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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four (下) 【钩吻】 ...

  •   现在,我站在乔乔的家门口,正犹豫着是否要去按门铃。
      乔乔的这个住处,我只来过一次,当时的我以为那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当年我就是在这里拒绝乔乔的。
      “也许她早就不住在这里了吧。”我的自言自语其实也并非没有道理,因为乔乔在大三时就筹钱开了一家中等规模的广告公司,收入还不错,以她现在的经济实力重租住一套更好的房子甚至买一套小点的房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她也不可能整天呆在家里等待我的光临。
      “还…算了,改天再打电话问她吧!”我很没出息地退却了,老天啊,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
      正转身想走,乔乔家的门开了,她裹着一件浅紫色的睡袍,长长的卷发在脑后挽成蓬松的马尾,慵懒中带着一丝妩媚,像是刚从小睡中醒来的美艳王妃,如果说有什么不太协调的话,大概就是他手中提着的那袋垃圾了。
      “……江昊?”她用她那高度近视的眼睛盯了我10秒钟后,惊讶地问道,“找我?你在外面呆了多长时间?是10分钟,30分钟,还是…1个小时?哎…你可是一点都没变啊,还这么胆小。”她半开玩笑地对我说,“既然都站门口了,也没什么理由赶你回去了,进来喽!”乔乔把门开到最大,然后把那袋东西方回门内,“快进来啊!”

      “你要喝什么,红茶,咖啡,还是啤酒?”乔乔一边拉开冰箱门一边问道。
      “不用麻烦了,我问你点事就走。”
      “随便咯!”乔乔坐下来,然后打开了手上的一罐啤酒。
      “那个,你的案子后来怎么样了?”这时,我忽然想起之前乔乔那个被我推掉的案子,于是很厚颜无耻地问道。
      “托你的福!”乔乔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败诉了,输得很惨!”
      “那么,你还要上诉吗?也许等我忙完了手头这个案子,我可以帮你…”
      “算了。”她连连摆手,“这种纠纷官司打起来本身就很有难度,帮我打这个官司的可是经验丰富的老律师,你…”她停住,然后轻声说:“你就真的算了!”
      “是吗?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啊”我胡乱地问了一句只是为了转移话题。
      “以后啊,我准备申请破产,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工作的事我暂时不想考虑,怎么,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事吗?”
      “当然不是。”我拿过乔乔手中的啤酒,放在茶几上,因为我想让她专心听完我接下来的话。
      “叶纯死了,你知道吗?”我开门见山。
      “叶纯…”乔乔皱起眉,摆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她的眉毛才慢慢舒展开来,然后冷笑着,平静地说出两个字:“报应!”
      不得不承认,我被眼前这个女人如此平静的态度给震慑住了,直觉告诉我,眼前的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杀人凶手,当然,男人的直觉准确与否,一直以来都是备受争议的话题,更何况我还是个经常性直觉失灵的人……
      “你难道对这件事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吗?你至少应该表现得十分好奇,这才比较符合常理是吧?或者…”
      “或许,我应该这样。”乔乔接过我的话,说:“首先,我应该表现得十分惊讶,继而这份惊讶很快便被我放肆的喜悦所掩盖,我会揪着你的衣襟反复地问你消息是否属实,在一次又一次得到你的肯定回答后,我又必须装作一副感叹命运多变的样子,并且不停地强调我与这案子毫无关系,接着,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指证我做贼心虚了,对吧?你们律师为了维护委托人的清白走的不都是这样的套路,对吗?”乔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手往茶几上这么一撑,背微弓着,慢慢地向我靠过来,她直视着我,像要把我看穿一样——或许,她早就已经把我看穿。
      气氛变得很奇怪,我好像变成了受审的嫌犯,乔乔刚刚说的那些话已经彻彻底底打乱了我的思路,我转过身,努力想忘记刚才乔乔说的话。
      “为了维护委托人清白,我们律师走的都是这样的路线?那你说说,你认为我的委托人是谁?”调整好自己的思路后,我这样问她。
