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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思念 ...
“殿下,陈楚难以抵挡我等大军,已然节节败退,我们乘胜追击,定能一举拿下!”靖远将军挥剑指向沙子垒成的地势图,显得意气风发。
“这还只是第一步,”顾祺端坐上位,显得十分沉静。他转着小指上的红宝戒指满不在乎地道,“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哪知朝廷竟派下人来,与顾祺谈判。
说是谈判,却半点没将众人放在眼里。
“念在你们抗倭有功,陛下洪恩,特令本官降下圣旨,前来招安。”那使臣十分倨傲。
在他看来,顾祺不过是个不成气候的刁民罢了。
想来朝廷那些蠢东西,也是这样的傲慢吧?
“那你倒是说说,他想怎么招安于我?”顾祺微微一哂。
听他此言,那使臣面露不屑,道:“封你个一品大员也就算了,你还想怎地?你一个草民,这可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话音未落,突觉耳朵一凉,顺手摸去只摸到粘稠的血。
那使臣连惨叫也未发出一声,就被顾祺削掉了脑袋。
“顺帝?他又是什么东西?”顾祺顺手抹去剑身的血迹。
“本殿下是他的爹。”
*
皇宫。
朝堂此时却是一派愁云惨淡。
他们不敌陈楚,节节败退,原以为那支凭空出现的军队能够协助官兵抵挡一二,哪想到他们竟敢公然与朝廷叫板?
还敢斩杀使臣?
前线的探子跪在殿前,神色仓皇,大声道:
“启禀陛下,我等派去招安的小队全军覆没,王大人被削掉了耳朵,我们在那一伙叛军里看见了靖远将军,他……他竟带着虎魄军叛逃了!”
哗然,群臣激愤,纷纷出言上书剿匪。
“只是那首领似乎认识陛下,”那探子迟疑着道,“听他语气,与陛下十分熟悉。”
到底没敢转述那句大不敬之语。
“难不成是他?”顺帝被色|欲填满的脑子终于短暂地清明,第一次骇然变色。
那个人生死未明,始终是他心中一根尖刺。想到这,他大手一挥,“传令下去,捉住叛军首领,格杀勿论!”
管道臣上前一步,“陛下,此时陈楚气势汹汹,那伙人又来历不明,我们不如坐山观虎斗,让他们两败俱伤,如果贸然进攻其中一方,恐怕他们会先行结盟。”
朝中大臣听闻管道臣所言有理,一时间也是议论纷纷。
哪知顺帝眼睛一眯,露出几分戾气。
“走了个谢庭,你就敢违抗朕的命令不成?”
“臣不敢。”管道臣慌忙跪下。
顺帝冷哼一声,示意退朝。
管道臣看着自己一心侍奉的君主刚愎至此,不禁无言。
恍然间,他想起谢庭那日在朝上,是不是也是这般?
他低下头,只觉这座美轮美奂的宫殿寒冷刺骨。
就算被顺帝视为心腹大患,恨不得除之而后快,顾祺带着大军仍然一路高歌,十二城已连失三城。
与高涨的势头相对的,是顾祺一日坏似一日的身体。
“殿下又在梦魇了。”
飞廉站在门前,十分担忧。
每到这时他们也只能干瞪眼,若是贸然进去,只怕直接横着出来。
“这样日日吐血,又有多少血给他流?”靖远将军大声道,“难不成他竟是铁打的人?”
“你不知天牢……”飞廉说完,住口不言。
脸色却十分惨淡。
“顺帝当真如此狠毒。”听完他所说,靖远将军悚然道。
又思忖道:“殿下之毒,只怕需要些别的的法子救治了。”
飞廉会意,“你是说,南疆的巫医?”
“正是。太后母家从前在南疆任职,只怕暗中得了许多古怪手段,既然她能想出用毒的法子,自然也会有解决的办法。”
“如此也好,只是不知道殿下肯不肯?”飞廉心知顾祺十分骄傲,中了毒也只肯强撑着,不肯吐露分毫,不禁有些担忧。
“你二人若再敢嚼舌根,就给我滚去戍边。”顾祺推开房门走出来,虽脸色惨白,背脊却仍傲然挺直。
靖远将军却不吃他这一套,“我可才归顺不久,你若一命呜呼,我就算改弦易辙也迟了,你总不能让我还回顺帝手下吧?”
