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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筹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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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柔铮精神一振,接过厚厚的信封打开。
“果然如此。”谢柔铮看完,神情有些凝重。
她铺了纸,准备给扬州回信。
“帮我磨墨好不好?”她对一旁摆弄鸟笼的顾祺道。
“凭什么?”顾祺懒散地道,“我又不是你的书童。”
“你整日待在屋里不出门,总要活动活动,”谢柔铮理直气壮地道,“待会做糕点奖励你。”
把砚台往他那边一推。
飞廉在外面藏着,见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了什么!小殿下竟然真的在给九姑娘磨墨!
——虽然十分不情愿。
待看见顾祺警告的目光,他又将头缩了回去。
谢柔铮没注意到身边人。
她认真地写了信,吹干上头的墨痕。
在书里,管道臣之所以得以高升,就是查出了慎郡王私自藏兵。顺帝虽昏庸,但对这种事却及其敏感,听到管道臣捅出此事雷霆震怒,直接将慎郡王全家押回汴京。管道臣也一战成名。
扬州水灾,谢庭惦念着同慎郡王昔年的交情,便举荐慎郡王主事。慎郡王倒台后,谢庭因此被顺帝猜疑,于是转而提拔管道臣,两人渐渐离心。
谢家式微,也是从此而起。
“只怕我们得快些去找阿爹了。”谢柔铮当机立断。
谢柔铮走后,飞廉一闪身站在屋里。
“殿下,南疆的人马已经逐渐向此处回合,死士也已快马加鞭,进了汴京,”飞廉递上一块漆黑令牌,“只等殿下命令。”
“今天柳贵妃漪园设宴,”顾祺接过令牌,“有没有什么不妥?”
“柳贵妃正在同皇后斗法,请了许多世家,不过除却几个有明确一向的,大部分还在观望,兴许是在等谢庭的决定。只是不知为何,半途太子也来了。”
“哦?”顾祺正在给画眉喂水,“他来做什么?”
“他似乎是专门来看谢姑娘的。”飞廉犹豫着道,“不过他伸手扶谢姑娘的时候,谢姑娘似乎很是怕他,脸色都白了。”
只听见“咔吧”一声,笼中的画眉连惨叫也没发出来,就直接跌在笼底一动不动。
“哪只手拉的?”顾祺轻飘飘地问。
飞廉不知怎的,听出几分暴虐杀意来。
“这……”他额角滴下冷汗,“右手,右手搭在谢姑娘手臂上。”
“知道了,”顾祺挥手叫他下去,“继续关注宫中动向,还有靖远将军,及时向我报备。”
飞廉躬身应是。
直到离开院子,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小殿下不是很厌恶谢姑娘吗?问这些无关紧要的做什么?
谢柔铮一直等到谢府亮起了灯笼,才等到谢庭回家。
“阿爹今天怎么回的这样迟?”谢柔铮急不可待地上去。
“地方上奏了折子,扬州突发暴雨,近郊的几个地方都淹了,正在想办法安置流民。”桌上早已摆满了吃食,谢庭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到现在才真正吃上第一口饭。
——果真已经发生了。
“那可要选个主事之人才好,”谢柔铮关切地道:“不知陛下何意?”
“我打算举荐慎郡王。”谢庭道。
“阿爹怎会举荐慎郡王?”谢柔铮故意奇道,“难不成阿爹同慎郡王是旧识么?”
“这都是陈年旧事了,那时我和你母亲刚回到汴京,慎郡王彼时还未娶妻,年轻气盛,”谢庭说起往事,脸上也不禁缓和下来,“说起来我们还有些交情。”
又道:“你怎地突然对这些事感兴趣?”
“那只怕慎郡王要让您失望了。”谢柔铮咬着唇,递给谢庭那封信。
谢庭看完,饶是他见惯风浪,也不免有些吃惊。“你在哪得来的?”
“周夫人无意间透露的。”谢柔铮干脆推出周家,顺便扣给慎郡王一口黑锅,“在扬州时慎
郡王府处处刁难女儿,我气不过,便托了湘姑姑想办法探查。”
何况也不是完全冤枉,那魏家不就是刁难她么。
“还有这等事?”谢庭皱眉道。
谢柔铮将慎郡王府和魏家的事告诉了谢庭,道:“人心是会变的,慎郡王已经不是阿爹当年所见的样子了。”
“爹爹想必也不是没有顾虑吧?否则在扬州时怎会给周大人名帖?托他照拂于我?”
“我知道了。”谢庭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许是为官数十年,看透了宦海沉浮,他早已将不动声色谙熟于心。
此事小了说,是一下犯上,朝大了说,那便是有谋反之心,触中了顺帝的大忌。
慎郡王已然留不得了。
“为父命你去扬州散心,你却还忧心这些事。跟你母亲一样,总是爱操心。”谢庭话锋一转,道。
“能为阿爹分忧,阿九就不辛苦。”谢柔铮轻声道:“阿九只希望咱们一家都平平安安,”
谢庭在烛光下看着女儿不再稚嫩的面容。这个娇滴滴的小女儿自从几月前便脱胎换骨一般迅速成长起来,如今大晟外忧内患,难不成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无论如何,阿爹也会护你们一世周全,否则九泉之下无颜面对你们的母亲。”谢庭沉声道。
“阿九一直都相信。”谢柔铮眼中神采闪动,轻声道。
“只是不知爹爹觉得哪位大人适合去扬州?”