      “江昊,别当我是傻子,能把我和叶纯之间联系起来的人除了阮晨还有谁?别问我为什么会这么想,是个正常人都会这么想,更何况,叶纯的死也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乔乔打开茶几下放置杂物的小抽屉,捣腾了一阵,然后拿出一份报纸丢到了我面前,指着其中一篇标题为“为挽救新欢爱情,男子疯狂杀害旧爱”的文章示意我来看。
      我接过报纸,大致浏览了一下内容,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这篇文章竟然是以阮晨的案子为材料,再添油加醋,被记者写成了一篇辗转缠绵,充满了戏剧性的琼瑶式小说,而且,大部分事实也被歪曲的不成样子。
      “这是什么时候的报纸啊?”我问她,“有日期,自己不会看?”乔乔拿过茶几上的黑框眼镜戴上,然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9月18日,也就是阮晨当做嫌犯被捕的第七天,距离今天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这半个月来,我一直在为阮晨的案子忙碌着,根本就无暇顾及媒体对这件案子的看法,其实阮晨的事刚出来时,社会上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也有媒体报导过,但因为这件案子还没哟开庭审理,所以对阮晨的称谓也一直是“可疑人物”还没有人敢给他扣上“杀人犯”的帽子。
      可是,可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群无良的记者已经将阮晨描写成了一个狼心狗肺,薄情寡义的杀人犯,是我太疏忽了吗?是我之前太过忙于对案子的调查了而忽略了媒体对此事的报导吗?文章刊登了这么长时间,肯定已经有不少人阅读过,我想,光是舆论的口水,就足以把阮晨淹死。
      “你不会想退却了吧?喂,江昊,这不像你啊。”乔乔拿过她的啤酒。
      我没有理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张报纸,谁也不知道我心中是什么滋味,我也不知道,只是暗暗觉得,之前所做的那些努力真的都白费了,沉默的几分钟里,我甚至想到了放弃。
      真的,要放弃吗?这可是我的第一个案子啊!
      “不至于吧,一篇报导就把你击垮了啊,你别这个样子了行不行,我的案子输掉的时候也不见得这样啊,喂,再给你几分钟时间酝酿酝酿,你是不是就能挤出眼泪来了?”
      “这群无良的记者,我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我把报纸重重扔在乔乔家厚实的红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嗒。”
      “亏你还是学法律的。”乔乔弯腰拾起报纸,“有多少律师没遇到过这种事?我这么说可不是安慰你,我安慰你干嘛?还有,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江昊,你是不是因为案情实在没有进展,所以怀疑上了我?”
      “对!”我没打算骗她,“我是怀疑你,但绝对不是因为案件没有任何发展,而是…律师为了尽力辩护,一个一个排查可疑人物不也是很正常的吗?对了,按照正常程序,警察们难道没有找过你吗?”
      “有过的,他们怀疑我是帮凶甚至是凶手,但因为没有什么证据,也只能是“怀疑”而已。
      “这样啊,乔乔,说实话,叶纯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我轻呼一口气——终于进入正轨了。
      “如果我说没有你会相信吗?”
      我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就因为我是阮晨的女朋友,并且知道叶纯是他的前女友?”
      “大概吧。”我轻轻碰了碰挎包里那个证物袋,当然,我不可能把它给乔乔看。
      乔乔站起身来,她把手插在睡衣口袋里,然后转身打开了窗户。
      就在她打开窗户的那一刹那,我似乎听到了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哎!”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叹气,也许是因为她与这桩案子有着什么联系,也许她根本就是在叹息我的愚蠢。
      终于,乔乔推上纱窗,然后重新坐回沙发上,对我说:“你怀疑我杀了叶纯,然后嫁祸给了阮晨,对不对?”
      我想告诉她“是”心里也有个声音催促我赶快说出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怎么也说不出口,舌头就像一块被冻结许久的坚冰,直挺挺地,动弹不得。
      “其实,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江昊你作为律师怀疑我是正常的,是不是啊?”