顾祺轻咳一声,却是笑起来。
“放心,便是你死了,我也不会死。”
愈演愈烈的战火,烧灼着顾祺的身体,也点燃了四面楚歌的大晟。
雍州一城。
顾祺站在城楼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守城知府。
“我还道你多有骨气,却原来不战而降,可笑之极。”
“上京?”顾祺回过头,看到远处灿金勾描,上书“上京”二字的牌匾。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顾祺微微颔首,自有属下呈上弓箭,“顺帝建造玉京十二城,自比天上神宫,想要与神仙同寿?”
说罢,他拉满弓弦,竟一箭将那金色牌匾射成两半。
“他还不配。”
“从今以后,只有雍州,没有上京。”
众人见他如此神技,尽皆骇然。
“我问你们,可见过一个金色眼瞳,容貌尚可的女子?”顾祺丢下弓箭,慢悠悠地道。
雍州知府不知他何意,哆哆嗦嗦,瞠目不言。
顾祺见他呆头呆脑,十分不耐烦,“那本殿下便一个一个杀过去,总能有个结果。”
说着,下令大军攻进城中。
“等一下!”窜出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人,一撩衣摆跪在地上,“殿下,您不能杀了他们。”
“若您找的那位贵人当真在城里,岂不是惊扰了对方?”
“你是太子旧部?”顾祺眼见着此人有些熟悉,一时却有些想不起来。
“狄大人,您怎会在此?”靖远将军惊愕道。
“此事说来话长了。”狄箐叹道。
发生了这一折,顾祺也就打消了杀人的念头,收押了雍州知府,留在雍州整饬军队。
雍州诸官便打气万分精神,设宴款待这位魔星。
那狄箐原是太子手下幕僚,太子失势后,他离开汴京做个守城小官,堪堪保住一条命。在雍州不显山不露水,现在倒成了各个官员争相巴结的对象。
“狄大人,太子殿下生前极欣赏你的才能,没想到你竟沦落至此。”靖远将军有些感慨。
“能活下来已是不易,便不说这些了。”狄箐倒是神态自若,道,“现在不是还有个小殿下么?”
“顾长风拿你当智囊,本殿下可不在乎。”顾祺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自为殿下肝脑涂地。”狄箐神色一正,道。
正说着,侍女鱼贯而入,端上各色点心。
狄箐还不觉怎地,飞廉和靖远将军却不约而同抹了把冷汗。
殿下最讨厌的就是甜食了。
尤其是栗子糕。
“谁叫你端上来的?”靖远将军已喝道,“还不滚下去?”
暗盼顾祺不会迁怒于她。
下首的官员更是战战兢兢,生怕这位一个不满意,砍瓜切菜一样剁了他们的脑袋。
看着那盘精致点心,顾祺微一晃神,倒想起在扬州时,谢柔铮时常做些栗子糕哄着他吃,他烦不胜烦,偏偏谢柔铮还巧笑嫣然,乐在其中。
“你再吃一口好不好……”
“等等。”
顾祺示意婢女端上来,在一众惊愕的目光里拈起那糕点,咬了一口。
“难吃死了。”
比起她的差的太远了。
顾祺嫌弃地丢了糕点,也不明白自己突然发什么癫狂。
他想起那夜上巳节夜游,两人逆流而遇,彼时她眉目如画,对着自己道:
“若是怕我走丢了,就该好好拉住我的手啊。”
可他竟一次也没有拉住过。
顾祺自负又骄傲,一个小小谢柔铮,自然逃不出他的掌控。
可他竟失手了。
现在的不甘,懊悔,还有许许多多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几乎快要破体而出,牵动着他的思绪,再不是他所能控制。
念及于此,他又没来由生出几分恼怒。
“撤下去。”他冷冷地道。
“殿下当真十分反常,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功夫又在磋磨那糕点了。”看见婢女匆匆上去收拾狼藉,靖远将军十分不解,“这样阴晴不定,跟长风殿下半点也不像。”
“将军莫非是忘了殿下的生母泽夫人?”狄箐插口道:“泽夫人那样乖张刚烈的性子,生出这样的孩子也不甚稀奇。”
“那女子到底如何惹怒殿下,”靖远将军冥思苦想,一拍脑门,突然大彻大悟,“只怕这女子形似夜叉,奸猾似鬼,才引得殿下如此忌惮。”
“……”飞廉一脸难言,欲言又止,“将军想必还未成家吧?”
