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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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谢柔铮一大早就敲开了顾祺的房门。
“若没什么事，便随我到知府大人府上好啦。”谢柔铮笑吟吟地道。
顾祺被人叫起来，心情自然不会多好。在听到谢柔铮的话后，更是哂笑不已。
冠冕堂皇，不过当他是个低贱的马夫。
“让你驾车而已，又没叫你卖身，扭扭捏捏做什么？”谢柔铮奇道。
几日相处下来，谢柔铮也看出此人性格孤傲，然而她偏生是个热火的性子，软磨硬泡之下顾祺一时间竟拿她无法，只得不情不愿地随她上车。
谢庭早年在扬州任职，同此处知府相识已久。谢柔铮自汴京动身前，谢庭早向他递了名贴，托他照抚一二。如今谢柔铮来到扬州，自要到府上拜访。
谢柔铮到了周府，早有下人为她撩起帘子，殷切地道：
“姑娘万安，我家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谢柔铮由着下人带她来到前厅，见着厅前坐着两位夫人正在品茶。
“夫人安好。”谢柔铮敛衽行礼。
“姑娘客气了。”知府夫人连忙扶起谢柔铮，待打量她的眉眼时，也不禁惊叹不已。
“这位是王夫人，这两个丫头，一个是我女儿周蕙，一个是我侄女王玉祯。”知府夫人引荐。
三个姑娘彼此见礼。
“哎呀，真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不愧是丞相千金，也就是谢大人这样的人物，才能生养出如此绝妙的人儿……”王夫人拉着谢柔铮的手不住口地称赞，言语颇多热情。
又褪下腕上的翡翠镯子套在谢柔铮手上，说是见面礼。
知府夫人见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此时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小姐，皆是扬州大小官宦的亲眷。
“谢姑娘难得来一次扬州，今日我托大做东，邀了许多高门贵女，你们姑娘家，想来有许多话说。”知府夫人见谢柔铮面露讶异，笑着解释道。
“夫人有心了。”谢柔铮微微颔首，想来知府夫人有意将她引进扬州的交际圈。
至于在座这些人有多少是为了谢庭的名声而来，就未可知了。
谢柔铮收敛心思，一面同这些姑娘赏花，一面寒暄。
“汴京和扬州比如何？”其中一个贵女问。
“都是大晟最繁华的地方，除了京中的小姐们……”谢柔铮将话题引导京中时兴的打扮上来。
杜衡性格稳重，谢柔铮今日便让她陪同自己赴宴。她眼见着谢柔铮在人群里手执团扇掩面出神，原以为她因着此事心中不快，就趁着谢柔铮看景的功夫低声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不适？”
谢柔铮回神，眼中闪过一抹流光，隔着绡纱团扇眉欢眼笑地道：“扬州佳人真多，我今儿才算是开了眼。这些小姐们都好美啊。”
尤其是表小姐王玉祯，弱柳扶风，我见犹怜，饶是她见惯如花美眷，也不禁生出十分的怜爱之心。
杜衡不禁扶额。
她怎地就忘了九姑娘这见了好看的人物就双眼放光的脾性。
谢柔铮好整以暇，在欣赏此间佳人，殊不知这些小姐也在打量她。
“表姐，这位谢姑娘生得当真美貌，那些个自持身份的小姐，可都被她比下去了。”周蕙伏在王玉祯耳边悄声道。
王玉祯自打进门，就一直看着谢柔铮。因着初次拜访，是以谢柔铮打扮相较平时繁复得多。她今日穿了件绛红色绣缠枝莲诃子裙，外罩薄纱大袖衫，头带点翠嵌珍珠的双鸾步摇，一双金瞳明媚如翦，显得华光灿灿，不可逼视。
想到这通身的气派自己拍马难及，王玉祯不禁微抿着嘴，扯扯自己身上淡粉色的衣裳。待看见谢柔铮向她微微一笑，又脸色微红，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去。
谢柔铮见她不胜娇羞的模样，暗叹一声“美人如玉”，正要过来搭话时，就听见张扬的女声自厅外传来。
“这位就是汴京来的谢姑娘？”
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两个妇人走进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倒是先声夺人。
“这位是慎郡王妃和都尉夫人。”周蕙对谢柔铮道，想了想，又悄悄说，“你最好离她们远点……”
还未说完，就被一人打断。
“你竟是那个西沙蛮女？倒让本少爷好找。”
只见妇人身后跳出个矮胖身影，竟是那日在街上见到的纨绔。
“这位是犬子魏羽霖。姑娘，您别见怪。”都尉夫人道，又轻斥魏羽霖，“还不给谢丞的千金见礼？”
谢柔铮面色如常，心中却已涌起不悦。无怪这纨绔嚣张至此，早听说扬州城里，郡王妃那位侄儿是出名的恶少，没想到才进城第一天她就已然领教。
以郡王妃对其宠爱的程度，出席满是女眷的宴会并不稀奇。只是三番五次辱及先母，却是令她真真切切地感到恼怒。
“今儿个天气这么好，不如捉两个奴隶斗兽，看他们你死我活多有趣。”魏羽霖摸摸下巴，不怀好意地道，“你领走的那个小奴隶呢？本少爷还没找他算账呢。”
在场大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听他说得凶残，只吓得脸色一白，郡王妃还未开口，却听谢柔铮天真地道：“好啊，我在汴京都没见过斗兽，正好把这新鲜玩意给阿爹讲讲。”
