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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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两位是一起的吗？”导购员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可以试试我们这里的情侣款——”
舒余感觉嗓子一紧，正打算解释，就听见听到旁边的穹开口道：“抱歉，小姑娘，我们今天赶时间，以后有时间再来试。”
“可以可以！”导购员笑靥如花地点头道，一点都没奇怪明明这个女人看起来不比她大多少，却叫她“小姑娘”。甚至结账的时候她看向舒余的神色还有点微妙。
“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就只能穿这种便宜T恤，实在太可惜了呀。”
“......不是我的女朋友。是我的......姐姐。”舒余挑了一个不容易出错的辈分，然后迅速地逃离了这个商店。然而当他走出店门，听到旁边的穹开始说话时，他能感觉到自己吓得手脚都有些发麻。
“我刚刚听到你说我是你的姐姐。”
“......抱歉，我知道你的年龄，但是——”
“没什么，就算你说我是你妹妹我也不会生气。”穹笑着叹了口气，“只是听到‘姐姐’这个称呼有点感慨而已。”
舒余愣住了。
“......你有弟弟妹妹？”舒余很难想象一位非人类还会拥有家庭。
“我有五个弟弟。以前有一段时间，他们每天都围在我身边叫我姐姐。”穹说完这句沉默了很久，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欲望，他们已经走出了商场。街道上的人已经比来的时候少了一些，路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投出细长的影子。
“你接下来是要去海边吧？”舒余问道。
“对。去沙滩，那里会比较方便，你知道这附近的地铁或者和公交——”
“我送你去吧。”舒余说道。他已经不去抑制自己那种。
穹眨了眨眼睛望着他，浅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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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就坐落在海边，从市中心到海边的风景区驾车只需要二十分钟路途。从闹市区进入环海公路，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呼呼的大风在窗外刮过。舒余望向窗外，看到他“幻觉”中的那团黑云依然在遥远的天边翻腾着。
“那是我的一个弟弟。”坐在一边的穹突然说道。
“......原来是这样。”舒余点了点头，脚上却差点猛踩在刹车上。听刚才穹提起自己弟弟的语气，他还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错来着。
“准确来说，是我一位弟弟的某一部分。那并不是他的本体，如果他的本体出现在这片海域，怕是这座城市早就全被淹了。”
“你的弟弟，到底是什么东西？”
舒余本来很想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忍了忍还是换了个问法。
“他很不是个东西。”穹歪了歪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很不省心，让人头疼......他就是灾难本身。”
直觉告诉舒余不要再问下去了。他带着穹从一条小路走进了沙滩。夜晚的海岸还有零星的人在散步，卖唱的年轻人抱着吉他在遥远灯光下的沙滩上低吟浅唱，似乎是不想放弃台风登陆之前的最后一个机会。乐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海浪一个又一个打在沙滩上，脚很快就陷入了绵软的沙子里。
“好了，接下去就算你想跟过来你也没有办法了。”穹揶揄地一笑，没有绑进发带里的黑发在大风中狂乱地舞动着，漆黑的眼睛里闪动着星辰般的光芒，“对了，我把那个联系人的号码报给你。记得白天打电话给她，打不通就多打几次，不要介意。”
“好。”
“我很感谢你。”穹笑容晏晏地说着，“信任一个来历古怪的东西——没错，我说的就是我——并不是那么容易。”
“也许是因为我足够愚蠢。”舒余自嘲地说道，“也许是因为我已经被我脑子里的那邪恶幻觉折磨疯了，早就没什么理智可言了。”
“不，你没有。”穹轻声说道，“你也并不愚蠢，如果你感到自己愚蠢，那也是我的问题。”
舒余没有听懂穹的话是什么意思，然而他却在她的眼瞳中瞥见了强烈的哀伤，连她眼里的星辰都似乎黯淡了那么一瞬。他被彻底击中了，心脏几乎静止了跳动，他冲动地想要上去触碰这个非人类，想要，想要......
“这是电话，你记一下。”
“......哦，好。”舒余猛得回过神来，发现面前的女人表情如常，似乎刚才的一瞬又是一个不可言说的幻觉。
舒余听着穹在那边报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把号码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刚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还想问穹更多的问题，只要她愿意把关于自己幻觉的事情告诉自己，他根本不需要什么报酬；或者，她愿意再多讲一点关于自己的事情......
舒余抬起了头，突然发现他面前空无一人。
一阵阵海浪拍打着孤寂的沙滩，天边翻滚的黑云依旧在疯狂地翻腾着。
“阿穹？”
舒余试图呼唤她。但没有任何回应。
“阿穹？”
远处有防汛人员在海岸边开始驱散冒着台风危险出来散步的人群，卖唱的年轻人急匆匆地收起工具，灯光很快消失在海滩上。
远处的海浪里也没有人。穹就好像瞬间蒸发了一样，空气中连影子也没留下一道。
一个荒谬却合理的想法出现在舒余的头脑里——
也许从最开始遇见这个名叫“穹”的神秘女人开始，他就在经历一场庞大的幻觉。
他不是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十二岁那年，他在夜晚遇见了一条用桂花枝条编成的散发着荧光的木船，木船上的人撑着船桨在半空中飘过，招呼着他跟上来。他跟了上去，飞上了半空，但很快就失去了意识，后半夜时在一条肮脏的小巷里被到处寻找他的父母发现了。
他醒来后郁郁不欢了好几天，父母还以为他是因为在外面被吓到了，但没人知道他只是因为再也见不到那条船而感到怅然若失。
而此时，他的感觉似乎和十二岁时的自己没有什么区别。他愣愣地望着翻滚着浪花的海面，直到防汛人员的呵斥让他重新回到了现实。
“喂！小伙子快点走了！台风要来了！天气预报没看吗！”
舒余向防汛人员道了谢，沉默地往回走，感觉到四肢一阵阵发麻。
原来是幻觉。他永远无法摆脱的疾病，就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般，想了一个奇怪的方法，来安慰他。
外面的风刮得越来越大，舒余有些狼狈地回到家中，一进门便发现门里灯光亮得刺眼。
电终于来了。
他机械地洗澡换衣，在拉上窗帘前望向窗外，发现天边的黑云变得模糊不清，也许是马上要从他的幻觉里消失了。他打开通讯录，打算把刚才备忘录里的号码输进去，然而输到一半他却突然愣在了那里。系统的智能搜索功能已经帮他找到了一个全然一样的号码。
是那位心理咨询师的电话号码。
一模一样的号码。
舒余几乎笑出声来。为什么他在幻觉中记下的号码竟然是这个心理咨询师的？是他的潜意识在暗示他，他的病情已经严重到需要向医生求援了吗？
这个认知让舒余彻底冷静下来。他飞快地在床上躺下。窗外的风越来越大，接着雨声淅淅沥沥地响了起来，很快就变成了一场暴雨。
台风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