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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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园是前朝长公主的私家园林，顾氏一组掌权后，漪园便逐渐成了达官贵族的游玩之所。
这次男女分次坐在岸两端。中间隔着帘子，只能隐约看到几分轮廓。
“战事吃紧，柳贵妃还有心办什么游园会。”席间一人抱怨道，“只是没想到管兄也会来。”
“天家之命，身为臣子岂敢不听。”管道臣道。
眼睛却一直向对面望去。
“柳贵妃此举，一来为三皇子寻个母家强势的皇子妃，二来是为了试探这些人的口风，我等可要谨言慎行。”管道臣的同僚悄声道。
管道臣眉头紧皱。
柳贵妃约莫三十来岁，生得风情万种，又生下来一位皇子，无怪见惯美色的顺帝仍对其盛宠不衰。
“今儿都是年轻人，”柳贵妃笑得如沐春风，“你们随意些就好。”
“贵妃娘娘体恤。”底下与柳家交好的人奉承道。
柳贵妃微微一笑，向谢柔铮道：
“谢大人可好？”
“多谢娘娘挂怀，家父安好。”谢柔铮行礼。
“你哥哥怎么没来？”柳贵妃看了看四周，道。
“哥哥顽劣，又混迹于花街柳巷，怕惹得娘娘不高兴。”谢柔铮道。
柳贵妃点点头，转过去和别人说话。
谢柔铮看了看来赴宴的千金，知道自己并不在柳贵妃的儿媳人选里，但对于谢庭，他们还有意招揽。
“好久不见，九姑娘。”却听见一个有些轻佻的声音传来。来人一身艳装，头上灿金首饰，却是忠勤伯嫡女许淑宁。
“许姑娘今儿这衣裳倒美。”有人道。
许淑宁得意一笑，却故作无事道：“没什么……”
“那边有个女子有些面生，不知是哪家千金？”谢柔铮指着贴近墙那边的人道。
“那个是我家庶女，刚回汴京。”许淑宁不屑地道，“她从小地方回来，没什么教养。”
她似是想起什么，突然道：“九姑娘还不知道吧，我家小妹和管大人可是旧识，两人青梅竹马，管大人对她可是‘青眼有加’呢。”
许淑宁掩嘴笑道，眼中闪过怨毒。
——却忘了从前管道臣未发迹时，许家上下只有许宛宁给过管道臣温暖。
谢柔铮继续向那边看去，想来是许淑宁说了什么，许宛宁一人孤零零的坐在角落，也没有人同她说话。
更有几人对她指指点点。
记得在书里，许家大姑娘因着厌恶许宛宁，就拿她当枪使。她禁不起，便下绊子想让许宛宁出丑。
现在想想，许淑宁的手段未免太拙劣了些。
“似乎是许家大姑娘和谢家千金。”男宾这边听见对面一阵骚动，有人听了半天，道。
管道臣听见，桌下的手骤然握紧。
纱帘另一边，谢柔铮走近许宛宁，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许宛宁一身淡蓝纱衣，头上简简单单簪了枚白玉簪子，气质出众挺拔如竹，倒和管道臣十分相配。
见谢柔铮眼睛眨也不眨地打量着许宛宁，许淑宁怨毒之色更浓。
她正暗自窃喜，等着谢柔铮向许宛宁发难，就听见谢柔铮惊叹道：
“好漂亮的姑娘啊。”
听见谢柔铮的话，许淑宁脑中不可置信地“嗡”的一声，险些倒在地上。
说好的善妒呢？
许宛宁也是有些吃惊。眼见身边探究的目光递来，她也不拘谨，不卑不亢地见礼道：“谢姑娘安好。”
动作无可挑剔，显然是有备而来。
“你生的当真好看，”谢柔铮赞道。
“……”面对谢柔铮直言不讳的称赞，许宛宁也有些招架不住，谦虚道：“九姑娘国色天香，宛宁蒲柳之姿，不敢相比。”
“姑娘，我刚才说的你没听见么，”许淑宁眼见不好，急忙插话道，“她可是……”
“她是什么？我怎么待她与你何干？听闻许大姑娘饱读诗书，现在看来，攀高踩低，不过如是。”谢柔铮劈头盖脸地道。
许淑宁被她一刺，眼圈一红：“姑娘怎能如此误会我……”
“人在做天在看，我同宛宁姑娘有话要说，许大姑娘自便。”谢柔铮冷淡地道。
