东西，当然，我不反对你拿回去研究。”王志峰指了指我手上的东西，“但以我二十年的警龄和丰富的侦察经验告诉你，这类灰尘啊，就是毫无用处的垃圾！这是常识好不好！”他像训孙子一样训我，我也像孙子一样地连连点头。
　　“其实，小子，说真的，我觉得你挺有拾荒天赋的！”说完，他把客厅角落的垃圾桶踢到了我面前。
　　我纂紧拳头，谁也看不到我心中正熊熊燃烧的怒火，你他妈的再敢多说一句，我…我，诶，这是什么？
　　我把一根细长细长，形状类似与铁丝一样的东西从垃圾桶里拿出来。
　　“你们看，我说得没错吧，这小子真的很有拾荒天赋！”又是王志峰可恶的声音。
　　那根像铁丝一样的东西，其实是一根黑色的电线，被扔进垃圾桶前，好象被谁用力地掰扯过，因为电线的中间部分明显比两端细一点，还有几处能隐隐看到里面的铜丝。
　　莫非…我知道了，叶纯真正的死因其实很简单，如果我猜得没错，她应该是被这根电线所勒死，现在只要拿着这根电线去比对叶纯脖子上的勒痕，应该就能知道结果了。
　　哎，可是这里还有这一堆警察，我怎么才能光明正大地把铁丝带走呢？
　　“呆小子，时间不早了，我们要收队了，你也走吧！”王志峰看了眼手表，然后对我说，——他完全没注意到我手上的东西。

　　出了小区大门后，我从包里拿出那个证物袋，在把它打开之前，我无意中闻到了它的气味，是股浓烈的，刺激性气味，记忆里，我似乎常常闻到这个味道，这个时候，肖郡的水晶指甲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对了，是指甲油，透明色的指甲油！
　　“我怎么这么迟钝！”我一边抓着头发，一边自言自语道。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比对勒痕，还有确定这指甲油的主人了，假设前者肯定，而那粒干了的指甲油才是最大的疑点，它们决不可能是从叶纯的手上掉下来的，因为指甲油出现在了尸体头部下面，也就是说，这几粒干了的指甲油，也许是凶手在行凶的过程中掉下来的，那么，事情前后贯穿起来的话，之前叶纯脖子上的粉底，以及刚刚发现的指甲油，目前为止，我所发现的东西都是一些女人们使用的化妆品，也就是说，凶手有极其大的可能性是女性。
　　如果我的分析是对的，那么，之前我怀疑乔乔的想法，也算有点根据了，而且，她也具有很充分的杀人动机。
　　看来，在我去警察局比对勒痕之前，务必得去找乔乔了解些情况了，于是，我在街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天空就在这个时候阴沉下来，这种突然变掉的天气在深秋还真是少见，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雨水顺势倾泻下来，冲洗、荡涤掉尘埃和罪恶。
　　——这个充满污垢和罪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