谢庭闻音知雅。“你想说谁?”
既然管道臣迟早要步步高升,谢柔铮念及自觉难以撄锋,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女儿想让您举荐管道臣。”谢柔铮道。
***
礼部。
地上黑压压跪了一排官员,正在听宫里来的人宣读圣旨。
“管大人,接旨吧。”宦官道。
“多谢公公。”管道臣不动声色地递过一块银子,“不知陛下怎突然下令将臣调去扬州?”
“这个咱家也不知,”那宦官接了银子,笑眯眯地道,“天子的心思,怎是咱们奴才可以随意揣测的,不过今儿早上谢大人倒是进过宫,走了以后陛下就下了旨,这其中有何干系,那便未可知。”
“谢庭举荐我去扬州?”送走了浩浩荡荡的宫人,管道臣皱着眉道:“此事当真古怪。”
“莫不是他在朝中针对你已久,所以借机将你调出汴京?”礼部一同僚道。
“绝非如此。南下扬州,是为了赈灾,早晚还要回到京城,若管大人做的好,多半还会升迁,此事总是利大于弊。”另一人道。
“这便奇了,谢庭老儿竟突然生了良心?”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桩好差事,难不成谢庭走起了怀柔政策?打击不成,便试图招揽于他?
“不可能,他眼高于顶,怎会招揽我一个小小五品。”管道臣深知谢庭为人,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谢庭会如何害他。
但很快他便得了机会。
谢庭招他去谢府。
谢柔铮知道后,特意带着几个亲近的人在水榭附近偷听。
谢庭早与管道臣不睦,一个骄傲一个耿介,届时若有争吵,她还可从中调和。
“姑娘只是想听个壁角吧,”杜衡杜若见谢柔铮一脸好事模样,不由得十分无奈,“您也未免太顽皮了。”
谢柔铮还一并拉上了顾祺。
他也就因此看见了管道臣。他今日一身深蓝便服,如松如竹。
“好风骨。”谢柔铮不禁赞了一声。
她一向敬佩端方君子。
顾祺细看管道臣,眉目清隽,君子朗若乾坤,果真不是楚风可以相比。
他嘴角微微一勾,敲打着袖剑。
“谢大人。”管道臣行礼。可后背绷紧,却是存了十分的警惕。
“我谢府不是龙潭虎穴,你不必如临大敌,”谢庭道:“坐。”
管道臣应声坐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谢府,果真和传闻中一般豪富,不过其中陈设有别于大晟,想来是为了照顾他的西沙妻子。
“圣旨已经下来了吧。”谢庭直接了当地道,“就是我对陛下举荐你。”
“……是。”
“你不需猜忌,”谢庭因着谢柔铮的缘故,对管道臣总生不出几分好脸色,“是阿九一力向我推荐,我才在陛下面前向你美言。”
管道臣想起谢柔铮的痴缠,脸上油然生出几分抗拒。
“我女儿貌美如花,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谢庭拍桌冷笑,只怕若管道臣敢说个不字,他下一秒就会挥拳朝他脸上招呼过去。
管道臣皱眉不言。
“但刨除老夫的喜恶,你虽眼光极差,但的确是南下扬州最好的人选。”就在管道臣以为谢庭要将他赶出去时,谢庭却平静了下来。
管道臣有些不明所以。
谢庭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慎郡王私下招兵买马,豢养死士,被陛下知道了。”
管道臣一惊。
“怎会如此!”
“此次派你下扬州,一来赈济灾民修筑水坝,而来掀了慎郡王的老底,此事非同小可,朝上除却你也没有更好的人选。”谢庭道,“你独闯虎穴的确有些危险,不过此事若能圆满解决,你的前途必然会一片顺遂。”
“老夫会在暗中支持,你大可放手去做,让老夫看看,你这新科状元有何本事?”
“为什么是我?”管道臣冷静地道,“我若升官,对你并无好处。”
“大家都老了,有些事总要放手交给年轻人做。对内政见不合还就罢了,可对外,你我俱是大晟子民,”谢庭长叹一声,“大晟风雨飘摇,国不国矣!”
管道臣没想到谢庭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谢庭这种人人得而诛之的奸臣,难道也知忧国忧民?
“你们这些人,只会口诛笔伐,见天的弹劾老夫,”谢庭看出他的想法,嗤笑一声,“都说老夫结党营私只手遮天,却从不曾偏袒任何一位皇子;说我贪赃枉法醉心权欲,可却从不见我与哪个家族过分亲近,我谢庭行事乖张,有悖世俗,世人千夫所指,我绝不否认,可我却从不曾对大晟有过二心。”
“你年纪轻轻高中状元,必有许多抱负,只可惜你走错了方向,忠错了人。”
谢庭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气沉丹田,气势汹汹地道:
“因为顺帝他就是个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