郡王妃和都尉夫人的神色终于变了。
这些年他们做过的荒唐事不少，谢庭知道还就罢了，若传到陛下耳朵里，彻查下来，他们这些人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霖儿，你胡说什么！”都尉夫人泼辣精明，忙喝住魏羽霖，对谢柔铮道：“小儿被惯坏了，出言无状，姑娘勿恼。”
语气硬邦邦地，却并没几分歉意。
“夫人言重了。”谢柔铮淡淡道，“只是家父虽不喜闲话，但却与家母伉俪情深，两人的情分，可不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出言反对的。”
都尉夫人脸一垮。
魏羽霖没注意自己母亲的神情。他满腔心思都在谢柔铮身上。
自从那日惊鸿一瞥，他就对谢柔铮念念不忘，心痒难耐之余只恨不得立时抢回府去。现在碍于对方身份不好下手，见谢柔铮眉头微蹙中流露的万种风情，魏羽霖只觉骨头都酥软了，连忙腆着笑脸道：“是是是，没想到谢姑娘如此貌美，小生唐突了。”
说着，装模做样一揖到地。
周蕙见他这副色迷心窍的德行，不禁嫌恶地别过头去。
倒是王玉祯起身行礼道：“姑母，那边的并蒂莲都开了，不如我和蕙姐儿带谢姑娘看看？”
知府夫人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接过她抛下的台阶道：“说起来这莲花也奇了，近几年竟年年开出并蒂的花儿来……”
“想来是国运昌盛，老天庇佑吧……”都尉夫人何等精明，顺着她的话笑道。
吃罢了午宴，谢柔铮婉拒知府夫人的邀约，打道回府。
“姑娘，方才席间郡王妃和都尉夫人对您颇有些冷淡，”杜衡道。
“莫提了，若不是看着知府夫人的面子，我才不与她们周旋。”谢柔铮躺在车里，由着杜衡帮她卸下鬓边繁重的首饰，“强龙不压地头蛇，谢府再如何得势，离开汴京也要收敛一二。扬州势力盘根错节，更有郡王在此坐镇，得罪了他们到底不美。”
说罢又叹道：“本以为离了汴京就可远离勾心斗角，没想到扬州这起子糟心事竟半点不比从前少。”
杜衡看她撅着小嘴，全然一副惫懒样子，不由得抿嘴笑了，道：“姑娘不喜欢，推了也就是了。老爷让姑娘来扬州，可不是为了应酬的。”
谢柔铮精神一振，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地道：“就是，我可是丞相的女儿，他们再怎么样，也要忌惮阿爹三分。”
“都怪那个魏公子，委实让人生厌。”提起魏羽霖，杜衡也十分恼火，“说什么奴隶相残，未免太残暴了些。”
顾祺听着，握着缰绳的手渐渐收紧。
谢柔铮不知道，他再却清楚不过。
这是达官贵人喜欢看的肮脏玩意，将两个活生生的人放在一起，看他们同类相残。
“大不了就把小六交出去，正好那所谓‘斗兽’，我还没亲眼见过呢。”
外面传来鞭子一声脆响。
杜衡吓了一跳，谢柔铮却撩起帘子冲着驾车的人笑道：“你是我的人，我自当保你，如此下作的行径，断不是谢家人所为，你大可放心。”
安抚了顾祺，谢柔铮笑意渐渐消散。
扬州诸官宦醉生梦死，缅于温柔乡，除了知府一家尚有几分清正，无不沾染了奢靡气质。尤其是慎郡王，在扬州作威作福多年，实在有负先帝所赐“慎”字封号。
看来这十余年，倒是在州府站稳了脚跟，否则那魏羽霖也不致如此嚣张。
“姑娘，奴婢听说扬州城郊有个好去处，不如我们明天去游玩散心？”杜衡不欲让她为此事多烦心，道。
谢柔铮欣然应允。
扬州人杰地灵，风景无数，而最为出名的就是璧娘冢。
“这里也没什么特别啊。”谢柔铮来到璧娘冢，见得堤上绿草茵茵，花树遍野，上头立着座小小亭子，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不禁有些失望。
一垂钓老叟闻言笑道：
“姑娘只知柳生堤，可知璧娘冢？”
杜若望过去，道：“那边果然有处青冢。”
老叟道：“姑娘有所不知，璧娘乃是此间一位传奇人物，虽是风尘女子，却颇有傲骨。璧娘与秀才柳生情投意合，早已互许终身。后来柳生进京赶考，璧娘千金相赠。哪知柳生总想着功成名就再衣锦还乡，等他数年后再回扬州时，璧娘却早已亡故。柳生抱憾终生，临死前命人将自己葬在璧娘冢对面的堤上，如此便能时时望见璧娘。”
“世人皆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有些人一旦错过，那便是悔之晚矣。”
杜衡杜若看那小小坟茔，时过境迁，立着的石碑早已被荒草埋没，不觉凄然。
谢柔铮却道：“我倒觉得柳生未免优柔寡断，璧娘愿意委身相从，便绝不是嫌贫爱富之辈，既然两情相悦，就该奋不顾身，如此畏首畏尾，倒让人小瞧了。”
又满不在乎地道：“我若是璧娘，才不会一辈子苦守一个不值得的人，他若离我弃我，我偏要千百倍地比他好，让他后悔也没处哭去。”
顾祺不由得多看了谢柔铮几眼，他倒没发现，这小姑娘有几分意思。
老叟一愣，捋着胡子若有所思道：“若世人都像姑娘一般豁达，这天底下不知会少了多少伤心之人。”
离开柳生堤，谢柔铮玩心大起，拉着两个丫鬟向着清幽之地去了。
顾祺听见几个姑娘的笑声，只觉吵闹，干脆独自向林中深处走去。此时正是春天，此地桃李芳菲潋滟，开得正好。
忽听不远处有人窃窃私语道：
“大少爷，那可是谢丞相的女儿……”
顾祺漫不经心地折下一截花枝子，大朵大朵的花轻颤一下，怒放在他苍白的手上，更显的红艳欲滴。
血气森森。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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