      “呵呵…”我尴尬地笑笑,然后整理了一下坐皱了的裤子,准备告辞。
      “恕不远送啊,顺便帮我把那袋垃圾带下楼。”乔乔指了指放在门口那边的垃圾,然后帮我打开了门。
      “你自己多保重身体,别再这么卖力工作了。”我站在门口,提着那袋垃圾,叮嘱她。
      乔乔扶了一把额头,然后把门带上,恍惚间,我听到她在门内轻轻说了一句“滚!”
      我在乔乔家门口呆立了一会儿,然后下楼,往垃圾池走去。
      那个叫王志峰的家伙说得真不错,看吧,三个小时之内,我不停地在和这些没用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垃圾打着交道,说不定哪天我也会变成一个大型的垃圾。
      我站在距离垃圾池大概5米的地方,(因为它周围壮观的苍蝇队伍实在令我无法接近)然后将垃圾对准小门,准备把它抛进去,就在我快要将手里的垃圾抛出去的那一瞬间,忽然地,我的眼前看到了从袋子里掉出来的一张纸,我把那张纸从地上捡起,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行字:XXX购物天堂化妆品专柜XX指甲油……
      指甲油?
      指甲油??
      真相,好像一点一点浮出了水面,
      会是你吗,
      乔乔?

      乔乔站在自家客厅的窗口,她看着江昊越走越远,渐渐地缩成了一个点,接着,她拿出手机,拨下一个号码,“嘟”的几声响过后,电话被一个男人迅速接起。
      “喂?”
      “是我,他刚才,来过了。”
      对方沉默不语。
      “放心,我什么都没有说。”
      “哦。”简单得只有一个字。
      “那就先这样了,嗯,挂了。”

      不知不觉中,我又走到了阮晨所住的小区,说得玄乎一点,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正牵引着我来到这儿,毕竟,这里是案发现场,破案的关键,现在勘察人员已经收队了,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我抓了一把挂在腰间阮晨家的备用钥匙------这个当初帮他表现对待哥们儿慷慨大方男子汉气概的小金属片,没想到如今还真的派上了用场,等等,勘察队的人既然已经收队了,那楼上阮晨家中露出的橙黄色灯光是……
      我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楼上,说实话,我觉得我现在就像是在做贼一样。
      阮晨家的门被虚掩着,我把门稍稍开了一点,然后朝门里望去,我看到微弱的橙黄色灯光从阮晨的卧室中射出,没错,刚刚我在楼下看到的灯光就是从这个方向投射出来的,莫不是叶纯的灵魂故地重游……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好吧,我承认,作为一个男人在这方面我比女人还要敏感还要胆小,自从去年我和肖郡看过《午夜凶铃》第二部之后,我除了长时间的精神崩溃之外,还患上了诸多后遗症,如:半夜不敢上厕所啦,不敢在夜里独自乘电梯啦,甚至连半夜电话铃声响起,我都要犹豫一阵才敢去接,对于我这个神经太过于敏感的人来说,这些鬼鬼神神的故事简直就是我的死穴。
      “喂,我说你打算在门外呆到几点啊?”门里的人忽然没来由地说,等等,是…是在对我说吗?声音好熟悉啊,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进来吧,江律师!”门里那位忽然把门打开,得,让我的鼻子和门来了个亲密接触。
      “呀!对不起对不起,那个,你鼻子没事吧?”那人有些惊慌失措。
      “没事?我…哎呀,你鼻子被撞一下试试,你…”我指着对面那位,有些发怵。
      她…不就是上午在案发现场保管证物袋的那个女孩子吗?怎么会在这儿?
      “那个,你先进来,有什么事情进屋说。”那女孩压低声音说。

      “你们不是早收队了吗?为什么你还在案发现场?”我走到餐桌边,拉出一张椅子,准备坐下来。
      “喂,起来。”她一把夺过椅子,然后把它放回原位,“有点法律常识好不好?你坐这上面不怕留下指纹啊?要是被王队他们发现家具被移动过,你麻烦就大了!”
      “哦?他们会这么细心?我看不见得嘛。”当然,他们连案发现场的垃圾也不仔细搜查,还细心?整一群混吃等死的老爷们儿。
      “你说王队他们不细心是不是因为那根电线啊?”
