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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光 ...

  •   魏羽霖现在好生烦躁。

      他在扬州声色犬马多年,也没见过谢柔铮这样的美人,可偏偏谢柔铮横眉冷对,连郡王妃都敢出言顶撞,魏羽霖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不由得令他心痒难挠。

      “不过一个小娘们,本少爷想怎么用就怎么用,”魏羽霖恶狠狠地道,“早年在扬州时,谢庭只是一个小官,我姑母可是郡王妃,谢庭那老儿就算攀上高枝,也是天家的奴才!”

      “还有她身边那个小杂种,本少爷迟早捏死他。”魏羽霖朝着树干狠狠踹了一脚,本就蛮横的脸更显狰狞。

      顾祺嘴角微微一翘,攥紧拳头,妖娆的花瞬间零落成泥。
      脆弱得如同生命一样。

      魏羽霖几人全没注意他的目光,兀自商量着怎么将谢柔铮弄到手。

      “不如小的们像从前那样,把她直接绑来?”手下试探着道。

      “去去去,”魏羽霖踹了那人一脚,“那可是丞相的女儿,你当是什么小门小户,玩了就玩了?”

      若被谢庭知道,只怕不远千里也会来扬州剥了他的皮。

      “这事急不得,花楼里前几天又送来几个瘦马,还等着您去享用呢。”手下人搓搓手,满脸讨好之色。

      魏羽霖顿时眉开眼笑,色眯眯地点点头,带着狗腿子前呼后拥地走了。

      顾祺阴沉沉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慢慢摊开掌心。

      只见一手的花汁子,红艳艳的,像极了血。

      另一边,谢柔铮随意闲逛,竟发现一片隐秘的池塘,绕岸垂杨绿意盎然,是处绝妙的奇景。

      谢柔铮连鞋袜也没脱,就兴致勃勃地淌进池子里。

      “姑娘快上来,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杜衡大急,伸手就要拉她上岸。

      “怕什么,此处又没有旁人。”谢柔铮一挽袖子,在水边玩着漂浮的花瓣。

      谢庭不拘礼法,对两个儿女一向宽容,谢柔铮随了谢夫人,断不是个娴静的性子,从前在汴京苦于身份,一举一动皆要合乎规矩,如今来到扬州,登时像出笼的雀鸟,天高海阔,肆意玩闹起来。

      “你们快看,这里还有鱼呢。”谢柔铮捞起一条锦鲤,鱼儿扑腾两下跃入水中,逗得她咯咯娇笑。

      这时就看见一块石片自对岸飞来,在水面上打了几个水漂后沉了下去。

      “谁?”杜衡杜若吓了一跳,将谢柔铮护在身后。

      林间窸窸窣窣,走来一个黑色人影,却是顾祺。

      谢柔铮一看,脸上却荡起了笑意。
      “你去了哪里?”谢柔铮喜道:“我还以为你先回去了。”

      她今天一身豆绿襦裙,披帛在水中飘飘荡荡,长发高绾,倒像是壁画中人无意间闯入此境。

      顾祺眉头一皱,转身就要离开。

      谢柔铮却不让他走。

      “年纪轻轻,竟比我阿爹还要严肃,眉头皱多了,可是会老的。”
      “难不成遇见心悦的女子也要板着脸孔?”谢柔铮冲他仰起脸,做了个鬼脸儿,“笑一个。”

      “你怎么废话这么多。”顾祺终于忍不住,不耐烦地道。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原来他半年来颠顿流离,兼之身中奇毒,是以说话中气不足,声音喑哑,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刚好吓吓这小丫头。

      谁知话音刚落,就听见谢柔铮拍手笑道:“你终于肯说话啦。”

      顾祺瞬间反应过来,谢柔铮竟是在戏弄他!

      他恼怒地磨磨牙,恨不得直接淹死面前的小姑娘。

      谢柔铮道:“你不爱睬我,我偏要找你说话。”
      说罢又笑吟吟地道:“这下你总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顾祺干脆躺在岸边石头上,任由阳光暖洋洋地落在他脸上。

      “小气鬼。”谢柔铮学着他不顾形象地躺在草地上,几日的相处,她将少年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桀骜又乖戾,阴晴不定,就像头随时都会炸毛的半大狼崽。

      “小六。”谢柔铮朝顾祺的方向扔去一块石头,溅起了大片水花。

      顾祺闭上眼,充耳不闻。

      “谢小六!”

      “闭嘴。”顾祺喝道。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终于不阴沉着脸,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

      谢柔铮觉得这般逗他十分有意思。

      这才有个活着的样子。不论从前过的是何种日子,人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的。

      “你是我捡来的,自然就是我的人,不姓谢还能姓什么?”谢柔铮故意道,在看到少年冷厉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后,笑得更加灿烂了。

      “无论如何,你都跟定我了。”

      顾祺隔着一整个池子都能看见谢柔铮的笑脸,灿烂光明,像荡皱了一池春水。
      却怎么也荡不走他心中的烦躁。

      好,很好。

      他倒要看看谢柔铮还有什么本事。

      一旁的杜衡在看见顾祺眼神中不加掩饰的狠戾时,却是冷汗淋漓。

      这少年薄情寡性,是个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偏偏九姑娘心大的很,还觉得此人心思纯善。