在家内斗也就罢了，可一笔写不出两个许字。在这种场合还要贬低庶妹，只会让旁人觉得许家小气。
谢柔铮想着 又不禁暗中庆幸自己是个丞相千金。以前竟未发觉，自家的名头这么好用，连粉饰太平也不需做。
谢柔铮拉了几个相熟的千金和许宛宁聊天，其他人见状，也加入了进来。不想许宛宁知书达理，极有谈吐，众千金也不禁对她另眼相看。
倒把许淑宁晾在一边。
她委屈地一跺脚，心中却更恼恨许宛宁了。
“多谢九姑娘解围。”许宛宁趁着空隙，对谢柔铮道谢。
“你刚来汴京，若不厉害些，只怕许淑宁更会踩着你出风头。”谢柔铮道。
她并不担心许宛宁，这女子果决又颇有手段，很快就在忠勤伯府站稳了脚跟。自己只是带她走一步而已。
“大姐得宠惯了。”许宛宁淡淡一笑，显然没把许淑宁放在心上。
谢柔铮便知她早有对策。
“届时我给你下帖子，你可以来谢府玩。”谢柔铮心中颇喜欢她的理智冷静，便道。
许宛宁笑着应是，掩过眼中的疑虑。
早就听闻谢家谢九刁蛮跋扈，愚钝无知，又痴慕管道臣，对其死缠烂打，本以为今日免不了一阵刁难，谁曾想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揭过了。
谢柔铮看出她言谈间的谨慎，也不在意，说了两句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另一边，管道臣听见对面并未传来争吵声，神色松懈下来。
“奴婢现在才当真相信，姑娘是彻底放下了管公子。”杜若叹道。
若是放在从前，这位许姑娘非要吃一顿排头不可。
“这位许姑娘一个弱质女流，我怎能欺负她？”谢柔铮道，“女儿家可都是明珠，要好好呵护。”
“姑娘分明是见人家生得俊俏吧。”杜若毫不留情地点破。
“本姑娘这叫怜花惜玉。”谢柔铮笑眼一弯，还欲说些什么，冷不防看见前头的人，一张面孔瞬间煞白。
杜若见谢柔铮脸色惨变，有些奇怪地顺着对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顺着游廊走进来两个年轻男子俱是贵气十足。只是为首的青年眼下青黑，脸色虚浮，显然是常年沉迷声色犬马。
园中的人见了，忙不迭站起来，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三殿下！”
“起来吧。”太子摆摆手，同三皇子向柳贵妃见礼。
“太子怎会来？”柳贵妃神色淡淡，并不热络。
“我听闻贵妃今日设宴，便跟着三皇弟来了。”太子泰然自若，笑吟吟地道，“没想到这般热闹。”
柳贵妃脸上闪过不虞。
她费心办下的宴会，皇后却非要插一脚。
谢柔铮竭力把头埋在桌下，试图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可还是被太子瞧见了。
“这不是谢家妹妹？”眼神锁定谢柔铮，太子眼光大放，抬脚就走了过去。
谢柔铮抿着唇，不禁有些恐惧。
《汴京秘史》里，她自请做妾后，对方不过将她视作一个玩物。太子生性残暴，对待姬妾百般花样折辱，甚至在死前还想让她陪葬。
若不是顾祺及时杀进皇宫，一干媵侍四散奔逃，无暇看顾她，她只怕早已做了剑下亡魂。
“殿下万福。”一旁的许淑宁抢着道，“小女许淑宁，是忠勤伯家的嫡女。”
见自家长姐对着太子矫揉造作，许宛宁不禁冷笑。
太子看见一旁的许淑宁，也有些惊艳。但旋即便将目光投向谢柔铮。
许淑宁虽好，可比起浓艳绝伦的金瞳少女，到底稍显寡淡。
“许久不见，谢姑娘光彩照人。”太子笑道。
“不敢当此夸赞。”谢柔铮福了福身，在看到太子眼中不加掩饰的垂涎时，机机咯咯打了个冷战。
就像被一条蛇缠住。
“谢姑娘可有不妥？”太子见她脸色有恙，关切地问道，手自然而然扶着她的手臂。
谢柔铮一凛，心头翻涌的粘腻感令她忍不住想要作呕。她忍着眩晕才未甩开太子的手。