“这是自然。”靖远将军疑惑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飞廉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低头喝酒。
狄箐思索了半天,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只是不知哪家的姑娘这般倒霉,被他惦记……”
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只留下靖远将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顾自猜着哑谜。
*
坠露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卖笑生意,由着侍女为她按压太阳穴养神。
侍女服侍她多年,却仍摸不透这位姑娘的性子,离了那些个场合,脸上便半分笑容也无。
“今天又赶走一位恩客,你这小贱人,还真拿自己当个金枝玉叶,保你那清白之身么?”穿红着绿,打扮妖艳的鸨母闯进来,指着坠露的鼻子骂道。
坠露充耳不闻,对着镜子卸下耳环。
“你吃我的喝我的,今儿我就要你全吐出来!”鸨母说着,抢了她桌上珠光宝气的匣子。
“我看谁敢动!”
坠露却像疯了一般扑过去,死死掰开鸨母的手,从妆奁里抢出一件璎珞项圈。
鸨母将她推到在地上,待看清她抢走的东西时不禁冷笑。
“呦,真打算为他守身如玉呀?可惜人家早就走了,拿你当个玩意儿。”
“没了那谢令均捧你,你还当自己是名震京都的花魁不成?”鸨母狠狠啐了一口,带着龟公浩浩荡荡地走了。
坠露低着头,攥着璎珞项圈,由着大颗大颗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砸在上头的宝石上。
“姑娘……”侍女吓坏了,扶着她站起来。
坠露转过脸,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她一抹眼睛,擦去脸上的泪痕,突然定定地道:
“小灵,去把我的箱笼拿出来。”
*
“近来顺帝那老东西在干什么?”营帐里,顾祺高坐上首。
“顺帝正加紧召集道士服食金丹,汴京被羽林卫管控着并未暴动,只是那个花魁坠露竟逃走了。”飞廉话音一转,却说了件有些不相干的事。
“坠露?谢令均的老情人?”顾祺眉头一皱,倒是想起了那天举城欢庆的夜宴。
不过名满京华的花魁坠露是个何种样子,他却半分也想不起来。
只想到了谢柔铮。
花魁夜宴上,谢柔铮倒是向他讨过生辰礼,彼时他不以为意,现在想来,倒是细细想着,若这时还在谢府,只怕那小丫头肯定要磋磨着他过生辰。
飞廉说了半天,才看到自家主子嘴角微翘,不知何时早已走神,不由得跟着一愣。
“无妨,你接着说。”顾祺这才回过神来,挥挥手示意飞廉说下去。
“……属下已经查过,她并非一般的烟花女子,她本名沈钰,是沈阁老的幺女,当年长风殿下战死,沈阁老一力死谏,证明太子殿下无罪,顺帝为了立威,一怒下下令抄了沈家,沈府男丁屠戮殆尽,沈夫人自尽而死,只剩下沈钰一人充做官妓。”
“沈家?”靖远将军道,“我记得那位沈大人和谢庭似乎十分交好。”
顾祺在汴京时日颇短,后被囚于天牢,是以并不知晓这些旧事。
“不错。沈家倒台后,也是谢庭暗地里在照料沈钰这个孤女。”飞廉道,“谢令均与沈钰是青梅竹马,若不是谢令均一直护着她,想来早就已经香消玉殒了。”
顾祺恍然,无怪谢柔铮在听说自己兄长宠幸一个花楼女子时,并未作出多大反应,反而有几分伤心,原来是和坠露是故交。
“她逃跑一事在汴京闹得很大,官府正在全力搜捕她,若是被抓住,只怕性命不保。”
顾祺想了想,道,“你派些人去汴京搅浑了水,引走官府的人,看这女人能不能找到谢令均。”
飞廉躬身应是。
谢家诸人还不知坠露已经出走汴京,此时早已立冬,运河封禁,小小的青州偏安一隅,似乎与大晟的兵荒马乱隔绝了起来。
谢家人闲来无事,便在大堂同喝酒,堂下生了炭火,谢柔铮坐在一旁,闪动的火焰在她脸上反射出莹莹光芒,更衬得一双眸子如同烈火熔金,艳丽绝伦,引得此间客人纷纷侧目。
“大兄,想不到你我上次一别,还有再见之机。”谢庭怅然道。
“当年阿勒同执意要跟你走,现今你还不是沦落青州。”鞨满陀冷哼一声,却是接过他递来的酒,“这下你总该跟我回西沙去见准娘了吧。”
“我身为大晟人,无论如何是不能离开这里的。”谢庭摇头道。
“客官还不知道吧?”旁边一大晟脸孔的人听见谢庭此言,不由得插口道,“大晟早变了天啦!”
