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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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在意。以前这里扎着七根木钉，刚刚一下子都拔掉了，所以身体还不能完全适应，应该过一会儿就愈合了。抱歉，我知道对人类来说这个伤口有点吓人。”
舒余没有任何怀疑就接受了她的说法。她当然不是人类，他能感觉到。虽然他完全说不出自己是用哪个器官感觉到的。
“当然，如果方便的话，你有纱布绷带之类的东西吗？我想暂时包扎一下伤口。”
“有，稍等，我要去找一下。”
“谢谢，我还可以再用一下你的盥洗室清理一下伤口吗？放心，我不会把血渍弄得到处都是的。”
“......请便。”
舒余机械地起身，听到身后有布袍扬起的声音，缓慢的脚步声，以及他盥洗室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他从医药箱里拿出绷带和纱布，来到紧闭的盥洗室门前，茫然地望着里面的灯光。
他现在在干什么？
两根细长的手指突然从门缝里伸出来，夹走了舒余手里的绷带和纱布。
“那个......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舒余在门口等了几秒，没有听到里面传来的任何回答声音，但是里面的灯光能够模糊地印出那女人正在脱下外袍。舒余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他在门外站了几秒，正打算悄悄离开，门却突然被打开了。那个奇怪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除了领口里露出的几圈绷带以外，她身上的血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抱歉，时间有些紧。”女人没有回答舒余的问题，她径自走回窗边，她朝着窗外的那半边面孔散发着柔和的冷光，而朝着屋内的那半边脸却埋没在阴影之中，“我出现在这里是有原因的。”
“我是为了那个东西而来的。”女人指了指窗外，“如果没有任何阻碍，它会在明天台风登陆的时候混进其中，然后掀起一场海啸，到时候沿海边的这几个城市都会毁灭。”
舒余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女人指的是他幻觉中的那团漆黑的、翻滚的云。
“您能看见？”
“对。如果我们还有时间的话，我会和你解释你所看到的幻觉是什么东西，但现在距离明天台风登陆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我得抓紧时间。”女人看向舒余，“我需要换一套方便行动的衣装，随便什么样的都行，只要看起来像你们这个时代的人类就好。然后我要去海边——我身上没有当前时代的货币，你能借我一点钱吗？”
一瞬间，舒余仿佛从幻觉回到了现实世界。被借钱，这事情倒显得正常起来了——像是正常世界里会发生的讹诈。
“您需要多少？”舒余先问道。
“只要给我买得起一套普通的衣服，以及一天之内市内交通的费用就行，你愿意给多少都行。”
“您.......还有认识的其他人吗？”舒余又问道。
女人皱起了眉：“有点麻烦。他晚上一般不接电话，等我联系到他海啸可能已经把城市淹没了。”
“好，那我借给您。”
舒余没有犹豫地掏出了钱包。理智告诉他给陌生人借钱根本就是荒谬之举，但如果不借好像更不对劲。
总而言之，舒余知道自己的脑子不对劲，但是他暂时没有违背自己思维的冲动。当然，他还是稍微做了一下挣扎——
“您——为什么想要阻止您口中说的那场海啸呢？”
“这是个奇怪的问题。”女人疑惑地问道，“你们人类难道能阻止一场海啸的发生吗？”
“这......”舒余不知道现在的科技能不能做到这一点。大概率是不行的。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我的意思是说......您对于人类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小家伙。”女人的声音从她头顶上飘过来，舒余这才发现她长得相当高大，坐在书桌上时完全可以俯视他，而她的眼睛在看着人的时候仿佛缀满星辰的深渊，令人呼吸不自觉地沉重，“不要试图理解一切，这是不可能的。”
“我可以告诉你更多，但是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我们不一定会再见面。”
她的手指轻轻扫过舒余的脑袋，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拼命抑制着突然涌起的一种奇怪冲动，他想把脑袋贴上去，贴到那冰凉的手指上。这个想法震惊了他，他逼迫自己后退几步，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钱包上。夹在钱夹里的钱皱巴巴的，他已经很少有纸币了。女人从他手上接过了钱，她凝重地地环视了一圈自己的衣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口袋这种东西以后，直接把纸币夹在了腰带里。