“二哥，我看是你吓到谢姑娘了。”三皇子笑道。
“好了，男女有别，你俩到男眷那边去，在姑娘堆里站着像什么话。”柳贵妃发话了。
太子又贪婪地看了谢柔铮一眼，走到对面男眷处坐下。
“姑娘，您脸色太差了，要不要歇歇？”杜若担忧地道。
九姑娘一向胆子奇大，怎地见了太子就吓成这个样子？
哪知谢柔铮魂飞天外，对她的话竟是半点没听进去。
许淑宁见到谢柔铮，心中却颇不屑。
她还以为谢柔铮有什么本事，原来看见太子就吓得腿软。再看看自己，还能和太子搭话，不由得沾沾自喜，做起飞上枝头做凤凰的美梦来。
当下便决定多多在太子面前露脸。
却没看见许宛宁冰冷的眼睛。
***
直到回了谢家，谢柔铮才安定下来。本想着到前院寻谢令均，哪知他不在，谢柔铮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姑娘不如去找小六。”杜若试探着道，“您这是怎么了，怎的魂不守舍的？”
谢柔铮也觉自己太过失态。她冷静下来，惶然的感觉才渐渐消散。
不错，她现在还是谢府的千金，太子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虽说如此，可到底出了一身冷汗。
原以为就可躲过一劫，却不想太子这时便已盯上了她。想到太子那些腌臜的手段，谢柔铮便打了个寒噤。
她搓搓手臂，走进顾祺的院子。
顾祺正在窗前逗鸟。
“你倒是有闲情逸致。”谢柔铮干脆坐下来练字静心。
不过今天能看到许宛宁，已经不虚此行。
这位许姑娘风姿傲骨，与管道臣佳偶天成，又是青梅竹马，只怕外力很难将两人分开。
谢柔铮虽对管道臣没了倾慕之心，但见到旁人已有了归宿，自己却前狼后虎，时时防着太子，难免有几分失落。
想着想着，笔尖一歪，在纸上画下一道惨淡墨痕。
“姑娘，那管公子虽好，但与您有缘无份，无需难过。”杜若以为她仍在介怀管道臣和许宛宁的关系，安慰道。
谢柔铮摇摇头，见桌上隔着几张桃花纸，便裁了做小笺。
她又想起书中的顾祺，此人着墨不多，一出场便是拥兵自重。按着大周和顺帝的角度，他忤逆犯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反派恶角了。可他偏生能够杀出重围，废了顺帝，反派做到极致，便成了正派。
而且在书里也算间接救了她一命。
倒是想亲眼见见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想到这，她不禁有些心潮澎湃，落笔在笺上写下两行字。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谢柔铮喜临卫夫人帖，笔法也是一脉相承。纤细靡丽的簪花小楷，她铁钩银划，写出几分铮骨来。
她又写了张“百无禁忌”，穿了绳子，吩咐下人一并挂在角铃上。
顾祺看着那行娟秀的字迹，眼底闪过森然。
汴京几日，他已将谢府上下查了个清清楚楚，谢柔铮苦恋管道臣之事，他也早有耳闻。
不过是游个园，回来就这般郁郁不乐，足见其用情之深。
愈发衬得她从前那些话可笑至极。
管道臣生了个什么样子，能让她如此痴迷？
顾祺一摸脸，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在易容，呈现的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
不由得悻悻地放下手。
正此时，杜衡一撩帘子进来，道：
“姑娘，扬州来信了。”
谢柔铮精神一振。
想必是她拜托湘竹的事有了眉目。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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