不等谢庭问他,他便自顾自说下去:“,又不知怎地,横空杀出一股势力,将朝廷杀得片甲不留,现在大晟已经是四分五裂,风雨飘摇了!”
他嘿然冷笑,仰脖灌了一大口烧酒,大声唱道:“夜将升,日将浸,银勾铁剑,实亡大晟①!”
他声音粗哑,在座众人里一半都是大晟人,脸上都不禁浮现出哀戚之色。
谢庭听罢,一向不动如山的脸色也终于有了几分萧索,不等鞨满陀,自顾自斟满了一碗酒喝了。
鞨满陀见状,终是未曾出言嘲讽,反而拍拍他的肩,道:“这样艰难的世道,你一个书生能做什么?保住一家子的命已是不易。”
倒是谢柔铮听见那汉子的口音后悄悄问道:“这位大叔可是来自中原?”
那汉子见她生得貌美,语气又十分柔和,满腔愤懑也不禁因此消散些许,道:“正是,姑娘有何指教?”
“不敢,只是想问大叔来青州时,路过汴京一带?”
“自然是路过的。”
“那你可曾见过这个人?”谢柔铮精神一振,从袖中拿出一张小像。
那汉子细细看去,摇了摇头,“并未见过此人。”
谢柔铮道了谢,眼中闪过浓浓的失望。
“姑娘一路都在打听小六,耗费颇多心神,”杜衡叹道,“希望他平平安安,才不会辜负了姑娘的苦心。”
“表妹,这小六又是何人?”木沙道,“自打你进了青州,就一直在寻他。”
“……一个朋友,”谢柔铮蔫蔫地拨弄着炉火,有些颓然,“我说好要一直保护他,却没有做到。”
“你俩很要好么?”
“似乎也称不上。他有些傲气,还有些古怪性子,”谢柔铮想了想,“但他是特别的,还救过我的命。”
“……我大概能理解,就像我在想着图兰一样。”木沙试图比划,“图兰在我眼里就是最特别的,别的姑娘千好万好,我也不会去看一眼。”
“那个叫图兰的姑娘一定很好,她真有福气。”他说得憨直,谢柔铮笑罢,倒是有些向往。
木沙将心比心,得出结论:“这个小六也应该很好。”
谢柔铮有些踌躇,“我也不知道……但我还是想找到他。”
想再见他。
“你一定可以的,”木沙道,“按照我们那里的说法,只要信念足够强大,一切都会有回应的。”
“但愿如此。”
谢柔铮看向窗外,竟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大片大片白色的雪在空中飞舞,小小的客栈渐渐笼罩在一片银白色之中,就像一团朦胧的混沌,无人知晓未来的走向。
“下雪了。”谢柔铮惊喜地道。
“不知你在的地方是不是也下了初雪?”
不知你是否也在初雪时想念着一个人?
当当当!对不起大家,终于更新了,大粗长章奉上,看到这里的宝贝给个收藏评论可好?爱你们!
注:①出自周宣王时童谣,原文为:夜将升,日将浸,檿弧箕服,实亡周国。作者拙劣改写,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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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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