“谢谢，女人笑着看向他，“很抱歉打扰了你，不过以后我们也不会见面。我想......这就是对你最大的回报了。”
说完这句话，女人向着房门的方向走去。电还没来，她走在漆黑的屋子里仿佛一块游动的阴影，窗外的灯光投射在墙壁上，在她经过时扫过她反光的发梢，转瞬即逝。
舒余看着她往大门走去，他的脑袋仍然不正常处于冷静与眩晕的双重状态下，一种与刚才极为相似的奇怪冲动抓住了他。
“那个——”
女人顿住了。她刚刚握上门把手。
“您知道外面的路怎么走吗？”舒余在开口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而他已经无法停止了，“我有车，我可以.....送你到商店。”
女人转过了头，直愣愣地盯着舒余，她漂亮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犹豫的神情。
“那就......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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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九点的街道上还十分热闹，再加上是休息日，到处都是活跃的行人。舒余在红灯前缓缓踩下刹车，微微叹了口气。他的脑袋似乎还在嗡嗡作响。是什么原因呢？他悄悄瞥了眼坐在副驾驶上的女人——难道他还会被被美丽的外表冲昏头脑吗？
当然，这个女人的确长得很美。她的美并非来源于她的青春——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舒余就意识到她的年龄不小了，她眼中深远的意蕴总是显得难以捉摸，她说话时声音柔缓，带着笑意，而那并非由于她的善意，而是一种习惯了作为上位者的气度，而这种气质需要时间的沉淀。
这也是舒余相信她是非人类的原因。
“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舒余又尝试着问了这个问题。
女人正眺望着窗外的街景，她没有转过头，没有再岔开话题：“我叫‘穹’。天穹的“穹”。”
她用手指在车窗玻璃上写下了“穹”的简体字：“这是你们人类赐予我的名字之一。过去的人们喜欢叫我‘阿穹姑娘’......直接叫我‘阿穹’也可以。你选一个喜欢的就行。”
“您说的这个‘过去’，是多久以前的过去呢？”
穹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时候，山川河流都还不是如今的形状。”
如果按照现代科学的观念来看，所谓“山河还不是如今的形状”的时期，有可能是上一个地质年代的事情，那就是以千万年起步的，不过她又说自己曾经见过人类，按照人类的广义定义，时间范围可以缩小到几十万年了。
他身边的这个非人类瞬间从千万岁减龄到数十万岁，与他的代沟大大缩小，可喜可贺。
绿灯亮了起来的时候，舒余逼迫自己不再想这个恐怖的年龄问题。“您说你还要去海边，是要做什么？”
“我要去找回我的一件东西。”
看见人类欲言又止的神情，穹笑道：“放心，这就不需要你帮忙了。”
他们在一家男装店里买到了合适的衣服。原本舒余在搜索附近售卖大码女装的商店，毕竟穹的身材超乎寻常得高大——舒余自己有一米八九，在南方已经经常被叫做“巨人”了，出来的时候还穿了双厚底的帆布鞋，而走在他身边的女人能和他完全平视，而且步态优雅，步速飞快，舒余几乎要跨大步才能赶上她。他本以为穹自称来自如此古老的年代，也许思想较为保守，结果抬头的时候发现穹已经走进了离她最近的一家男装店。事实证明，穹对任何衣物都接受良好，她随便拿了两件挂在打折架上的衣服，不顾一边导购员热情的推荐，直接进了试衣间。
看起来她其实不需要自己也能应付。他是不是应该走了？
“小哥，”看到站在门口的舒余，导购员就像发现了新的好目标——虽然不想刚才那个身材优越仿佛顶级超模的美女，但是面前的年轻人显然也拥有足够优越的条件，“这边新款设计师联名丝绸衬衫要不要试一下？”
“不好意思，我不是来买衣服的——”
“可以帮我付一下款吗？”
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试衣间出来了，手里抱着一大团她原来的那身黑色长袍。
没有宽大衣袍的遮掩，穹身上的古朴意蕴似乎是减弱了，然而她宽肩细腰的身材却更好地展露了出来，尽管只是最普通的宽松衣物，但是她肩胛骨的线条却撑起了整个背脊，让披散着长发的她看起来仿佛一尊修长的古典雕塑，她袖口下露出线条流畅的上臂，以及肌肉紧实的小腿，并不显夸张但充满了力量感。
舒余一时间愣在了那里。而一旁导购员的眼神都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