      谢柔铮此举,分明是在撩拨逆鳞。

      她总得想个法子劝劝姑娘,让她早把此人放出府才是。

      谢柔铮不知这贴身侍女的心思。她在柳生堤玩了个痛快,天色暗尽才乘兴而归。

      只难为了谢府下人,以为自家小姐丢了,正紧张时才等到谢柔铮回来,因着衣袖衣摆具湿透,还挨了湘竹一顿说教,勒令她三天不许外出。

      谢柔铮被圈在府里,百无聊赖之余便拉着两个丫鬟整日在小厨房鼓捣吃食。

      “姑娘这是打算邀请那位周家小姐?”湘竹一面看她在厨房里忙活,一面笑着问。

      “知府夫人设宴款待,我也该礼尚往来。”谢柔铮小嘴一扁,眼中满是幽怨,“还不是姑姑不许我出门,我才整日闷在房里。”

      “刚好磨磨你这跳脱的性子,”面对可怜巴巴的谢柔铮,湘竹不为所动,淡淡地道:“日后嫁了人还这般顽皮。”

      谢柔铮苦着脸,继续和点心作斗争。

      “得找个人试试才行。”做好后,谢柔铮琢磨着。

      看见顾祺,谢柔铮眼前一亮,带着点心跑过去。

      “小六小六,快来尝尝我的点心!”

      “我不要。”顾祺冷冷地别过头去。

      “我要你吃你就得吃。”谢柔铮献宝似的举到顾祺面前,“我已经尝过了,没有很难吃的。”

      顾祺生平最厌被人强迫,又极讨厌吃甜食,花花绿绿的糕点,看着就腻得嗓子发慌。可谢柔铮一双殷切的眼睛,波光粼粼光彩闪动,他竟鬼使神差地接过来咬了一口。

      点心入口即化,没有意料中的不适感,反而有种百合花的清香,甜津津软绵绵,就像面前的人一样。

      “难吃死了。”顾祺故意同谢柔铮唱反调,厌恶地将剩余的点心丢在桌子上。

      “是你口味有问题,拿着珍馐当糟糠。”谢柔铮颇嫌弃地道,“今天的晚饭没有了。”

      顾祺嗤笑一声,扭头就走:“这东西也配叫做珍馐?”

      他真是疯了,和谢柔铮在这里扯皮。

      晚膳时分,顾祺果然没有出现。

      此时他正在烛火下研究舆图,目光落在南疆上出神。忽然,他耳朵一动,手握袖剑望向窗外。

      “看什么?”

      “当然看一个饿肚子的人啦。”谢柔铮伏在他窗前,向他招手。

      “气性竟比我还大,你嫌弃了我的点心,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她下巴微抬,杜若端着食盒走了进来,一打开盖子,食物的香气充盈了房间。

      “以后不给你吃就是了,何必闹绝食?”

      第二日。

      “我说,你就尝一口,就一口……”谢柔铮端起新做的点心追着顾祺满院子跑,留下杜衡杜若站在原地乐不可支。

      最终自然是顾祺禁不住谢柔铮磋磨,满面不耐地咽下去,再以一句“难吃”告终。

      如此鸡飞狗跳了几天,谢柔铮终于学会了几种糕点,同时又给知府夫人送了名帖,邀了周蕙和王玉祯来谢府游玩。

      原以为谢庭既身为丞相,家中应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没曾想不仅没有想象中的奢华,竟连下人也见不到几个。

      王玉祯看着谢府清雅朴素的陈设,眼中不自觉闪过失望。

      “你们这里人也太少了,不会觉着无聊么?”周蕙刚一进门就好奇地问。

      “老宅而已,平日也用不上许多人。”谢柔铮领着两人来到自己闺房,吩咐丫鬟上茶。

      这时两个姑娘才发现,原来桌子并房梁竟都是百年黄花梨,连茶杯茶盏,也具是前朝古物。

      这样的手笔,便是郡王府里也算罕有。

      “谢小姐,后日上巳节,晚上惯例会有花灯,要不要一起去?”周蕙得了母亲授意,有意同谢柔铮交好,于是趁此机会邀她出门。

      “叫我阿九便是,不必如此客气。”谢柔铮大方地道,“只是人必会很多,周夫人会不会不放心……”

      “放心,我会派人保护你的。”周蕙向她打着包票。

      王玉祯笑道:“表妹拿九姑娘做筏子,邀了城中几位公子做陪,只是不知那位叶公子肯不肯来?”

      “表姐!”周蕙面色涨红,难得带了几分羞赧。

      谢柔铮暗笑,原来是周蕙想见心上人,这才寻个由头,不过看见周蕙害羞,她也不好过分调侃,出言解围:
      “想来那叶公子也算人中龙凤,倒让人羡慕。”

      “你是丞相之女,大好男子不是任你挑么?”周蕙奇道。

      谢柔铮想起自己的“结局”,道:
      “真心难得。我倒觉得,只要他人品正直,两情相悦,便是个侍卫我也嫁。”

      这话王玉祯不好接,只笑着喝了口茶。

      周蕙听了,只觉谢柔铮直爽,看着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亲切。

      当下几个姑娘便约好上巳节见面。

      “姑姑怎么看?”两人走后,谢柔铮问。

      “周姑娘是个通情达理的,那知府夫人想来治家甚严。”湘竹思忖道。

      却是半句也不提王玉祯。

      谢柔铮知道王玉祯父亲早亡,现随母亲寄住在姑母府中。听到湘竹所言有些了悟,笑道:“看来知府家中,也有本难念的经。”

      说罢,她又问顾祺:“上巳节要不要一起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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