      “电线?”小丫头片子,算你狠……
      “别跟我说‘什么铁丝’之类的装蒜,我敢肯定那根电线呀,肯定还在你包里,不然你把包拉开我瞧瞧呗…你瞪我干嘛?”
      “我…没有瞪你啊!”我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身为一名辩护律师,无故拿走案发现场的东西,你不觉得有碍司法公正吗?好啦,跟你开玩笑来着,你难道不想早点查清案子,还你朋友清白吗?”
      “你…”我有些吃惊地望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别感谢我,我也只是认为这个案子前后联系太过蹊跷,王队那个人,不是说他办事粗心,只是他做事太过急功近利,这个案子其实还有很多疑点,他还没有考虑到,当然了,如果在调查案子过程中,证实了你那个朋友和这个案子有关,我绝不会让他逍遥法外的,你认为呢?”
      “我相信阮晨!”
      她朝我微笑了一下,很纯粹的那种笑,不夹杂半点戏谑的成分,然后说:“我相信真相。”
      “不说废话了,喂,你怎么称呼啊?”我可不想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称呼他“喂”
      “莫依纳。”一边说,她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袋,“这里面有叶纯的尸检报告,你可以看一下。”
      我把尸检报告拿出牛皮袋,像一个迫切想知道自己分数的小学生一样看了起来,然而,叶纯的时间结果却让我大吃一惊,她的死因竟是:死于烈性中毒!
      “很奇怪吧,其实,我们已经对现场进行了严密的勘察,没有找到任何有毒的东西,真的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啊,叶纯体内的毒非常罕见,连法医都暂时不能判断。”
      “中毒?你真的确定是中毒吗?或许…”
      “或许她是被勒死的,是吧?”她打断我,“叶纯的尸体不止脖子又勒痕她的右手手腕,左手食指都有被勒的痕迹,而且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叶纯的死和那些所谓的勒痕没有关系,因为在尸检时,法医就否定了,因为叶纯的动脉没有断裂过。”
      “你们知道有勒痕?”不会吧…这才半天的时间啊,池荟不是说法医暂时不会做尸检吗?
      “你以为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些勒痕的人吗?尸体送来的时候,警方就已经发现了,涂在勒痕上的防水粉底还是我的呢,幸好你聪明,会想到用橄榄油擦,不然,尸体被损坏,你就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
      “呵呵呵!”我僵硬地笑着,看起来肯定跟疯人院里面的病人们没什么两样。
      等等,莫依纳刚才说尸体上的勒痕是警方最先发现的?那么池荟不可能不知道啊,而池荟上午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在想什么啊,别想其他事了,现在还是先想想关于这个案子,我们可以从哪里着手,没道理啊,怎么会一点线索都没有呢?”
      “好了,你别啰嗦了,让我一个人静静…诶,这是……”我走到厨房,然后再一个花瓶前停了下来。
      “桂花吧,这个季节小区里到处都是,有什么稀奇的?”身后传来莫依纳的声音。
      “是桂花应该会有很浓的香味,而我们离得这么近,却什么味道也没闻到。”
      “说得也是啊。”正说着,莫依纳凑上前去。
      “当心!”我把莫依纳拉了回来,“这些花的花芯是红色的,怎么可能是桂花?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我想这应该是‘断肠草’”
      “我还含笑半步颠呢!”很显然,她认为我是在跟她开玩笑,可是,慢慢地,她似乎察觉到我渐渐严肃起来的脸,她收起笑容,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真有这种东西?”
      “嗯。”我点点头,从小热爱自然科学的我怎么会不知道“断肠草”的学名叫“钩吻”是一种具有剧毒的植物,中毒后,一般出现的症状是…对啦,从钩吻中毒后人体所表现的症状分析,我大概知道尸体上那些勒痕是怎么回事。”
      “是吗,那你快说啊。”
      “中了钩吻毒的主要症状呢是…喂,依纳,你在听吗?”莫依纳盯着我,就像盯着一个怪物。
      “你…”她一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她望着我,不,准确地说是望着我的身后,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莫依纳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冲着我的身后问道:“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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